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痱子 睡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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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中听到弘晖的哭声，我睁开眼，看到琴雅蹑手下床，复合上眼。
明儿去围场，琴雅可以车上补觉，我则要骑马护驾，没有精神可不成。
……
“阿——嚏！”
再一次被人声惊醒，睁开眼，已是天亮。
这就要起了？
没等我张口唤人，又一声“阿——嚏！”
这回我听清了，是外间的丫头，朱红。
怎么回事？
我很不高兴。朱红这丫头让琴雅给纵得越发张狂了，竟然在值宿当班时嚏咳失仪，按我家法，当杖二十。
“绮妹妹，”琴雅的声音：“东西都收拾好了吧？眼见就启程了，我这儿也不用你伺候，你先去马车上侯着吧！”
绮罗来给琴雅请安？这么早？绮罗这是想见我，但被琴雅给打发走了。
琴雅防范绮罗跟我照面。
不算意外，就可惜，我错过了。
“主子，”蓝靛的声音：“奴婢觉得绮主子今儿有些蹊跷。”
蹊跷？什么蹊跷？我凝神。
“爷素来厌弃妇人脂粉香，绮主子平日也不带香，今儿却跟挂了十个香袋似的来给主子请安。”
十个香袋？我疑惑：绮罗有吗？绮罗房里现除了鲜花，就只有洗澡用的玫瑰精油。
“嗨，你说这个啊？”朱红不以为然地打断道：“主子，爷心疼小阿哥，将府邸的冰都集中到了您这里，绮罗那儿没了冰，可不就只能多整点香遮掩身上的汗馊味吗？”
我……
绮罗最爱洗澡，比所有人都讲究干净，我从未想过还有汗馊时候，但仔细想，这样的天，没有冰，确都是一身的汗。
“好了，朱红，”琴雅吩咐：“你去瞧瞧爷的银耳晾得如何了？这差不多到点了，爷该起了！”
……
皇太后受了暑，今儿到行宫后，皇阿玛领了太子和我兄弟给皇太后视疾，这来家就晚了，正撞上高福送齐医判出门，我心里一惊：谁病了？停住了脚。
我最担心的原是绮罗，但绮罗家常看诊都是罗美。现皇太后抱恙，罗美留宫，高福换请太医也是有的。就是没我的话，单以绮罗的位分不够格请齐医判。所以不是绮罗，那就是琴雅或者弘晖——就是弘晖，我瞬间断定。夜里弘晖一直在哭，琴雅打去了抱厦之后，就再未回房。
“爷吉祥！”高福给我请安，让出了道路，齐医判也跟着给我行了一个礼。
“齐医判这是来？”我望着齐医判沉吟。
“四贝勒放宽心，大阿哥只是受了些暑热，生了痱子，不是中暑。下官刚开了赤石脂散和绿豆扑粉给大阿哥。回头大阿哥洗了澡，扑好粉后，再好好歇一觉，定然无碍。”
虽然齐医判说没事，但能让琴雅觉得需要请太医，我直觉不是没事这么简单。不过话说至此，我也只能点头致谢：“有劳齐医判了！”
径直来上房，没见到琴雅，我又来抱厦。
看到弘晖满头满脸的痱子和抓痕，以及哭哑了的嗓音，我即便早有预感也还是唬了一跳：“这，这怎么弄的？”
不是有冰吗？怎么看着比昨儿还更严重了？
“唉，”琴雅叹气：“爷有所不知，小阿哥身上痱子痒，睡不安，不停地哭，唉，这一哭就出汗，痱子就更严重了。”
我……
生个痱子而已，我不明白：怎么就搞得跟得了绝症似的好不了了？但对着哭得浑身通红肚兜湿透的弘晖，我也是束手无策，惟有道：“刚爷回来时遇到齐医判。齐医判说他给小阿哥开了澡方。还是照齐医判说的，给他洗澡吧！”
“可……”
琴雅欲言又止。
我知道琴雅的顾虑，但这不洗，不也还是在哭吗？既然左右都是哭，那还不如听太医的，好歹有个盼头。
“叫奶娘手脚快点也就是了！”
……
终于弘晖哭累了，睡着了，我和琴雅回到上房。我觉得这不是事，但一时半会地也想不出其他办法。
太医请过了，再请，太医院比齐医判医术高明的，就只一个罗美，且现在留宫替皇太后看诊，压根请不来。
太医院不成，那就只有民间医馆了。“高福，”我吩咐：“打听一下这地方医馆可有什么治痱子的良方？”
……
没太平一刻，弘晖又被痱子痒醒，哇哇哭泣。我看得难受，亲自来来书房查阅医书。
……
看完高福拿回来的医方，我无奈摇头：都还是未经改良的《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压根不能用。
丢下医方，我来上房。书房两个时辰，除了复习了回已知的怯暑方外，一无所获。
才刚踏出书房门，就看到打东跨院小跑过来的秦栓儿。
秦栓儿不跟着绮罗，跑这里来做什么？我心里奇怪，脚下却是没停。
看到我，秦栓儿垂手退到路边，身后的高福上前询问：“什么事？”
秦栓儿回：“高管家，绮主子想请罗太医来诊平安脉。”
平安脉？绮罗家常除了生病素不请脉。而生病，也都明确说是受凉，或者犯了心疾。平安脉，绮罗这是有喜了？
我停下脚，回身询问：“秦栓儿，你主子怎么了？”
恶心想吐，害喜了？
“回爷的话，主子没事。”
“没事？”
没事请什么平安脉？
抵不过我质疑的眼神，秦栓儿吞吐道：“爷明鉴，主子才刚午觉起来，进了一块西瓜和两个桃子。”
一块西瓜多大不好说，但桃子，我是知道的。南边进来的水蜜桃，每一个都有拳头那么大，上秤都超过一斤。
绮罗一吃就是两个，这么好的胃口，是我想多了。可不是害喜，绮罗寻罗美干什么？若说是为了装病串口供，那该直接称病才对，怎么会用平安脉这个太平幌子？
也不是装病，那还能是什么？人参汤泡浴燕窝面膜？
心念之间，想到弘晖身上那不堪入目的抓痕，我心里一动：绮罗最是爱美，去岁去围场，因为太阳晒粗了脸，跟罗美讨了许多的美容方，现太医郎中给弘晖治痱子，也无非是泡浴涂抹。这请不到罗美，问问绮罗是否也是可行？
绮罗读过医书，还钻研过我的热症，对温病治疗颇有心得。
念头一起，我又发现，秦栓儿露在袖子外面的胳膊手腕，虽然有长痱子，但痱子都焦了头，几近痊愈。
绮罗出门，都是秦栓儿、秦锁儿给驾车跑腿，无可能不长痱子，也无可能自动痊愈。
绮罗果然有痱子方！
“秦栓儿，你进来！”
将秦栓儿叫进书房，我方才询问：“你手上的痱子是用了什么药？”
秦栓儿愣了愣方才回道：“爷明鉴，昨儿后晌主子发现生了痱子后，使奴才跟高管家要了十根黄瓜，捣成黄瓜泥涂在痱子上，一刻钟后洗掉，再又抹了珍珠粉。今儿早起痱子就消了。今儿午晌奴才痱子痒的难受，就试着抹了点黄瓜泥，没想颇有效用。看着竟似好了。”
“黄瓜泥？”
不是秦栓儿讲述，谁能想到厨房论车拉的夏日家常菜蔬会是我苦苦寻觅的治痱良药？
“嗻！”秦栓儿答应：“奴才今早跟高管家打前站，为免主子到后要起来等待，提前预备好了黄瓜泥，结果没想春花姑娘说主子用不上了，将黄瓜泥赏给了奴才和秦锁儿。”
“用不上？”
什么意思？绮罗不再长痱子了？
“回爷的话，奴才听秦锁儿告诉说，今儿早起主子发现皇上赏她的香粉涂抹身上有去痱止痒的奇效，现都用香粉抹身，再不需要黄瓜泥。”
绮罗拿皇阿玛赏的粉抹身？
我……
一般人蒙恩受赏，得了御赐之物，都是供起来，以免“大不敬”。
虽说绮罗欺君在先，合该被皇阿玛敲打，但皇阿玛赏赐宫粉终归是不合常理。所以面对皇阿玛赐粉，最稳妥的做法就是供起来，束之高阁，替皇阿玛、我，以及绮罗自己存体面。
绮罗任性，气不过皇阿玛的阴阳怪气，那么端午宫宴上使一回，使皇阿玛知道下她的态度也就罢了，毕竟端午大节，进宫赴宴，原就是领皇阿玛恩典。
我没想到的是回京之后，金婆子发现装粉的盆是纯银打造，掂量了能有三斤就动了贪念，竟以“惜福”为由，挖了鸭蛋大小的一块给绮罗日用，下剩的则是连盆端走，收她屋里去了。
绮罗对金婆子一贯纵容，竟不制止。只春花不忿，跟金婆子打嘴磨牙许久，也不过是替绮罗多讨了三块来，还截留了一块自用。
贪墨御赏乃是大罪，按律不仅金婆子、春花得死，绮罗保管不善，也得杖一百，流三年。所以对于绮罗家常改用皇阿玛的赐粉我装聋作哑，只当没看见，就想着那么一大盆粉，金婆子再是贪婪，没得个三年五载，也难倒腾光。这盆搁哪儿不是搁，横竖都在府里，就不算丢，就没管。
我已习惯绮罗使皇阿玛赏的宫粉梳妆，也知道皇阿玛御赐的粉不同寻常，比一般内造的都好，但还是没有想到能拿来抹身。
妇人上妆用的宫粉由米粉所制，为免汗水糊化妆容多添加铅粉以作固化——简而言之，就是类似棉布抹了桐油一般防水不透气，涂抹身上不仅不似药用的扑粉一般能治疗痱子，还会雪上加霜，催生出皮疹痤疮来。
几乎立时地，我想到选秀时绮罗脸上生的痤疮，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
皇阿玛一向圣明洞鉴。前岁选秀，皇阿玛跟我一样留意到绮罗脸上生了痤疮后没跟我似的看过即罢，而是进一步勘查了痤疮的成因，归结为绮罗用的市卖劣质铅粉，使人就此改进粉方，制备出不仅不催生痤疮，且还能治疗痤疮的宫粉赏给绮罗——同样都是表现自己的明察秋毫，敲打绮罗别再撒谎，皇阿玛借宫粉这一日常小物展现出来的细致体贴、知情识趣、至高无上、言出法随、绝无仅有等入宫伴驾的诸般好处，压根不是我当初居高临下诘问告诉绮罗进府后送出去几个荷包手绢所能比。
所以皇阿玛赏绮罗宫粉除了敲打之外，还有嘲讽，嘲讽绮罗当初费尽心机，逃避进宫，结果也没落好——指为我庶福晋两年，连盒内造脂粉都没挣上，至今尤使着跟选秀时一样的市卖劣粉。而想要好的，还得靠他赏赐。由此绮罗越是觉得粉好，就会越加懊悔当初所为。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我也幡然醒悟：皇阿玛钟意绮罗，不甘错失，奈何木已成舟，绮罗已指给了我。皇阿玛痛定思痛，为了杜绝八旗秀女及其背后家族有样学样，逃避选秀，决定拿绮罗作筏——皇阿玛这辈子都不会放绮罗好过！皇阿玛不杀绮罗就是要她悔不当初，余生都活在无尽的悔恨之中。
连带地，皇阿玛也不会容许我抬举绮罗——电闪之间，我忽然想到：南巡以来我跟绮罗琴瑟和鸣，如胶似漆，除了近来。近来费扬古突然升迁——从驻守京师的步军统领迁成了随侍皇阿玛鞍前马后的领内侍卫大臣，由此往后我再随驾出行，都没有撇下琴雅，单带绮罗的理。
前朝后宫，皇阿玛抬举琴雅，阻挠我跟绮罗双宿双飞的心思昭然若揭。
……
作者有话说
第320章 痱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