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话]少女新编》一会儿

104、人鱼1 天空划过闪

　　天空划过闪电，像一把巨手撕裂了天幕，那声音震颤从耳朵进入，摇晃人心。
　　房间内骤然一暗，偌大的宫殿侍从侍卫虽多，却无一人惊慌，无一丝不适宜声音发出，但是借着窗外闪电的光亮，侍从悄声来往，映在墙上人影憧憧。不久烛火代替电灯依次点亮，通明整个宫殿。
　　比烛火更为刺眼的闪电明明暗暗，晃得人烦心，同时惊雷势要把耳朵炸裂般轰隆作响。
　　拉伊合上书页，抱着比他的身体还要宽的书籍从高出腰际一截的凳子上跳下。这儿是他日常阅读的窗边书桌，两边高耸的书架直冲天顶，此时那书架在明暗交替的闪电下如同巨魔矗立。
　　一旁的侍从见他离开，立即分作前后左右数人簇拥。走在前面的弯着腰紧靠侧边，随时注意着拉伊脚下方向，手上的烛火将宽阔的长廊照得彻亮。
　　闪电突然停了，随之树木剧烈摇晃，狂风吹得严实的窗户发出撞击的松动声。当拉伊走出长廊，又换作雨声噼里啪啦砸在窗上。
　　顺着环形楼梯走下，几人来到了最空旷的一层大厅，往出口方向走的拉伊突然在一扇小门前停下。
　　有一道歌声从小门隐隐约约传出来，丝丝缕缕，宛转悠扬，在这狂雨大作的漆黑夜晚，鬼魅般神秘，又妖精般灵动。
　　拉伊推开门走进去，稚嫩的面孔浸入潮湿的空气中，他似乎闻到如同海水一般的点点咸腥。
　　此时远去的闪电依然时不时映照在屋子里，那丁点的响声几乎被雨声掩盖，密闭的屋子静悄悄，正中的大水池子亮着水光，一道小小的身影坐在水池边，对着高高的玻璃墙吟唱。
　　侍从跟随拉伊走了进来，很快点亮了近处的台烛，照亮池水边的少女。
　　明亮的湖蓝色长发披散在薄而小的肩背，在长发中露出鱼鳍形状的透明耳朵，纤长的手臂撑在水池边沿，下半身是闪着五彩斑斓光亮的白色鱼身。
　　姐姐贝莎娜生日宴众客云集，收到的礼物中有一只幼年美人鱼。
　　帝国无所不有，但活的美人鱼是第一只。
　　姐姐无暇关注，拉伊负责收留。
　　停止在玻璃水缸投入药水后，昏昏沉沉的美人鱼渐渐恢复活力，它无时无刻不在撞击水缸，并且向看到的任何活物展露邪恶的凶像，即便身上鱼鳞绽开鲜血洇染它也不曾节省力气。
　　和安静时的模样不同，生气的美人鱼露出满口尖利密集的牙齿，变形的面孔如同妖怪，让人看了近乎恶心。
　　拉伊曾经被趴在玻璃后面的人鱼不留余力展示威吓，明白这是只不温顺且丑陋的怪物。之后便命人随意抛在水池里，定时给予食物并且换水。之后也曾来看过一次，尝试过对话，也尝试过用食物引诱，但都未曾受到搭理。他认为这是不具备智慧，甚至比野兽更不值得驯服的怪物。
　　此时是人鱼第一次发出正常的声音，意外的好听，不，可以说蛊惑般迷人。
　　今晚的人鱼异于平常。即便有入侵者，它也视而不见，只仰着头看着天空专注唱歌。
　　拉伊走到玻璃窗下，立即有侍从在他身后放下一把椅子。
　　过了很久，雨声停了，月光通过宽大的玻璃墙洒进来，正好笼罩在人鱼全身。声音变得沙哑的人鱼停止了歌唱，随后有侍从在拉伊的指示下拿来了人鱼的食物，还在蹦跳的小海鱼。
　　放下铁桶，侍从立即闪开，防止被袭击，并且站在了拉伊身旁，保护拉伊。因为曾经发生过这只人鱼跳跃出水面攻击侍女的事情。
　　人鱼非常的凶残，尖利的牙齿可以轻易撕开活鱼，咀嚼鱼肉，那并不是有多让人舒服的画面。
　　拉伊准备离开。
　　幼小的人鱼从铁桶中抓住了食物，双手捧住放在嘴边，如同人类吃水果一般咬下一口。
　　走到门前的拉伊回头。倾泻的月光照在少女闪着细微鳞光的脸庞，捧在手心的海鱼顺着柔软洁白的手掌鲜血肆流，还未死去的神经促使仍然挣动，少女神情平静安然，碧绿色的眼珠温润柔和静静迎着月光，嘴角有殷红血液滴落。
　　拉伊脚步停顿一下，随后离开。
　　重重的门在身后掩上，却仍感湿润的咸腥触着脸庞，那味道又似鲜血的腥甜，让心底升出不知名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