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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


  •   尤盏醒来的时候,觉得身子异常的疲惫。

      可能昨个忙乎一天太累了,又是哭着睡着的,尤盏也就没有往心里去,起来梳洗的时候脚一软,还是侍女喜鹊及时扶住了她,她才没有摔倒。

      “姨娘还是别去了,昨个儿跪了那么久,二公子也不待见您,主母也是不太高兴你总过去的。”喜鹊给她梳头时,有些苦口婆心。

      喜鹊对她好,忠心耿耿她是知道的,只是今天的话有点奇怪,每个字她都知道意思,可是连起来又那么奇怪。

      尤盏下意识想反驳,我昨个什么时候跪了,话还没有出口,目光就被梳妆台上的那面金丝勒边的铜镜吸引了。

      尤盏心下意识一跳,她记得这面铜镜在言哥被过继给陈铭玉不久就被她砸了。

      她那个时候总是偷偷哭,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没法见人,就像现在一样,两个眼睛肿的不行。所以就不小心砸了它。

      现在怎么也肿成这样,不应该啊,她觉得有点怪怪的。

      她打量四周,屋角的仙鹤香炉也不见了。她有些心惊,转头去看喜鹊,不小心扯动头发,低声吃痛。

      正给她梳头的喜鹊吓了一跳:“姨娘怎么转过来了,一会梳完头,还得敷敷眼睛,肿成这样,一会出门被人看见,那边又不知道怎么处罚您呢。”

      眼前的喜鹊仿佛年轻了十多岁,脸上还带着浅浅的婴儿肥,不像昨天时已经瘦成尖尖脸了。
      尤盏压下心里的差异,伸手揉揉眉心,十指纤细,雪白如新葱,手腕上还带着上好的翡翠镯子,一股荒诞的想法冲进脑海。

      她忍不住问:“今天是哪一年?”

      喜鹊手没停下,继续给她编发髻,随口道:“姨娘这是怎么了?今日是乾元十五年三月初三啊。”

      尤盏强自镇定,忍住心头的怦怦乱跳,靠在了身后的红檀木椅上,任由喜鹊给她梳头。

      乾元十五年是她入晋南王府为妾的第八年,生下言哥的第七年。而三月初三这一日,是她的言哥被过继给陈铭玉的第七天。

      尤盏知道为什么看不到屋角的仙鹤香炉了。自从言哥出生不久,除了奶娘喂奶,其余言哥的一切琐事都由她亲自打理。她怕香熏久了对孩子不好,所以就撤了去。后来言哥去了陈铭玉那里,她几乎夜夜失眠,喜鹊心疼她,又把香炉搬了回来,点上安神香,失眠之症还渐渐缓解了一些。

      梳过头,喜鹊从后院地窖里拿来冰块,给她敷眼睛,又用熏手炉给她热敷膝盖。

      做完这一切,喜鹊见她依然不说话一动不动,知道她还在伤心言哥被夺走这件事,又怕她想不开又做傻事,忙劝道:“姨娘也要想开些,公子即使去了主母那里,那也是从您肚子里出来的孩子,他成了嫡子,大公子在庄子指不定会怎么样,说不定将来言哥就成了世子爷,那也是您的福气啊。”

      尤盏的视线落在了喜鹊的脸上。

      看着她焦急想安慰自己的样子,忽然一股暖意落在了心上,尤盏轻轻笑了下,拍拍喜鹊的手,道:“我知道的,你不要担心。”

      应是应下了,也不知道到底听进去多少,喜鹊轻轻叹了口气。这几天来,她几乎寸步不离守在门口,连半夜有点动静都想起来看看,就怕这个傻姨娘看不开,寻了短。这样的事情还少吗?采买办的小愣子每次回来都会嚼这些高门大户的舌根给大家听。

      给尤盏洗漱收拾完,喜鹊拿着东西出去了。

      尤盏看着窗外的叽叽喳喳,忽然觉得在屋子里呆着有些气闷,想着不如出去走走。

      刚挑开帘子,外间的喜鹊看她出来,赶紧放下手里的粥碗,疾步走过来。

      真是怎么劝也不听,这时候还去,这不是自讨没趣吗,昨儿跪得还不够久吗?喜鹊有些急了。

      “姨娘,今个儿还是别去了,王妃不会见你,最重要的是……”她本不想说,但怕尤盏一根筋,干脆道:“言哥也在适应新环境,没有空见您啊。”

      说得这样委婉做什么,尤盏也不是傻子,两辈子还看不明白吗,她轻笑:“你是不是想说根本不是陈铭玉不想见我,是言哥不想见我?”

      喜鹊瞠目结舌看着尤盏。

      尤盏慢慢走到门口,腿还有点痛,她走得很慢,边走边说:“我晓得的,喜鹊,你不用担心我,我不去,我就是去后花园走走,屋里面太闷了。”

      喜鹊又是一呆,自从言哥被带去了主母那里,她再也没有见过这样情绪平和的姨娘了,还有点不习惯。

      “奴婢陪您去吧,外面春风大,披个斗篷吧”喜鹊打开门口的小衣橱,拿了一件白色狐皮斗篷给尤盏披上。

      尤盏没有拒绝,她知道喜鹊不放心她。

      晋南王府的后花园是前朝安乐王的院子,安乐王奢靡无度,所以院子建得极好,雕廊画壁,湖上水亭,处处透着精美和匠心。先皇在位时立储君那天就把这个园子赏给了晋南王,蕴意他辅助储君,兄友弟恭。

      这些都是她从前得宠时听晋南王闲聊时告诉她的。

      但即使是这样,她也很少有时间欣赏这个园子,那个时候刚进门就怀了言哥,孕反严重,基本上整天躺在屋里。再然后就是言哥出生,她伺候孩子,即使领出来玩,也一颗心都挂在孩子身上,生怕磕碰摔倒,哪有什么心思欣赏院子。

      可能人的心被伤透了,痛也就到尽头了,重回一回,尤盏忽然觉得有时间了。

      春风拂面,光阴正好,此刻后花园的桃花开了满满一树,大朵大朵的粉铺天盖地怒放。

      印象中,尤盏似乎从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景色,她干脆在树旁的凉亭里坐了下来。

      喜鹊偷看她,有点放心又有点担心。今日的姨娘头一次让人琢磨不透,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但只要不去王妃那里闹,总归是好的,喜鹊想想就放下了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尤盏坐了一会儿,忽然间听到旁边有声传来。

      “一个没娘的孩子,也配带这样的玉环”,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尤盏倏地站起,这声音是言哥。

      喜鹊也听出来了,她立刻紧张起来,姨娘这个时候私下见言哥也不合适。

      尤盏忍住膝盖的痛,快步走过去。

      “姨娘,不能去。”喜鹊忙上前去拦。

      假山暗影转角处,从尤盏这个位置看得清清楚楚。

      穿着青色锦衣的宇文言跟两个同样锦衣华服的小男孩团团围住一个年岁差不多的小男孩。

      那两个锦衣小男孩尤盏认得,一个是陈铭玉的娘家侄子陈岭,另一个是顺意侯家的嫡小公子许州。

      而那个被围住的小男孩看着五六岁的模样,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稠棉布衣,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伶仃的手腕。脸色青白一块,白一块,面呈菜色,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此刻他后背正紧贴着假山石壁,微微抬着头,细瘦的脖颈弯出一个倔强的弧度。

      这个孩子陌生得很,尤盏完全不认识。

      此时宇文言的手已经揪住了小男孩的衣领,正往下拽什么东西。

      宇文言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调子拖得长长的,带着孩童嗓音特有的清亮,却淬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凉意,“一个没娘养的,”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嚼碎了再吐出来,“也配戴这样的玉环。”

      小男孩拼命挣扎,死死护住脖子上的东西。

      “他还敢反抗!”许州威胁道:“你再让你母亲把他送到庄子里去!”

      陈岭恶劣道:“对,送到更远的庄子去,再也回不来。”

      宇文言手下更加用劲。

      尤盏快步上前:“言哥!”

      她话出口的同时,“嘣”的一声极细微、却清晰无比的断裂声。

      时间仿佛有了一瞬的凝滞。一枚莹白的玉环,从男孩子胸前滑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而凄凉的弧线,径直坠向下方布满砂砾和碎石的泥地。

      “啪!”

      声音并不大,甚至比不上蝉鸣刺耳。但那一声脆响,却让几个孩子都愣住了,连宇文言也下意识地松开了手里那截断掉的红线头,看着地上。

      玉环没有碎成齑粉,而是裂成了几块不规则的碎片,最大的也不过指甲盖大小。它们躺在灰黑色的泥土和碎石间,那抹莹白被衬得格外刺眼,又格外无助,再不见丝毫温润,只剩下一种死寂的、破碎的光。

      言哥看向尤盏:“你不是我母亲,没有资格管我。”说着和那两个小男孩一哄而散,只留下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蹲在那堆碎片前,伸出颤抖得厉害的手,指尖悬在那些碎玉的上方,却不敢触碰。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上面,眼眶通红,但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那种激烈的悲恸,只剩下一种空茫茫的死寂。

      尤盏的手攥得很紧,紧到手指甲已经陷进了肉里,却丝毫不觉得痛。

      她嘴唇发抖,不敢相信眼前正欺负别人的是她的儿子。

      尤盏快步上前,将玉环捡起。

      一抬眼,是眼前男孩子黑幽幽,不见底的眼。

      眼里全是戒备,像一只炸了毛随时要攻击的刺猬。

      “对不起”,尤盏说,“我没有教育好言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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