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72』望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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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暮春，天气晴暖，阳光也好，风里的杨柳絮子就快要飞尽了，正是草原上好玩儿的时候。
周韫跟史今走在山道上，她不知道班长叫她去做什么。但是跟班长一起登山，这等美事可是打着灯笼都寻不着。
春光无限好，周韫一路拈花惹草，采了花戴在班长耳朵上，几只鹅黄的小蜜蜂嗡嗡的围着史今打转。周韫就在一旁笑，史今也笑。他今日似乎兴致很好，路边的野花开得绚烂，他一路掐着花，手中编着一顶花环。周韫蹦蹦跳跳采来更多的花给他，红的，紫的，黄的，白的，史今手很巧，一一编进冠子里，精巧得像仙子的王冠。
走到山顶，天渐渐黑下去。昏影漫上来，只看到远处点点灯火，一团璀璨黄晕点在荒漠般单调的草原上，那是个小小的村子。
史今把花环戴在周韫头上，花冠下软软的短发被山风吹起来，深陷的眼窝里乌黑眼眸映着满天星子，好像他做的一个梦，梦里闪耀的星空下有坐着花马车的白雪公主。
他好像是满意了，笑出来。又把周韫拉到孤峰前，指着北方绵延无际的荒原，问：“站在这里，告诉我，你看到什么？”
周韫疑惑，看看荒原，又看看班长，挠头：
“一片……草原？”
史今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又问：
“转过身，你又能看到什么？”
橘色火光亮起，她皱着眉，拼力用那双狙击手的眼睛看了又看，试探着问：
“我看到……一个集镇？”
史今望着远处，沉黑的天幕都倒映入他的眼眸，显得像天际一样广袤深远。他低沉开口：
“再看。”
周韫又看。她觉得有些荒唐，像是武侠小说里的小混混被做隐士高人的师父拉到孤峰上去看风水，顺便指点迷津传授内功心法。
那么高深，她才看不懂。
回头急切地问班长：“那是什么？”
史今低头看她一眼，把她拉到山的另一边，迎着漠北的风，像高原迎风展翅的雄鹰。
“你的面前，是祖国的边疆；你的身后，是祖国的人民。我们军人，就是挡在敌人和人民之间的那道墙。”
头顶的字一个个敲下来，振聋发聩。周韫抬头，呆呆看着他的班长，史今望着远处，国界的方向，身姿挺拔如苍松翠柏。她知道，那是一个老兵，在绵延上万公里的国界线上站成了永久的丰碑。
周韫低下头，小声说，“班长，我知道错了……”
史今凝望远处，他信仰的方向。又开口问：“那你再跟我说说，‘中国人民解放军’中的‘人民’二字，指的是什么？”
“所有人。”周韫低着头，小声回答。“包括男人，女人，好人……和坏人。”
“那‘解放’呢？”
“不管对方是男人，女人，好人，还是坏人，我们都要保护他们。”小女孩儿有气无力地答对，有些委屈，却不敢说出口。
史今低下头，面容缓和了些。他看着这姑娘，好像也有几分心疼，柔声宽慰道：“我知道，这条规定对你很不公平。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穿着这身军装，就该做出军人该有的样子。保护那些，天真无知的人民，不正是我们这支部队存在的意义吗？”
周韫抬头看班长，她忽然觉得班长今天有一点奇怪。他惯常不是个爱给人煲鸡汤的班长，就连班务会都是跟伍六一斗嘴，怎么今天一下子把四年的鸡汤都给她灌下去了？
这么反常，一定不正常。
史今察觉到周韫看他的眼神有几分怪异，却并未在意。看看天空，又笑。
“你猜我第一次站在这里，看到什么？”
“什么？”溜圆的大眼睛黑亮亮的，望着史今，俨然一个被班长搞到头脑发昏的小糊涂蛋。
他轻轻地笑，嘴角很温柔，比四月的薰风还要温柔。
“我看到圣诞老人带着白雪公主，驾着花马车从星空下划过去。他们到森林里去采蘑菇，我躺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记忆中那张青涩的脸，和史今温和的眉眼渐渐叠合。那时他也才十八岁，刚刚入伍那一年，是顾绍衡带他们到这里来玩。
史今一个人跑到山上，玩得累了，就在花丛中睡着了。再睁开眼睛，漫天繁星，他在夜晚清冷的星光里看到了白雪公主。
他看着拿在手上的花环，想要给她带上，他们却飞走了。飞到树林里消失不见，他却深信他们是去采蘑菇了，一定还会回来。
他就坐在那个山头上等他们回来，这一等，整整九年。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72』望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