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掌上舞 不过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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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就绮罗这个连桃子换个新鲜吃法都要跟爷示好的孩子脾性，刚刚若真是一心替爷踩跷，合该盼着爷赶紧醒来邀功才对，何能在听到爷说话时整一个干坏事被逮住的惊慌失措？
绮罗踩爷身上能干的坏事，不是爷刚以为的媚药，还能是——践踏！
上下尊卑，头上脚下，主尊奴卑。主子上下马车，奴才躬身弯腰以肩背为凳供主子踩踏是规制的“踩肩”礼。生为皇子，向来都是我踩别人肩背。绮罗妇人，虽说不用伺候我上下马车，但去岁我提她庶福晋规矩时确曾作贱过她。绮罗骄傲任性，最是记仇，近来同我虽好，但也没少恃宠而骄——才刚抹了我一身的桂花油，我现还在洗浴。
如此趁我睡熟，踩我两脚，也是寻常。绮罗就是这么一个捣蛋脾气。
作为丈夫，内帷私下我可以包容绮罗小性，但绝不能给绮罗昏聩糊涂好欺哄能肆意践踏的印象。这事还得跟绮罗掰扯掰扯。
“别东拉西扯的啊，”我言归正传：“今儿你踩爷的帐，爷还没算呢？”
“踩贝勒爷？”绮罗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指着自己的鼻尖跟我求证：“贝勒爷说，奴婢踩贝勒爷？”
一刻钟前被爷亲自抓包也能矢口否认？绮罗这个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我叹为观止。既然绮罗欺爷没有实证，那爷便让绮罗自证。
难道不是？”我不答反问，将问题拨还给绮罗。
“贝勒爷说是那便就是了！”
绮罗鲜活的脸色瞬间黯淡，意兴阑珊地拣起丝瓜络转到我身后替我擦背。
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连日来，绮罗都跟只活泼的小鸟一样围着我叽叽喳喳，没话找话，无理也要搅三分，现忽然消沉，甚至于躲到我背后，不跟我照面，我不免自省我刚说什么了？绮罗这么生气，不再当我知己——呃，知己肝胆相照，心到神知，何会践踏？
我刚指摘绮罗踩我，确是不妥。但这不是事实吗？还是说另有我不知道的隐情？
“怎么了？”我主动询问：“爷说错了吗？”
“贝勒爷没错！”绮罗没精打采地回我：“这原是奴婢自不量力。”
“哦？”
自不量力？什么力？绮罗这是话里有话啊！
伸手捏起绮罗的下巴，不许她躲闪，我追问：“怎么自不量力了？”
“没什么，”绮罗眼皮不抬地回我：“奴婢捏背捏乏了，便就偷懒拿脚踩了。”
听起来有道理，合乎绮罗一贯敷衍躲懒脾性。就是绮罗不仅常躲懒，还善推诿——三番两次地，皇阿玛都抓不到她把柄。现突然直承其懒，必然是两害相权取其轻，掩盖其他。
“实话！”我拍绮罗的脸：“爷要听实话！”
别想哄爷。
“咳，贝勒爷，”绮罗难得的不好意思：“虽说六月六才是晒书节，但因奴婢记着先前家来时贝勒爷说去西山的话，所以趁这两日得暇，奴婢便就理了理书。”
闻声我想起绮罗带进府邸的那一箱陪嫁，精神一振：绮罗终于不再藏拙，主动跟爷提及书文了！
“不想奴婢翻到本《太平御览》，瞧到了上面‘飞燕体轻，能掌上舞’的记载。”
说着话，绮罗偷眼看我，被我逮了个正着，慌乱垂目，脸红道：“嗯，奴婢不禁心向往之。”
《太平御览》作为类书，宋四大书之首，足有一千卷，能堆半间屋。箱子空间有限——“飞燕体轻，能掌上舞”出自《乐部·舞》卷。绮罗挑拣了她最有兴趣的舞卷带进我府——大选指婚后，绮罗有打算嫁给我后好好过！
心念转过，我心情大悦，禁不住“呵呵”笑出了声。
绮罗不仅在进府之前就断了对徐本、年羹尧、张廷玉等不切实际的念想，且有想过我，想过嫁给我之后的生活。
我不是完全地一厢情愿。
只可惜明白得晚了些，不然——我爱怜地抚摸绮罗的脸颊，比拟内务府新造软绸的丝滑，再不见一点泪痕肿胀。我定下心来：过去已矣。难得绮罗跟我开诚布公，爷可不能扫兴。
“然后你便就拿爷试验了？”
绮罗今儿站爷背上不动，我肯定：是在编舞，飞燕掌中舞！
“奴婢，奴婢，”绮罗喏喏两声儿，干脆闭了杏眼坦白交代：“奴婢想着，奴婢虽称不上轻盈，但于舞技也算有些心得，所以便就存了心思。”
《太平御览》引《西京杂记》曰：赵后腰体弱，行步进止，女弟昭仪不能及。但昭仪弱骨丰肌，尤善笑语。二人并色如红玉，为当时第一，皆擅宠后宫。
绮罗丰肌笑语原似合德，今儿学飞燕掌舞，身兼赵氏两姊妹之长，我恍然：是想坐实爷每尝夸她的“当下第一美人”。
绮罗有心了，就是“在爷脊梁骨上跳舞？”我忍不住抢白，这手掌脊背差得可有点远。
“奴婢，奴婢不够轻盈。”绮罗声音渐低。
其实绮罗不重，我单手即能提她。旁人说她丰腴，实是因为她胸腰太过吸睛。事实上绮罗身上根本没一丝余肉，胳膊、腿甚至于比旁人还更为纤细。只这话我自己知道就好，实没必要告诉人。
一眼绮罗的胸，我忍不住哈哈笑道：“枉你读了许多书，难不成，竟未闻过‘飞燕善踽步，踽步行，若人手执花枝颤颤然。’”
绮罗精博诗书，可算给爷寻出一个漏来，爷必是要好好给她论道论道。
“踽步？”绮罗瞬间来了兴趣：“道士祭天的踽步？”
跟绮罗这样的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举一反三的，心到神知。
“没错儿。”我点头告诉：“汉成帝刘骜笃信黄老，赵飞燕投其所好，以此邀宠，也不足为奇。”
“踽步是进三退二，”绮罗掐着她的兰花手微一合计，便跟我笑道：“即便是小脚汉女，最少也得两尺见方才够。贝勒爷，呵呵，这得多大的一双手啊！”
闻言我也撑不住笑了，随口批评：
“所以说这掌上舞，不过是后人望文生义的穿凿附会罢了。其真实情形，”说到兴起，我站起身，任由绮罗服侍我擦身，自顾告诉：“史书有云：汉成帝造飞行殿，方一丈，如今之辇，选羽林之士，负之以趋。帝于辇上，觉其行快疾，闻其中若风雷之声，言其行疾也，名曰‘云雷宫’。时有宫人于飞行殿中静鼓自舞，而步不扬尘。”
“后汉成帝又造水晶盘，令宫人托盘，令赵飞燕于盘上舞《归风》、《送远》之曲。时大风骤起，赵飞燕扬袖飘舞，好似乘风飞去。’”
“不拘飞行殿，还是水晶盘，两下里考证，这赵飞燕献舞的地方至少也都有数尺。”
“以前倒也罢了，”我目视床铺：“今儿这番说起，这床的尺寸倒是与飞行殿相合。”
所以这掌中舞原是床帐舞。
绮罗顺着我的话也看向了床铺，静默一刻，转捧了衣裳来伺候我穿戴，同时言道：“听了贝勒爷的话，奴婢这心思竟又活动了。只是，贝勒爷今儿不得闲儿，不然，奴婢倒可将奴婢琢磨的这个掌上舞演出来请贝勒爷点评点评，倒也是奴婢的好处。”
“不得闲儿？”
我讶异。爷今儿的差事都当完了。
“可不是，”绮罗手不停歇的与我束衣系扣道：“先前贝勒爷回来时说不爽快，福晋，李姐姐得信后都不放心，都使人问了几遭儿啦。现在既已好了，贝勒爷也该过去坐一坐，好使她们放心。”
琴雅和玉婷？
闻声我方想起我今儿打外头回来时径直越过琴雅正院、玉婷侧院，一脚直奔绮罗，确有些不妥，得描补描补。
“再说了，奴婢原也没预备贝勒爷的饭，房里除了一锅荷叶粥外便只一碟子凉拌黄瓜还算清爽，下剩的炸鹌鹑，千层糕什么的，贝勒爷素不爱吃，没得招贝勒爷腻味。”
提到往这两处吃饭，我便觉厌烦。听说我中暑，无论琴雅还是玉婷，必定又是绿豆百合一类的寡淡消暑菜肴兼喋喋不休地劝进。远不如和绮罗一起轻快——不拘吃什么，单看绮罗吃饭时的欢喜，我就能多吃一碗。
“炸鹌鹑？”我笑接：“这样儿的天气，也只你这儿才有这样的菜色。爷今儿一大早便就出了门，早饭午饭也都没好生吃。回来这么久，也只刚洗澡时吃了只桃儿。眼下，听你这么一说，爷还真觉饿了，想着你的炸鹌鹑了。”
午晌绮罗那个刮痧，虽说搞了爷一身头油，但确是管用，我现在头也不晕了，眼也不花了，更是有了近来少有的胃口。
“贝勒爷，”绮罗一脸踌躇：“福晋那里，您实在该过去一趟。”
去是要去的，就是没必定现在。
“好了，摆饭吧，”我拍拍绮罗的肩告诉她我的打算：“晚饭后爷再过去也就是了。”
“啊？”绮罗垮了脸。
“明明是个醋坛子，偏还要假装大方，”我满心愉悦地捏绮罗脸颊，嘲笑：“真以为爷不知你心眼里的那个小算盘？”
“先是桂花油，再是掌上舞，你盘算这许久，到底是为了啥？”
“放心，”我附耳告诉：“爷不让你白忙！”
绮罗一心想着我，我何能叫她失望？
“真的？”绮罗的杏眼瞬间抬了起来，一脸惊喜道：“今儿还安奴婢院子？”
“安，安，”我漫不经心地答应：“这府里独你院子槐荫凉快，爷不安你这儿，还能安哪儿？”
去岁我为绮罗砍了丁香种槐树发作过一场，今儿机缘巧合，算是给绮罗一个交待。
一个晚饭我都在出汗，汗得洗澡才换的衣裳眨眼就湿了，但我却觉得畅快。
今儿午晌经绮罗解说，再加上现在的亲身感受，我大概明白我这中暑体质是怎么回事了——就是越怕中暑越贪凉，越贪凉越不出汗，越不出汗越泄不出暑气给闹的。
汗湿衣裳虽说不雅，但不得不说，舒坦！
往后在家，倒是要出些汗才好。
转眼看到下首埋头啃炸鹌鹑的绮罗，我情不自禁地揉了揉她的头。
难为绮罗，肯用心，解了我这个困扰经年，连太医都束手无措的顽疾。
绮罗咬着鹌鹑扬眼看我，我轻笑道：“吃你的。爷就是看看你这头发是怎么生的，生这么好！”
……
作者有话说
第307章 掌上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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