19、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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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罗杰先生的侧面，没辙地用手托住下巴，看着他鼻尖的泡泡随着他的呼声变大再变小。看了大概有一两分钟，除了腿稍稍有点酸了之外我只想到：为什么他能睡得那么香？我就连躺在床上也从来没有睡得那么沉过！
他的嘴角粘得好多处油，还有些面包粉的碎屑，下巴上的胡子也亮晶晶的。虽然不像儿童那样没风度地漏口水，但是显然饭盒上的酱汁都不注意地被他蹭在了口水巾上。如果要以他的睡姿来换算年龄，罗杰先生实际可能连六七岁都不到。
我盯着他胡乱翻翘的黑发，实在实在是忍不住从裙侧的口袋里摸了一张手绢来——说是小毛巾更恰当些？因为在这里纸巾暂时不算通行，我随身带纸的习惯不适用，就换成了一块没什么价值的白布。心中对自己说：这块手绢以后就不用了吧。
我可绝对不是想要用毛巾闷死他之类的，仅仅是控制不住自己想把小孩子变得干干净净的意愿，即使罗杰先生是个两米的臭臭大叔也一样，他表现出的心智十分幼稚。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我的手轻轻压在他大红的外套后面、扶住他的背，再展开手绢从他的下巴开始小力地掖。
反正他睡得那么死，我想。
我把他嘴角的肉屑都扫下来，擦擦他油光光的嘴角，把手绢折起来换一个面，揩过他的鼻下，习惯性想捏一下他的鼻子擦过。不过可能是那个想法使我不小心撞破他的梦乡泡泡，夸张的啪的一下，他笔尖吊着的大水泡小小裂开，罗杰先生也迷迷糊糊把眼睛张了个细细的缝隙。
我僵硬地顿了一下子，随后立刻收回了手，毛巾被我飞快地折起——是我一时恍惚行事过当了。既然做错了事，接下来应该怎么反应呢？快点想！
罗杰先生迷蒙地眨眨眼，打了个哈欠咂咂嘴，用手背去蹭了一下嘴角，样子像一只任人摆弄也不会生气的大猫。他抬头看了看夕阳，再转头看了看我，根本没有丝毫气氛意识地低下头端高餐盒继续大快朵颐。
我还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庸人自扰，正在渐渐舒心为自己抛下他溜走的方法做打算，坐到稍微远一些的地方把便当盒重新放在腿上看着金黄的天空。然而就见他以能与闪电霹雳相比的速度，咕地一下把最后一口饭给吞下去了。
嗯？我确认一般地看了看几乎没怎么挪移的太阳，计算了一下他除去睡觉以外吃饭花掉的时间，眯着眼睛看他手中空空的、一滴米粒都不再有的盒子。
罗杰先生摆弄了一下便当盒，也不把盖子盖上，就抓着餐具侧过来看我。期间发现我又向另个方向挪了位置，像之前那样扭着蹭了过来。
他没说话，盯着我的脸有一会儿之后视线微妙地向下偏移。但他也只是看了两眼就嘟着嘴回头了。……可恨的是我读懂了他眼神中细微的渴望。
于是我压着嘴角说：“可以，让给你。”
“露——玖——！”罗杰先生一时惊喜、感动非常，乐不可支地露出两排大白牙开始瞪着眼睛笑，弯曲的胡子都动了起来。他的语气就仿佛我要给他的是我最后的波纹，而不是小小盒饭那样。
“请叫露玖小姐。”我闭上眼睛，把饭盒往罗杰先生的方向轻挪了那么一下。
罗杰先生立刻就伸手把它抢似的夺了过去，和得了宝藏一样甜滋滋地咧开嘴笑，我连他的耳根子都快看不见了，只能看见他白花花的牙和乱糟糟的黑发晃来晃去。
等他再度与掰扇贝一般打开饭盒，他才悄悄看了我一眼。因为他稍稍低了低头，挤了一点下巴肉来，才让这一眼里带有了细微到无须计较的请示的意思。
“我吃不下饭呢。”我恶劣地对他弯弯眼睛：“因为你。”
说真的！我可能是想欺负他了！罗杰先生那么大一个，有点傻里傻气的大叔，还自称是个走丢的海贼，看上去一点攻击力和警惕心都没有，还和摇着尾巴的小狗一样什么零食都喜欢吃、吃的好香，好像如果没有别人的话、他就可能会活不下去、过得好困难好困难那样。毕竟吃饭的时候脸上会沾到那么多油，也不好好擦一下就会睡着，大热天的、衣服也穿的很厚，根本不会照顾自己，一些任性就和撒娇一样。要是呢，我要牧养一头温驯的羊，最好是那么麻烦的一头，那样我就会觉得自己被需要、会很开心。
我看到他呆呆地对我眨眼睛，即刻想：我想养一只黑背。哪里有卖呢？
罗杰先生眨眨眼睛，手里吃饭的把式又摆好，脱口而出：“噢噢！就是那个对吧，呃——秀色可餐？”
“！！！”我或许是做了个难以言喻的表情，在脑中替这个皮肤黝黑的大个子羞耻个不停，奇异地无声呃呃啊啊抓狂大喊：秀色可餐个屁！
还没来得及等我问罗杰先生知不知道这话的具体意思、是否是在戏弄我、谁教的他那么轻浮的不适合他一个老大粗说出口的话，他就埋头——真正意义上的埋头，还差一些他就要把自己的脑袋塞进小小的便当盒子里面去了——苦吃起来。其吃相不能用好看不好看来形容，只是特别开心快乐、十分的香甜，和他睡觉的猛烈程度成正比，连饱着肚子的我都有点馋嘴了。
我有点痴迷于看这个陌生人喜欢吃饭的样子，毕竟我以前也做过厨子，没见过一个人吃得连头发都在说“超棒超棒”——怎么会连头发都在吃饭，我一时间有点忍不住热火上头，觉得他“好脏好脏”。捏在手里翻过一个面的手绢又被我拎起来，找了干净的一个面往他胡子上蹭。
“大胡子，”我皱着眉头：“大胡子要保持清洁。”
他吃得那么急，嘴上都是油渍，也不知道怎么的，在胡子尖也沾了米粒。我实在是没法继续忍受下去了！要么他就立刻消失在我面前！
罗杰先生懵懵懂懂地停下来，乖巧程度也和小孩子一样，眼巴巴地盯着饭碗，不敢挪脖子。
“罗杰先生，鼻子上也有酱，头发也和你一起吃饭了。”我火大得很，就顺手捏了他的下巴，另一手拿着干巾去揩罗杰先生的粗糙的皮肤。“这么粗心大意、毛毛糙糙是不可以的。领巾像这样，这样洗都洗不干净，可能要更换。罗杰先生，”
我稍稍低了低下巴，以漫不经心的态度半垂眼睛去看他把饭盒捏出声音、收紧了一下子的手。我的手指被他的胡茬戳得不太舒服，但还是以一个大人对孩子施教的角度，轻缓地告诉他：“罗杰先生长得好大一个，为什么还像个小孩一样呢？”
我转移视线去看罗杰先生的眼睛，他就直勾勾看我，好一会儿才接着左右转眼珠，颇有点不知道该何处自容、不知所措的意思。即使罗杰先生的肤色并不显，不过他的双颊有一点奇妙的羞耻的绯红。他的羞耻心令我比较满意！也算是我扳回一成呢！
要是这脸红是由于服装，可能我就有必要劝他脱了外套。否则出了汗再捂着，夜风一吹人就容易感冒。
——或许笨蛋不会生病就是了。我腹诽着。
我跟只小孔雀一样开了屏就跑回自己的窝里去了，顺手把毛巾用放餐具的小纸袋装起来，自然而然地晃着腿继续看半落夕阳。
罗杰先生没有再动筷子，不过很快他就缓了过来：“你你，”
我正研究自己蜂蜜色的发尾有没有分岔。
“你真是个好女人！”他非常直白地感叹道！“超级好。”
我不由自主地挑了下嘴角，再自主把它压平。
“那个啊——诶，不然……”罗杰先生突然把还剩那么一点点的饭盒放下来，往我这边凑凑，眼神亮晶晶地说了一半——
“嗯——”我极速打断他：“现在请安静一下。”
并不是我不想听他聒噪的声音之类的这种坏脾气的原因，而是我直觉他如果说出接下来的话，我就会一时冲动暴起把他推下山崖了事。阻止他继续语出惊人并不是为了他好，而是我需要先思考一下把他推下山崖以后应该如何洗清自己的嫌疑、处理他的尸体。
他被我噎了一下，好不可怜地作了几下半空咀嚼的动作缩回去了。
“罗杰先生，您的船在？”我试图将话题引到他何时能离开这座岛上，准备借此提示他修船的地方，使他可以以开快艇的速度飞到下个岛屿去。
“船哦？”而罗杰先生出乎我意料地低头去看悬崖脚下，眯着眼睛来回张望了一会儿：“那边——”
他伸出手指向一个非常之狭窄的浅滩，那里零零散散落着好多木板，还有疑似木桶铁箍的圆圈散落。
我再看了一遍。
没错，那里是一根黑色的根本没画标识的旗帜、两块圆形木板、散落的长木条以及木桶箍。除了红褐色的石头被海浪冲刷得圆滑以外基本别无他物。那么他所谓的船就是——
“就是是个桶，好像没办法修了。”
那个根本不是船？！
这个根本不是人！？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