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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天下第一班 咳,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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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听到太子的声音,我下意识一抬头,还真看见了太子——太子怎么来了?我心里疑惑。
绮罗找我说话的这地方可偏僻,人迹罕至。
“四哥,”胤祥自太子身后转了出来:“刚刚太子二哥说这福晋都上场了,咱们做儿子的若没些表示,可是不孝?”
“这便就来寻四哥商议。”
听起来很有道理,就是太子是“刚刚”才知道福晋们上场?
我不信!
明明我“刚刚”还在席上,才离开一会。何况西湖这么大,太子找我使小太监跑腿传话就好,哪儿用亲自来寻?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太子这是……
绮罗急切地拉扯我衣裳示意我赶紧答应,我抬手挥开:“起开!”
没听太子说是“咱们做儿子的”吗?她掺和啥?
真一点规矩都不懂!
“咳,四弟,”太子笑道:“绮罗精舞通乐,嗯,又对皇阿玛孝心一片。咱们兄弟,嗯,再加上她,倒是一个班子。”
再一次地太子叫了绮罗的闺名,我心里一沉:太子果然是冲绮罗来的!
太子一直在席上,自是见到了皇阿玛赏绮罗的这一盆粉,知道皇阿玛对绮罗积怨已久。
现太子言辞肯定绮罗孝心,即是针对绮罗刚刚那句“奴婢这颗心,也就我能体谅几分”的含蓄表白——他也明白!
而“一个班子”,更是如绮罗所想,替绮罗解围。
明知道太子不怀好意,但太子一言既出,原不容我拒绝,更别提还是打着孝敬皇阿玛的旗号。我压下心底“前门拒虎,后门进狼”的焦虑,呵斥绮罗:“太子恩典,还不谢恩?”
“奴婢谢太子恩典。”
“罢了,”太子摆手叫起:“绮罗,你若真心谢我,便就用心拿个章法出来。”
我垂眼看向腕上的佛珠。
过去十天,无论太子妃还是曹頞都在为皇阿玛万寿排练舞蹈,我不信太子没一点打算。太子一向心有成算,还是说太子的打算就是拉上绮罗?
太子就住在宫里,消息原就比我灵通。内务府也都是他的耳目。或许半月前皇阿玛才谕旨内务府制粉,太子就已知晓。
……
呵呵,绮罗跟平日在家时对我一样冲太子笑道:“奴婢原先在家时,家里老太太,太太庆寿,都少不得唱一折《麻姑上寿》。奴婢会的戏曲有限,也就这折还拿得出手。”
“不行,换一个!”
我喝止绮罗。
《麻姑上寿》的主角麻姑是女仙。
太子何等身份,如何能在天下人面前穿女装?还是说绮罗唱主角,让太子给托戏?
“四弟,”太子拦阻我道:“我倒觉着好儿,绮罗演麻姑,一准盖过先前的旦角儿,你胡琴好,今儿你拉京胡,十三司鼓,我二胡。咱们这个班子到底还要有个名号才好——你们以为,四喜班如何?”
太子同意了?
太子甘愿担任伴奏给绮罗托戏不算,还让十三弟司鼓,我主弦?
如此一来,这班子里的话语位次就是绮罗主角第一,十三弟第二,我第三,太子最末?
太子为了讨绮罗欢心,也太,太,礼贤下士了!
还“四喜班”?
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绮罗翻一个白眼,很不以为然。
我想起我和绮罗的洞房花烛夜,掐紧了指尖的念珠。
不管是夜如何狼藉,绮罗都已是我的福晋。
今夜组班登台原是替皇阿玛贺寿,人生四喜跟贺寿都不沾边,必是要另起一个!
“二哥的名儿应景,”胤祥习惯附和:“咱们四个人组的班子,皇阿玛见了一定欢喜,四喜班,好!”
“二哥,十三弟,”我唱反调:“四喜班的名号虽应景,但不够响亮。这天下名角儿都在,这许多的戏班子,也显不出咱们的好儿来。”
“嗯?”
提议被阻,太子眼睛转向我。
“二哥,”我镇定告诉:“臣弟以为这四喜班的班主是太子,这四喜班称‘天下第一班’也不为过!”
太子的地位不容置疑,那我就不妨恭维他是班主好了。
横竖绮罗知道我自诩“天下第一富贵闲人”,每尝夸她美貌,是“古往今来第五美人”,也即是当下的“天下第一美人”。这“天下第一班”是我跟她唱主角的夫妻班。
“四喜班,‘天下第一班’,”太子念叨一遍后,锤我肩膀:“好你个四弟,可真有你的!”
我笑而不语。
说定名字,太子又问绮罗:“可要试戏?”
绮罗慌不迭点头:“要的。要的。奴婢家常素不吊嗓,唱腔实在有限。为免一会儿上台被喝倒彩儿,奴婢打算加一段杯盘舞!”
“杯盘舞?”太子闻声一愣,转问道:“《晋书》里的杯盘舞?”
魏晋宫廷宴乐流行以杯盘为舞器的“杯盘舞”。因其歌词第一句“晋世宁,舞杯盘”,该舞也被称为 《晋世宁舞》,歌颂太平。
可惜《杯盘舞》早已失传——史书上的最后记载是南朝《宋书·乐志》“手接杯盘而反覆之”八个字。
绮罗讪笑:“奴婢只是每尝宴席看到杂技里有顶碗盘的,觉得好,就在家练习了很久。”
又是这一套说词,闻声我委实头疼:绮罗这个懒鬼一个谎翻来覆去,到底要撒多少回?
能不能换个新鲜一点的?
太子呵一声笑了,看我一眼,问道:“怎么改?”
绮罗指手画脚……
绮罗虽然没规矩,但得承认确是有本事,眨眼便一手水袖,一手托盘酒壶地挥出一套舞蹈。
我一见就知道这头彩准了。
一般戏班可没有绮罗这种精通汉唐袖舞的人才,更别提那眼花缭乱的《杯盘舞》了。
绮罗的表演当得起太子给捧场。
《麻姑祝寿》原是家常戏曲。太子、我、十三弟没费什么事地就排好了伴奏。
太子的身份摆在这儿,而绮罗绝色,扮的麻姑真是恍若神仙妃子一般艳绝人寰。登台甫一亮相,即赢了个满堂彩,及等她一个摔袖转身,拿托盘接住抛空的酒壶后,叫好声更是要把西湖水给掀翻——千律一篇的戏文,终于看到一个新鲜,可不就激动兴奋吗?
别说观众了,就是太子、我、十三弟三个伴奏也为这漫天的好儿所调动,倾力合奏出有史以来最好的一曲《麻姑献寿》,稳稳地托住了绮罗的彩!
唱完,绮罗似舞蹈一般挥袖谢幕。在场众人何尝见过,那好就叫得更大了!
皇阿玛看得高兴,似一般戏园子看戏的观众一样吩咐宫监抬了四筐铜钱来抛洒打赏。
满台铜钱落地声中,合该谢赏,绮罗却似受了惊,一脸惊愕地站立不动了。
太子起身道:“四弟、十三弟,咱们过去吧!”
我巴不得太子发话,当下在戏台上拉住了绮罗——现在整个江南都知道绮罗是我的福晋了吧?
往后皇阿玛、太子再有想头,也得顾虑悠悠众口!
……
谢完幕,绮罗自去卸妆,我和十三弟跟太子换了衣服后来见皇阿玛。
皇阿玛笑吟吟道:“难为你们排这么一出《麻姑献寿》来给朕贺寿。朕看了这些年的《麻姑献寿》,就数今儿这一出新鲜出彩!”
说话间,小太监抬了刚刚的散而复收的四箩筐铜钱来。梁九功凑趣笑道:“太子爷、四爷、十三爷,这是刚刚皇上赏您几位,还有绮福晋的彩头。太子爷、四爷、十三爷看这钱都收哪儿?”
太子点头:“送孤宫里去吧!”
我随口接应:“我那一份且一并交郭络罗氏收着。”
不着痕迹地,我再次提醒所有人绮罗是我的福晋。
胤祥跟着笑道:“我的也先交富察收着好了!”
……
散宴后,我护送皇阿玛回宫。转身出来,高无庸悄声回我:“爷,绮主子说杭州胭脂扬州粉。今儿皇上赏了她许多粉,没胭脂配不成事儿。使宫监把两筐钱都抬到杭州胭脂店换了胭脂。”
绮罗这是生气了,气皇阿玛拿她当戏子赏。所以破罐子破摔,自暴自弃了!
我掐着佛珠没有言语。
说实话对于皇阿玛赏绮罗那一盆粉,我也很憋屈。
绮罗选秀遮掩面貌,装疯卖傻是不对,皇阿玛气不平,那就直接问她欺君之罪好了。如此该打打,该罚罚,即便赐死,我也认了。
没得在绮罗跟我两情相悦,尽心孝敬的时候阴阳怪气,膈应人——粉涂在脸颊肌肤之上,乃妇人私密之物。历来都是丈夫赠与妻妾。
绮罗是我的庶福晋,皇阿玛赏绮罗一盆粉什么意思?
皇阿玛到底想要绮罗,还有我怎样?
回想起刚送钱的小太监都是梁九功的干儿子,我吩咐:“高无庸,告诉秦栓儿、秦锁儿,有消息及时回禀!”
至于宫监买胭脂啥的,我不想管了,也管不了。横竖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皇阿玛乾纲独断,真要问绮罗的罪,做什么都没用!
……
绮罗蜷在马车里等我,见我上车立小意地偎了过来:“贝勒爷!”
我撩衣坐下,只问:“听说你使人拿铜钱去换了胭脂?”
“哦!”
绮罗一边答应一边偷瞧我脸色,小心请教:“贝勒爷,奴婢做错了吗?”
哪一桩?
单论眼下这桩——“女人买胭脂么,”我伸手搂过绮罗,就事论事:“即便买得多些,也算不得什么错事儿!”
说破天去就是乱花钱。两筐钱,五六十两银子而已,皇阿玛赏都赏了,怎么花原是我和绮罗的事。
至于其他——这宫里的是非对错,原只在皇阿玛一念之间。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做都做了,怕也没用。绮罗胆小,我没得再危言耸听。横竖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等着吧,事到临头自然知晓。
“贝勒爷,”绮罗偎紧了我:“您待奴婢,可真好!”
好?
小骗子,又哄爷!
你绮罗若是真能为两筐钱买胭脂感动,也不能嫁给爷——早就被老八老九给笼络了!
想到老八老九,我愈觉愤懑:为什么一个两个地都想着绮罗?明明绮罗已嫁给了我,是我的人,宗人府《玉牒》白纸黑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