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话]少女新编》一会儿

82、天鹅妹妹31 一天夜里，

　　一天夜里，从未下雨的世界，开始下雨了。

　　急雨噼里啪啦砸在树叶间和原野上，阿琳被惊醒。
　　太久没听到过这样的声音，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当湿润的雨水透过薄薄的门扉拂进来，阿琳打了个寒颤。想起晾晒的水马齿草，立即摸黑走出小屋。

　　从树上的阶梯下来，外面的世界黢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六位哥哥发出天鹅的叫声，向她靠过来。
　　阿琳探着脚步在晾晒的木架子上慢慢寻摸。

　　突然原野上亮起一束光，一开始只有萤火大小，很快跳跃着变成了盛大的绿色光芒。

　　面前出现一个穿着绿裙子，长着透明翅膀的少女。

　　少女向阿琳问话，可她的语言阿琳完全听不懂。

　　少女又试了试，终于找到了和阿琳交流的方法。

　　“你是谁？怎么会在我的水晶球里。”少女吃惊极了。

　　但不管她怎么问，阿琳都无法回答，只有手不停比划。

　　“嗯？为什么不说话？无法发出声音吗？”女孩伸出手抚摸阿琳焦急的面孔，软而轻的手掌像羽毛一样。

　　阿琳惊得后退一步，但了解到对方并无恶意，又主动握住女孩的手腕，紧紧地，不松手。

　　多少年了，这里从未出现过其他生灵！

　　雨突然停了。
　　温暖宁静的风吹着脸庞。

　　“吓坏了吧？”女孩明明比阿琳年纪要小，但表现得沉稳可靠。她看看树屋，又看看六只天鹅，还有大片的水马齿草园圃，“你在这儿多久了？要不是水晶球掉在茶壶里，可真发现不了呢。”

　　阿琳在女孩的手掌上写字：“我也不知道。我在这里六年了。”

　　女孩能看懂阿琳写的字，她发出惊呼，难以想象这么长的时间阿琳怎么熬过来的：“跟我走吧！离开这里。”

　　这个精灵女孩抱着阿琳，阿琳抱着所有家产，还有六只天鹅哥哥们，一起飞啊飞，飞出了这个一层不变的世界。

　　从氤氲的雾气走出，眼前出现了一个精美又明亮的庭院，纯白的石雕建筑，神明圣灵的喷水雕像，五颜六色的花草，还有各种各样，只有书中才能见到的小精灵，它们在园艺和建筑方面发挥才能，辛勤劳作，自在游玩。

　　眼前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她没有透明的翅膀，也没有发光的身体，除了那对尖尖的耳朵，长相也十分正常。和树屋前所见完全不一样了，对比之下很像人类呢。

　　“我叫塞西莉亚，是妖精之国海月公主的玩伴兼侍女，你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女孩问。

　　阿琳将自己后母——埃斯蒂莉女巫的所作所为全盘托出。

　　……

　　“看来，那个女巫对我的水晶球做了手脚，一直把你关在里面？”塞西莉亚蹙着褐色的眉头，“真坏啊！普通人类根本无法进入妖精之国，就算误入这里，也不可能注意到我这个遗落在墙角的小玩意儿。换句话说，你的家人永远找不到你。”

　　一位耷拉着橙色长耳朵，眉毛红红一团的小女孩端来了茶水，随后变成一只小兔子跳进了塞西莉亚的怀里，盯住同样红眼睛的阿琳一直看。

　　“‘埃斯蒂莉’，这个名字，即便妖精之国也早有耳闻。没想到这么邪恶！”塞西莉亚通晓许多事情，她聪明且正直。

　　埃斯蒂莉也许还以为自己在那片荒原里，如果让她知道自己逃了出来……阿琳无法想象，埃斯蒂莉还会做什么。

　　塞西莉亚在这时牵住了她的手：“你说你的家在亚斯特兰王都？黄金之王东征西伐，这儿虽然也属于亚斯特兰，但实际上处在极偏远的海岛。你如果想回家，可得花不少时间，你还要回去吗？”

　　能有多远？多久才能到王都？需要一年？两年？

　　塞西莉亚又说：“不如留下来吧，其实你在妖精国呆得太久，已经算不上真正的人类了。”

　　不！她一定要回去！
　　阿琳摇头。比起六年牢笼的困囿，遥遥路途又算得了什么呢？

　　阿琳想起自己经常附身在死人身上。

　　身体在荒野，灵魂毫无预兆的附身在他人肉躯。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现象？

　　那便是数年的时光自己要疯掉了。

　　想要离开那个地方的想法太过强烈，以至于灵魂挣脱了身体束缚。

　　塞西莉亚抚摸着阿琳的肩膀：“普通人类进入妖精国，身体会慢慢变淡，只剩下类似灵魂的透明体。但你现在身体好好的，可见已经和这儿融合得很好。”

　　看来灵魂能游离在别处，也源于妖精之国的这个奇异地域的影响。

　　“塞西莉亚，我必须回去，我的女儿刚出生不久我就离开了她，如今她才六岁。”

　　“是吗，你们受了这么多苦。”塞西莉亚知道人类和精灵不同，舐犊之情非常深，并且红色的眼眸里坚定的光尤其耀目，最终塞西莉亚只得懈气的松口，“好吧。本来想要要留下你的，毕竟很多年没有见过人类了。”

　　塞西莉亚不具备打开妖精之国通往现世的资格，她需要请示妖精之国的女王。

　　阿琳留在塞西莉亚的住所，等待回复。

　　妖精之国的王宫建在云缭雾绕的悬崖峭壁间。
　　站在塞西莉亚的屋子前可以远远望见宫殿的正面。

　　抬头仰望，似近又远。珍珠白的城堡建筑群华丽耀眼，周边的植被五颜六色花团锦簇，精灵的卫兵间或出游巡视，鸟儿的身形如同白丝带环绕。

　　里面的王后和公主都长什么样呢，精灵的女王，精灵公主……
　　阿琳想起自己的女儿，她本也是王后，她的女儿是尊贵的小公主。

　　夜晚的妖精之国更加绚丽多彩，即便是屋后的树林，溪水边流萤纷飞，花朵一闪一闪着光芒，花仙子飞来转去窜门，隐在树间的树精灵亦现身坐在树枝上摇晃双腿，一起享用恬静的夏夜时光。

　　阿琳不知不觉走到了树林的深处，这里树木密而高，仰头也看不见顶，白天很少照进阳光，花草稀少，树枝大都光秃秃，溪水透亮但映着树木呈现黑色的光影。

　　在溪水的石缝间唯独长着一片妖娆的紫色花朵，大朵大朵的花束，奇异的盛开在这片无人问津的幽暗地带。

　　阿琳看见日思夜想的身影从花朵间冉冉升起，最终虚幻的身影变得实体起来，就像是站在溪水里。

　　虽然不可能，虽然很诡异，但阿琳还是忍不住涉水走进了小溪，抚摸那人清隽俊美的面孔。

　　明明长得丝毫不差，连反应也是温柔如水的笑，但指腹下冰冷的触感还是让她迅速认清了事实。

　　即便如此，她还是拥抱了面前的人，仿佛最亲密的恋人。
　　但终归不是活人，怀中存在如同一根冰冷木头。

　　“是幽魂花。”达西——塞西莉亚的萌宠，蹲在溪边开口说话，“它会幻化成你想要的人，但其实只是死灵的聚集拼凑，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

　　面前的“人”露出一丝疑惑。

　　“它大概在意外你为什么没被魅惑。”达西，一只漂亮的兔子，舔着手掌说话。

　　阿琳当然知道面前的“人”是假的，但思念之情炽热，无法排遣，即便是幻化的假象也眷恋不已。

　　“快上来吧！接触太久，终究会被迷惑心智。”达西变成女孩的模样，抬着长长的衣袖说话。

　　阿琳只好离开那人，一步一步回到溪岸。

　　那人站在水间不舍的看着阿琳走远，阿琳再次回头的时候身影已薄淡的消失。

　　虽然达西提醒阿琳不要频繁接近那个地方，但阿琳不听劝阻，第二天夜晚又去了那里。

　　她性格温柔，喜爱这里的一切，但终归全副心思都挂念着远方的人。因此，达西虽然有意亲近，还是无法吸引阿琳更多的注意。

　　这次变成了小小的女孩模样，站在溪水里冲阿琳甜笑。
　　阿琳也算是听了达西的警告，只远远的看着。

　　幽魂花像是一个善良的精灵，给深受思念之苦的人创造慰藉。

　　它所服务的人是个美丽的女子，长长的粉红色头发几乎垂到了脚跟，当她叠着双腿坐在溪边的石块上，鹅黄的纱裙笼着凝脂白肤，长发覆盖了大半个身子，眉眼艳丽绝伦，美丽不可方物。

　　如果有突然闯入这里的人，一定会被这个荒凉溪林的女人虏获心智，她比之魅惑人心的幽魂花有过之无不及。

　　噼啪！
　　踩断枯枝的声音。

　　真的有人闯入。

　　是一个年轻男子，他满头大汗，像是一脚踏入此地，虚弱喘息如同负重千斤。

　　男人的目光冰冷阴郁，即便看见面前的画面也十分镇定的戒备打量。

　　他没有妖精的任何特征，阿琳几乎怀疑他是误入的人类。

　　在这个地点出现的美丽女人，只有诡异两字可以形容。
　　而他同样是让人疑惑的，入侵的外来者。
　　两人沉默着均不开口。便在这时又有一人凭空出现。

　　“李斯特先生，你在哪里？”武者打扮的少年一头扎在人的身体上，正疑惑，抬头便见自己主人可怕的生气面孔，连忙道歉，“对不起，先生！我没看清前面有人，你痛不痛？”

　　少年还未道歉完毕，眼角扫到周围还有一人，仔细一看以为见着了真正的妖精，一时被妖精的美丽惊得话都说不出来，又是害怕又是着迷，不敢看又忍不住去看，“先生，这……这是什么妖魔鬼怪？”

　　“你去问她啊。”青年白了一个眼色，冷冷的开口。

　　阿琳听不懂他们的言语，但早些时候和曳离到处游历，从对方的衣着特色和口音猜测不属于东洲人士。

　　青年男子气质逼人，深蓝色头发，肌肤苍白，一双浅碧色眼睛，俊秀的面孔透露出几丝病态。

　　侍卫背着包裹，腰间插着宽大的剑，身上包裹铠甲，一头粗粗硬硬的头发，透露几分憨厚笨拙。他听见自己主人如此要求，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两步，问，“你是谁？”

　　阿琳摇头，无法作答，随后转过头看着溪水里的花，不再理会两人。
　　看样子不是什么匪盗，但塞西莉亚说过这儿人类无法轻易闯入，那这两人又是什么人？
　　一会儿回去跟塞西莉亚通知一声。

　　侍卫立即转过头跟自己的主人道，“先生，这个妖精不会说人话。”

　　那青年便不做多留，抬脚便往草丛掩埋的小径离开，脸上表情寡淡又无情。侍卫见他反应，赶紧追了上去。于是周边立即又清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