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封城寻人 若她此刻真 ...
-
亥时一到,宋怀礼终于也坐不住了。
他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了几步,面色已经不能只用“沉”来形容,而是真正的焦虑。宋晚虽然聪明有主见,可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一整日一整夜下落不明,任谁都不可能心安。
到了子时,整个宋府几乎都未曾歇下。
前院灯火通明,后厨还不断烧着热水,都在等宋晚归来。
可没有。
什么音讯都没有。
赵暄终于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起身,衣带当风地往房外走去。
宋怀礼一怔:“殿下这是——”
赵暄转过脸来,那张一贯从容的脸上,此刻只余冷厉,“去孟阳王府。”
夜深,孟阳王府却仍灯火未熄。
赵昉正在书房中与近卫郑允商议近日兵营之事,忽听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守门侍卫匆匆进来,神色微变。
“王爷,太子殿下到了。”
赵昉心头一跳,刚要起身,书房的门已被人自外推开。
赵暄大步而入。
夜风随着门缝卷入,吹得灯火晃了一下。
赵昉一眼便看出赵暄不对。
太子殿下平日何等稳重,此刻却像是压着一股几欲失控的躁意,连眉眼都比平日冷厉许多。
“五哥,出了何事?”赵昉立时问。
赵暄没有一句寒暄,开口便道:“宋晚失踪了。”
赵昉脸色骤变。
郑允也猛地抬起头。
“从昨日到现在,我找了她一整日。”赵暄声音压得极低,“城里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没有任何消息。”
屋中顿时安静下来。
片刻后,赵昉沉声道:“晚儿怎么会失踪?宋府和小宋宅里外都查过了?”
赵昉其实清楚赵暄一定仔细查过了所有可查的地方。而且一贯家风严谨的宋晚,直到子时仍未回家,也没有半点音讯,这只有一个可能,她陷入了不能自主的境地。
赵暄没有回答,可他眼里的冷色,已是最好的答案。
然后他往前一步,看着赵昉,一字一句道:
“我要封城。”
赵昉愣了一下。
赵暄继续道:“所以我来找你。以孟阳王的名义,今夜便封。”
“所有出入城门立刻关闭。我要搜城,搜山,搜渡口,搜西南所有能藏人的地方。”他的声音并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锋利。
郑允站在一旁,不由得紧张。
太子以如此姿态来借孟阳王之令封城搜人,这已不是寻常帮忙,而是把整座孟阳都卷了进来。
可赵昉只沉默了片刻。
然后点头,“好。”
他抬眼看向郑允:“传本王令——即刻封城。”
“所有城门落闸,无本王手令,谁也不得进出。”
“王府亲卫暗中搜查,先查城中,再查城外十里。切记,只调亲卫。若是巡检司或兵营那边有什么疑问,就说本王遗失了贵重的东西。”
郑允抱拳:“是!”
命令一下,整个孟阳城很快都动了起来。
城楼上的更鼓尚未敲过二更,西南门户孟阳,在夜色中悄然合上了城门。
孟阳王府的近卫很快分成数路。
有人往城北凌河渡口,有人往城西驿道,有人顺着城中街巷一家一家排查。
夜色沉沉,孟阳城黑暗平静的轮廓下,有暗涛流动。
王府近卫行事极为隐蔽,不敲门,不喧哗,只在各处暗暗打探。有人悄悄问守夜更夫,有人查看客栈登记,也有人沿着城外道路,一路追查可疑行迹。
然而一夜过去了,什么都没有查到。
没有宋晚的踪迹,没有任何形迹可疑的人离城,更没有哪里突然多出一个受伤或昏迷的女子。
仿佛那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一般。
天色发白时,城门依旧紧闭。孟阳城外晨雾升起,城内街巷却因为封城显得格外寂静。
而此时,孟阳太守府也已经得到了消息。是以武太守一早便来了孟阳王府。他一身官服未换,神色却比平日更凝重。武肃就随在自己父亲身后。
王府前院灯火仍未熄尽。
两人刚入府,郑允已迎了出来,“武大人。”
武太守点头,开门见山问道:“王爷为何忽然封城?”
郑允抱拳回礼,神情却十分平静,“王爷昨夜遗失了一件极贵重之物,疑似被人盗走。”
武太守眉头微皱,“什么东西?”
郑允答得不紧不慢:“此事事关王府私务,王爷不便详说。”
武太守看着他。
郑允神色依旧恭谨,却再无多言。
武太守沉默片刻,“既然如此,本官便不多问了。”
他说完,转身离开王府。
直到走出王府大门,武肃才低声开口:“父亲。”
武太守没有停步,两人沿着王府外街慢慢走着。晨雾未散,街道上行人寥寥。
武肃压低声音道:“您信郑允方才那番话吗?”
武太守冷笑了一声。“遗失贵重之物?”他摇了摇头,“孟阳王府何等戒备森严,若真有贼人潜入,王爷何必封整座城?”
武肃也点头,他昨夜查验悦君来现场之后,心里本就存着疑问,“悦君来昨夜才炸了楼。今日一早,孟阳王便封城。”
武太守脚步微微一顿,“你也觉得太巧了?”
武肃点头,“而且程推官断定那炸了酒楼的火药来自归孟阳王管辖的孟阳兵营。”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些,“这很难不让人觉得蹊跷和巧合……若此事当真与王府有关……”
武太守却抬手止住他,“孩子,慎言。”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都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而孟阳王府内,尽管东方已经破晓,书房里灯火尚亮。
赵昉与赵暄都整夜未眠。
两人坐在书房内,几乎是盯着窗外天色渐渐亮起。空气中始终压着一股沉沉的紧张。
时光一点点流逝,案台上所置的铜漏上,刻度在缓慢地变化,转眼到了快到午时。进出的王府近卫们不断送来最新的消息,但都是一样的——没有消息。
不多时,郑允快步走进书房,“王爷。”
赵昉抬眼,“查得如何?”
郑允摇了摇头,“城内和近郊各种地方都查过了。都没有宋姑娘的消息。”
赵昉眉头微锁。
赵暄却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一旁,指节微微收紧。
郑允顿了顿,又补充道:“倒是有一件小事。”
赵昉看向他,“说。”
郑允道:“封城之后,倒有一人进出过东南城门。”
赵昉眸色转量亮,“谁?”
郑允答道:“是三殿下的近卫。”
屋中一瞬安静。
赵昉道:“三殿下的近卫,吴慎?”
郑允点头,“他说,三殿下在酒楼起火后,就住在远郊别院。上午他是替三殿下进城取些东西。属下见他是王府熟面孔,便未多拦。”
赵昉若有所思。
而赵暄却忽然起身,眸色凝重,“这不是小事。”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骤然紧了一瞬,赵昉看向他,“五哥以为,晚儿和三哥在一起?”
赵暄慢慢说道:“赵旼多年前,曾买下孟阳远郊一竹岭,还亲自取名青岫岭。我一直以为他喜好山水画,看上哪个山头都不奇怪。看来,吴慎所说的别院,应该就在那个竹岭上了。”
赵昉心里也有了些猜测。前日酒楼失火后,他们同乘马车时,宋宁曾说宋晚的心上人就是赵旼。这么说来,宋晚若与赵旼在一起,在什么远郊别院,王府近卫还没有查到那么远的地方,也确实不无可能。
赵昉又觉得事情有说不通的地方,“可是,以我对晚儿的了解,就算她属意三哥,也绝不会同男子就这样在外,彻夜不归……”
“你还不够了解她。”赵暄回忆起前世和宋晚的即兴云雨,不由得瞥了一眼赵昉。
赵昉听到这话,也不敢反驳,只在心里嘀咕:你一个孟阳外来户,自视清高过甚了,难道我还不如你了解宋晚?
赵暄虽是调侃赵昉,方才那句话也说得笃定,可他的心里却忽然泛起一阵说不出的空落。
说到底——
他又何曾真的了解过宋晚?
前世那么多年,他竟从未看出来,她的心里早就有了赵旼。
这个念头一旦浮上来,胸口便像被什么堵住一般。
若她此刻真的与赵旼在一处……若他们当真在外共度了一夜……
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赵暄便觉得胸口一阵发紧,几乎压不住那股莫名的怒意。
可偏偏,他又忍不住希望事情真是如此。
若宋晚是和赵旼在一起,至少说明她是安全的。
这个念头与方才那股嫉恼交缠在一起,让赵暄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竟从未像此刻这样矛盾过。
这时,赵昉忽然转头看向郑允,“吴慎是往哪条路走的?”
郑允道:“东南官道。”
赵暄低声重复了一遍,“东南官道。”
大家都清楚,东南官道有很多分叉小道,蜿蜒通向各个山岭。
而孟阳地界,最不缺的就是竹子。可以说,走出孟阳城,几乎每个山岭都可以被称为竹岭。在这茫茫一众的竹岭中,若想找到那座被赵旼所青睐、特意赋名的青岫岭,无异于大海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