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不辞镜》卉苗菁彩

316、巡盐御史 “奴婢

　　“奴婢给四贝勒、十三阿哥请安，四贝勒、十三阿哥吉祥！”
　　看到我和胤祥走近，琴雅额娘行礼问安，美琳跟着她额娘马太太也一起蹲身行礼。
　　“岳母请起！”
　　扶起琴雅额娘，我眼光打马太太身上掠过。
　　“四哥，”胤祥适时笑道：“这是马尔汉的夫人和他女儿。”
　　“嗯！”我点点头，示意知道了，也就罢了。胤祥叫起：“马夫人、七格格免礼。”
　　“奴婢谢四贝勒、十三阿哥恩典！”
　　马太太领美琳站起身。这便就算是见面认识了。
　　宫门人多眼杂，不是说话地方，我随口询问：“琴雅，难得岳母打京里过来，这午晌歇息的地方都定好了吧？”
　　皇阿玛驻陛畅春园期间，随驾官员，除了佟国维、索额图、明珠等几个顶级权贵在西山有私家花园外，其他人多借住在园子周边的寺庙——我岳丈费扬古、还有马尔汉都住在离园子最近的清梵寺。
　　男女大妨。清梵寺地方有限，人多拥挤，严禁女眷出入。官眷送行说话都是在附近的酒肆雅间。而我和琴雅现虽说就在畅春园里住着，但御驾所在，关防严格。琴雅额娘今儿进园报备的是为给皇太后请安，不是我请吃饭，所以琴雅额娘请过安后就得立刻出园，不能再绕去我处所午饭。
　　“劳爷挂念，”琴雅回我：“都订好了！”
　　我点头表示：“那你好好招待岳母！”转跟琴雅额娘告辞：“岳母，您跟琴雅说话，我这儿还有事，先走了！”
　　其实没什么事，但一直待在宫里，回头怎么跟胤祥一块顺路去酒肆接琴雅？胤祥又怎么偶遇美琳，喝茶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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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畅春园方圆十里内的大小寺庙住满了随驾的大小官员。我和胤祥坐车来十四五里开外的万寿寺歇晌。
　　上车后喝茶，胤祥摸一把茶壶，诧异：“热的？”
　　其实是温的，毕竟出门在外，大汗淋漓啥的不合适。
　　“十三弟，”我解释：“这个天喝温茶其实比冰镇凉茶更凉快。”
　　“啊？”胤祥诧异：“还有这种事？”
　　“嗯！”我肯定：“喝凉茶只是一时凉爽，实际郁遏暑气，伤脾胃；温茶则能令暑热随汗外泄，浑身舒坦！”
　　“那我试试！”

　　看清壶里倾出的透亮玛瑙红，胤祥再次问我：“四哥，这是九曲红梅？”
　　闻声我才想到九曲红梅在明面上由东宫女史曹頞所制，太子从没拿这茶赏过人，我有其实不大合适——即便谎称是太子妃赏琴雅，琴雅见我喜欢给我的也不成。毕竟茶叶不比金茶花天生地长，乃是曹頞亲手捻制，跟刺绣荷包一般劳神费工。
　　心念之间，我忽然醒悟前儿琴雅特地告诉我太子妃拿曹頞制的九曲红梅赏人其实是提点我别随身都带着九曲红梅，引人侧目。
　　我枉费了琴雅的好意。
　　幸而今儿遇到的是胤祥，自己人。事实当前，否认是不成了，惟有点头：“嗯！”
　　？胤祥脸上疑惑一闪而过，随即醒悟：“四哥，这茶？”
　　胤祥收口没再多说，我却知道胤祥已明了这九曲红梅跟绮罗相关。我也是刚刚发现曹頞自制九曲红梅这件事压根经不起推敲。

　　三大织造。曹寅做过江宁织造、苏州织造，独没任过杭州织造。似江宁牛首山天阙茶、栖霞摄山茶、钟山云雾茶、苏州洞庭碧螺春、虎丘白云茶无不是跟西湖龙井齐名的好茶。曹頞久居江宁，苏州，放着唾手可得的本地名茶茶叶不用，独青睐杭州龙井也就罢了，还是灵山龙井，这个明前龙井也才二两一斤的市井茶？
　　就曹家那饮食讲究，曹頞家常无事地会喝灵山龙井？且还想着用夏至时节的灵山茶叶制茶给太子当生辰礼？
　　显而易见，曹頞制九曲红梅乃是得人指点。
　　曹寅交游广阔，想找出曹頞背后这个人，乍一听无异于大海捞针，无从下手。实际仔细想，有方向——制茶讲究节气。
　　俗话说“明前茶贵如金，雨前茶好如银”。茶叶历来以明前叶为尊，雨前叶为贵。
　　皇阿玛正月初八就开始南巡。曹寅明知道皇阿玛、太子都喜口好茶，预备接驾不预备茶叶？何况曹寅有意安排曹頞御前泡茶，展现茶艺。
　　如此答案唯有一个：曹頞得到指点是在谷雨后。联系上龙井叶只杭州才有，可以进一步推定是在四月底，皇阿玛南巡到杭州之后。总之，跟曹寅和他平日里结交的江南名士都不相干，可全部排除。

　　大头排除，这人选范围一下子就缩得很小。再加上男女大防。曹頞一个云英未嫁的格格，不经过曹寅，能自己来往的除了太子，都是女眷。而能指点曹頞的妇人，还不是江南人，绮罗的名字已呼之欲出——先在扬州栖灵寺，曹頞跟绮罗请教琵琶可一点没瞒人。宫里人都知道曹頞一夜成名的《春江花月夜》乃是绮罗所赠，曹頞跟绮罗有来往。
　　曹頞以为绮罗有心疾，平日吃药不喝茶，加上又是常人绝对想不到她会制茶，冒她的名无碍，殊不知，经过缜密排查之后，一切暴露无遗。

　　胤祥既已看穿，我忍不住想：那太子呢？
　　太子一向英明，眼里容不下沙子。端午节才刚敲打曹頞奴才本分，而从曹頞把茶叶献给太子妃这个结果看，过去月余太子对曹頞都是不闻不问，不假辞色。
　　太子生辰，太子妃使曹頞献茶，太子一反常态地对曹頞赞誉有加，真只是因为茶好，喜欢？太子又不是绮罗，只想着吃喝。
　　我努力回想，想到“太子妃将宫茶都换成九曲红梅”一句，心里一动：太子妃干什么这般抬举曹頞？
　　历来后宫联动朝堂，还是说皇阿玛拟对曹寅有什么恩遇？
　　近来江南那边，最大的事莫过于争抢下任两淮巡盐御史。
　　两淮巡盐御史一年一任，任期内盐商奉送的盐引“匣费”、“饭食银”能高达十几万两，可谓我大清最肥官缺，没有之一。所以虽才是六月，离现任十月任满还有三个来月，送礼走门路谋差事的人已经从两淮排到了北京城。
　　就是这缺再肥也与曹寅这个世袭江宁织造无——未必，想起去岁年底皇阿玛使曹寅举荐杭州织造的事，我怀疑：该不是皇阿玛又使曹寅荐人？
　　皇阿玛信任曹寅，而曹寅每尝跟盐商纳捐，对两淮盐道不是一般熟稔。
　　太子赶现在抬举曹頞，是想笼络曹寅，跟皇阿玛推荐自己人？
　　那我可不能坏太子的好事！我决定了：回头就使高无庸换了我的随身茶，替曹頞圆谎——甭管别人怎么想，总之再不会打爷这里得到证据。

　　放下茶杯，胤祥转换话题：“四哥，一会儿见了美琳，我是不是得赏她点什么？”
　　确实。我认同。就是赏什么呢？我打量胤祥：“十三弟，咱们顺路过去，你先看看你身上什么合适？”
　　“四哥，您看这玉佩怎么样？”胤祥给我瞧他的玉佩。我想起胤祥每尝拿玉佩赏人，富察、一枝花都戴着他给的玉佩，甚至于春花也有，赶紧阻止：“不行，你这玉佩赏过太多人，换一个！”
　　妇人都喜欢独一无二，人无我有。连绮罗也不例外。我相信美琳也是如此。
　　“可是四哥，我这玉佩别人都赏，”胤祥提出异议：“独美琳不赏，是不是更不好？”
　　“那就要等相熟了，寻个比别人都好的！”
　　总之不能是今儿戴的这块，太家常了，一点特色都没有。
　　转眼看到胤祥腰间的镶宝解食刀，告诉：“你四嫂说美琳喜欢骑射，回头你跟美琳提几句围场，再把你这刀送给她。”
　　去围场，少不了吃肉。前儿绮罗送了我一把刀柄中空的解食刀，只要按压柄上宝石，就能自动倒出调味盐来，深得我心。胤祥这把刀虽说没带机关，普通了点，但是皇阿玛赏赐，刀刃尤为锋利，哄美琳尽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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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十九观音菩萨成道日，万寿寺十三就开始营办法会，人山人海。我和胤祥不过往大殿上了柱香就耐不住殿外熊熊的香火，忙不迭地躲进了后院精舍。
　　高无庸送上茶来，我揭开盖碗，家常龙井。
　　放下茶杯，胤祥随口感叹：“四哥，天这么热，没想寺里还这许多的人！”
　　我也没有想到。原只说寻个清净点的地方歇晌。
　　“大概是这周边寺院都住了人，”我寻思：“只万寿寺一家营造法会吧？”
　　人都涌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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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马尔汉下衙前来到酒楼雅间，无例外地马太太带着美琳同琴雅母女坐一处喝茶说话。
　　请安落座，琴雅明知故问：“爷怎么现在来了？”
　　我淡然道：“刚坐车经过，十三弟眼尖，瞧到了高福，知道你和岳母都在，便说上来坐坐，陪岳母说说话。”
　　马太太一听，立拉了美琳告辞，再一会儿，胤祥也站起身笑道：“四哥、四嫂、费太太，你们说话。我出去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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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巡盐御史，天下第一肥差，
江宁织造，苏州织造第二肥差。老康让曹寅、李煦担着天下第二的肥差，轮流兼任天下第一肥差。
老四还是想保守了。在给心腹搞钱这方面，老康舍我其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