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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冤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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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冤家路窄。
尤盏此刻狼狈,最不愿意的就是看见他,她后背轻抵门板,眼神晦暗,讽刺道:“状元郎不在松霖先生身边教书育人,跑这里听人墙角吗?”
“这话应该我来问妾妃才对,不好好领着儿子回去,跑这里做什么?”柳云程长睫微挑,漆黑的眸子里隐隐带着桃花一般的光泽,一闪一闪的,他从小就这样,到处勾人。
再加上他学识出众,小小年纪就中的解元。十里八村的女孩子基本都暗恋他。
只是他这么看人的时候一般都是使坏的时候。
尤盏低声道:“你做好自己就得了,该管的事情不要管,最好安静一些,你总不想让人看见一个堂堂状元郎跟一个有夫之妇在一起吧。”
她有些焦急。说话又急又快,但嗓音偏软,透着一股子的颤音,听在别人耳中别具一番风情,让威胁也没有什么力道。
她不光怕宇文震跑回来纠缠,就是喜鹊去端茶也快回来了,宇文泽应该也在找她了,让人看到,她真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
“九瑞——”相较于尤盏的焦急,状元郎柳云程一派气定神闲,还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张口去喊贴身侍从进来。
“你……”尤盏心咚的一跳,人迅速闪身到柳云程的身后,伸手去捂他的嘴巴,这动作一气呵成,像小时候的那一次。
尤盏犹记得那年的初夏,柳家的玉兰花开得太盛,粉白的花瓣翻过青砖墙头,落在尤家小院的石阶上。
尤盏蹲在墙角捡花瓣,听见隔壁传来柳母清亮的声音:“云程——该练字了——”
然后是男孩温顺的回应:“是,母亲。”
尤盏撇撇嘴,把花瓣拢进小竹篮里。她知道柳云程每天要练两个时辰的字,读一个时辰的书,剩下的时间还要学琴。不像她,爹说“商户家的姑娘识几个字就好”,她有大把时间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或者爬上老槐树望远处运河上的船。
可今天有些不同。
柳家似乎来了客人,女眷的说笑声隔着墙传过来,忽远忽近。尤盏正要回屋,突然听见——
“说起来,你家隔壁那尤家的姑娘,叫……叫什么来着?”
尤盏的脚步停住了。
“尤盏。”柳母的声音淡了些,
一个人道:“倒是生得一副好模样。”
墙这边,尤盏的脸悄悄红了。她知道大人们常议论她的长相,说她眉眼太亮,嘴唇太红,不像个“端庄的姑娘家”。她不明白为什么好看也是错。
柳母道:“模样好有什么用,只是商户出身……貌美那是做妾的命。”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尤盏的手攥紧了竹篮的提手,指节发白。她不懂“妾”是什么意思,但从那语气里听出了一种轻飘飘的、却能把人压进尘土里的东西。
她想跑开,却听见柳母淡淡地说:“罢了,不提别人家的事。云程,去请盏姑娘过来吃茶点——她娘昨日送来的藕粉糕,总要回个礼。”
“是。”
尤盏心里一慌。她不想去,不想看到那些夫人看她时含笑却疏离的眼神,不想听她们问“认多少字了”“会绣什么花”,然后彼此交换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脚步声从隔壁院子响起,往院门方向去。
快一点,再快一点——
尤盏扔下竹篮,像只受惊的小猫,几步蹿到自家院门后,从门缝里往外看。柳家黑漆大门开了,年少的柳云程走出来,一身青布衫整洁得没有一道褶子。他走到尤家门前,正要抬手叩门环。
就在这个瞬间。
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尤盏闪身出来,在柳云程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往旁边巷子口拖,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唔!”柳云程瞪大眼睛。
“不许喊我!”尤盏压低声音,眼睛亮得惊人,“不许叫我过去!”
前程往事误人,这真是不合时宜的举动,尤盏慢慢松开手,却还警惕地盯着他,像守着秘密的小兽。
柳云程却在尤盏捂住他嘴巴的瞬间,身子一僵,这样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还有她手心微微的凉意——她的手不大,却捂得很紧,又柔软,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公子”,门外已经响起了侍从九瑞的声音。
柳云程强自按下心神,道:“门外有位叫……”一出口才发现声音有些微哑。他立刻住口,尤盏已经走到了门边,拿起了一个茶壶,只待人进来,就一下子敲晕他。
柳云程道:“门外有位叫喜鹊的姑娘,你让她去锦凤书院门口去等她家主子即可。”
“诺——”九瑞领命而去。
尤盏回头去看柳云程。
柳云程道:“放心,我不是在救你,我只是不想跟有夫之妇有牵连罢了。”
尤盏迟疑没走,知道她在顾虑什么,柳云程道:“这个房间有个侧门,有条小路可以直接到书院门口。”
这下尤盏瞪了他一眼,道:“你不许出来,我先走。”
柳云程淡淡扫了她一眼道:“再爱攀高枝,也得看看形势,不是什么高枝都可以攀的,毕竟晋南王还活着呢。”
尤盏:“……”
“我真不是与他约会,我也真与他不熟……”
柳云程给自己倒了杯茶,淡淡道:“你再不走,怕是来不及了……”
尤盏提起裙裾加快了脚步,推门而出的瞬间就听到柳云程又道:“熟与不熟,真不用解释……”
“……”,尤盏回头望他一眼,想反驳,想想算了。
宇文泽从净室出来,就看见一脸阴翳的宇文震匆匆地似乎在追什么人。
他想到前几日的宴席上,那双色眯眯盯着尤盏看的眼,再想到刚才尤盏等在那凉亭里,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他当机立断道:“嬷嬷,刚才母妃让我给松霖先生拿的礼物我忘记送过去了,你去帮我送过去吧。”
李婆子也看见了匆匆过去的宇文震,诧异道:“那不是镇北王世子吗?”
宇文泽平静地看了李婆子一眼道:“怎么,你想去拜见吗?”少年的眼神隐隐透着不容置疑的厉色,让李婆子悚然一惊,忙道:“老奴立刻去送。”说着立刻就匆匆而去。
宇文泽快走几步,果然发现尤盏已经不在凉亭里面了,他走到一旁的树丛里呆了一小会,然后马上沿着宇文震刚走过去的道路追去,赶在一个三角岔路上故作偶遇拦住了他。
“大堂兄安好。”宇文泽上前作揖。
宇文震停下脚步,眯着眼看着眼前的小不点,好一会才从他的称呼里联系到眼前人是谁。
“这不是晋南王家那个由嫡变庶的儿子吗?”宇文震说得毫不客气,他母亲同样出身望族,可没有灭族,也没有死去。
宇文泽眼神瞬间变暗,脸上却浮起淡淡的笑容:“大堂兄记性真好,的确是我,不知道大堂兄在这里做什么。”
一提起这个,宇文震脸上骄傲的神色淡去,浮上一层愤恨,但看向宇文泽时又很快换上一副笑脸:“你母妃呢?也跟你在一起吗?”说着往后面看去。
宇文泽道:“母妃在树丛那边等我,你要来吗?”
宇文震瞥了一眼他,一个仅仅到他胸口的小不点,量他也不能做什么,有个旁观者更好,他忽然兴奋起来。
“那表弟你就带路吧,我去见见小婶娘。”宇文震轻轻舔了一下自己的牙。
宇文泽慢慢领着他往前走,来到那片丛林里,他忽然道:“大堂兄,你们北地的男人都喜欢有夫之妇吗?”
“人妻自然是更有一番滋味,你不知道我刚成年那年在雨林别苑碰到的那个美人……,只可惜了,就一晚就被发现了……”宇文震全副精神都在盯着前面的影影绰绰的人影上,忽听见他问,下意识顺嘴就说出了这个往事。
说完,他神色一敛,眉头一皱道:“你这个黄毛小子,问这个做什么?”
宇文泽道:“我就是好奇,你们北地的男人会不会看见个美丽的背影就会冲过去……”
树丛里一件漂亮的衣服若隐若现,曲线玲珑,好似一个漂亮的美人在那里等着有情人一样。宇文震压根没有听见宇文泽再说什么,而是直接快步上前。
“小婶娘,你在等我吗?”宇文震上前一揖,手已经去摸那件衣服,下一瞬,他哎呀一声,身体陷落,整个人掉了下去。
坑不大,但是坑里全是树枝和尖利石头,足以让他受伤,他惨叫起来。才看清楚那个衣服不过是挂在桃枝上的假人罢了。
宇文泽坐在边上,淡淡一笑道:“原来不用大堂哥回答,事实已经告诉我了,原来北地的男人真的会看见一个美丽的背影就冲过去啊。”
宇文震满脸是血:“臭小子,你快点找人来救我,否则我上去可饶不了你。”
“哦,好的。大堂兄。”宇文泽起身,拍拍手,又道:“大堂兄,你现在脸上全是血,大概可能破相了,丑八怪可配不上任何美人的。”
“……?!”宇文震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