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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一盆香粉   “四哥 ...

  •   “四哥,”早朝前胤祥跟我闲聊:“听说太子妃传绮福晋进宫编排舞蹈,叫富察也去。”
      “嗯!”我点头:“太子妃打算在皇阿玛万寿宴上彩衣娱亲。”
      “那四哥,太子妃都下场了,咱们兄弟是不是也得预备预备!”
      必须的!就是——不知道太子什么打算?
      照理该是跟太子妃一般拉我和胤祥当陪衬。所以这事我和胤祥都不能提,得等,等太子开口!
      “嗯!”我点头。
      胤祥默一刻,转换话题:“四哥,绮福晋的舞想好了吧?”
      “好了,”我告诉:“荷花舞!”
      舞蹈简易,没什么难度,太子照顾太子妃面子,应该不会再选择舞蹈,那多半就是戏曲乐器。
      ……

      后晌打御书房出来,太子依旧没一点招我和胤祥往东宫商议的意思,自顾走了。我和胤祥对视一眼,一起查岗……

      “爷,”高无庸悄声回我:“太子微服出宫去了!”
      又约会曹頞?
      太子跟曹頞真是如胶似漆。不过倒是不必担心太子惦记绮罗了!
      绮罗位分低,进宫连春花也不能带,都只一个人。说实话,我原有些担心。
      ……

      临近晚饭,我回到下处,绮罗也才家来,刚换了家常衣裳,闻声立扑向我:“贝勒爷!”
      ……

      一连十日,绮罗都进宫排舞,太子一心扑在曹頞身上,竟没跟我和胤祥提一句彩衣娱亲的事。
      大概可能是荷花舞太简单了吧?不值得太子认真对待。太子一向心有成竹,我和胤祥不想拖太子后腿,惟有私下练手不提。

      今儿康熙四十一年五月初四,皇阿玛四十九圣寿。一早我便进宫贺节。
      早朝后,皇阿玛起驾曲苑风荷,赴曹寅领办的万寿宴。
      绮罗跟着太子妃、富察早到了,跟一众江浙士绅女眷们一起迎驾。
      一时开宴,新搭的舞台也随之开锣。锣鼓声中,皇阿玛接受士绅朝贺,太子妃代行皇后职责,召见一众女眷。
      绮罗坐在太子妃下首,顶着一脸的胭脂水粉,摇着把内造的荷花纨扇陪笑,间或遇到有人问安,即吩咐一声:“赏!”
      春花根据人头适时送上装了两块、四块、六块甚至于八块手帕的托盘。
      秦栓儿、秦锁儿则搁一边守着红木箱子叠手绢、装托盘。
      胤祥看一刻,忍不住问我:“四哥,绮福晋干什么总是打赏手绢?”
      言外之意,荷包省事,不用现叠。
      富察坐绮罗对面,打赏的就是荷包。
      说到这件事,我也挺无奈。但胤祥既问,我也不能啥也不说,只能言简意赅告诉:“绮罗说她一个庶福晋不敢富察侧福晋比肩。”
      “不至于吧?”胤祥望望我,干笑一声:“绮福晋知礼!”
      我知道胤祥误会了,以为我对绮罗严苛。事实真相其实是春花想省钱——一块手绢的价钱虽说跟荷包当差不差,但荷包不能空着,得装东西,比如金瓜子,这便就是一两银子,且一粒不够好看,而装两粒,那就是二两,如此打一百回赏就差了四百两。
      出门在外,绮罗的钱都是春花照管。春花舍不得绮罗的钱给不相干的人花,加上绮罗的听之任之,就造就了当下这么一个状况。
      算了,我告诉自己:等今年七月十三弟满了孝。我就把春花给他送去,使他见识见识春花的小算盘……

      听到梁九功报下一个是舞蹈《桃夭》的时候,下意识地我看了一眼女席,发现连同太子妃在内,好几桌人都不见了。我省起再下一个就是福晋们的荷花舞,绮罗必是候场去了。
      收回目光,舞台中身着桃红色舞衣的曹頞和她的手帕交们已然一手掷袖,一手手绢的摆好了起式——与《踏歌》一脉相承的拧腰,倾胯。
      欢快的乐声响起,曹頞等人转过身来,一脸娇羞。
      我却觉得刺眼,垂下了眼睛。
      和没见过绮罗穿红嫁衣一样,我也没见过她少女的娇羞。
      绮罗只一个庶福晋,入府即得受婢妾规矩,就如我当下,我抬起了眼睛:皇阿玛寿宴,人前我必须欢欣鼓舞一样。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那可能事事顺心?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既已错过,那就更得好好观这个《桃夭》,绮罗亲排的出嫁舞……

      喜气洋洋的音乐,青春热情的少女,轻盈曼妙的舞蹈,《桃夭》演罢,掌声雷动,皇阿玛哈哈大笑,呼喊梁九功:“赏!”
      却没与舞蹈一个字的评价,连最耳熟能详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都没有。
      连月来曹頞没少在御前奉承,以皇阿玛的圣明,一准早看出了端倪。看出来了,却不加恩曹頞,赏她句现成的“宜家宜室”,其中深意……

      想起曹頞近来每尝同太子出游,深夜方归,我心惴惴:皇阿玛该不是有所察觉吧?
      皇阿玛一向圣明,而太子近来也确是出宫频繁了些。皇阿玛嘴上不说,心里想必跟太子妃一般抱怨曹頞,以为曹頞蛊惑太子。
      毕竟太子当朝近三十年都没似现在这样沉迷出游。

      太子泰然无事地坐着,曹寅则垂着头,不复早前的意气风发。应该是省过味来了。咱们满人虽不似汉人一般要求妇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太子身为储君,后宫为天下妇人表率,曹頞云英未嫁,日夜陪在太子身侧,终是不妥。
      ……

      接下来的荷花舞原是绮罗为从没跳过舞的太子妃量身定制——无论舞蹈还是曲词都是本着以太子妃为中心,不出错的思想编排。除了必须的走动外压根没有腿部动作,手部动作也只几个。曲词更是简单到孩子都能唱。
      对于这样一支循规蹈矩的规制舞蹈,我原没有期待。不想乐声一响,穿着粉衣绿裙的绮罗挽着粉色飘带似凌波仙子乘月踏花而来,我不禁啊了一声。
      先绮罗只告诉了我舞蹈,并没有告诉我舞衣。秦栓儿秦锁儿进不去东宫,也没有回我。现亲眼见识我方知晓绮罗竟然参照西洋裙子的裙撑一般给舞衣的罗裙裙脚加了圆盘支撑,四周插上荷花,营造出宛在水中央荷花环绕的视觉效果,标新立异的清新典雅,超凡脱俗。
      若说刚那首《桃夭》演绎的是少女怀春盼嫁的热情,那这一支《荷花舞》展现的便是我皇室福晋的高贵清雅,温婉风姿。
      两支舞,前后呼应,立意深远。
      而最后一众粉色荷花族拥太子妃扮的金荷花齐声歌唱“蓝天高,绿水长,莲花朝太阳,风吹千里香。圣上啊,光芒万丈,您像莲花正开放”,更是以“映日荷花别样红”这句耳熟能详的唐诗颂圣。
      各样身份规矩制约下,绮罗能排出这支面面俱到,清丽脱俗的荷花舞,实谓难得。
      这样一个人,望着台上面貌模糊的绮罗,我不免叹息:不敢要太子妃的强,于自创的舞蹈跑龙套不算,竟是连脸都不敢露。

      “好!”这一回皇阿玛不吝夸奖道:“依朕看,今儿一众歌舞里就数太子妃备的这个《荷花舞》应时应令,雍容典雅,契合朕意!”
      ……

      既然太子妃都下了场,宴席至此也差不多该散了。我担责防卫,自是要和十三弟预备皇阿玛回宫事宜。
      秦栓儿却忽然来请。
      十三弟一听就笑了,和我道:“四哥,这差事也差不多了。您便就去瞧瞧吧,弟弟也要回酒席上去了。”
      绮罗历来是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胆小脾性。自入府以来,不说置喙我外事了,甚至于至今都没使人来请过我。
      她现使人来,必是遇到了事。
      点点头,我来瞧绮罗。
      “贝勒爷,”绮罗一见我便跟见了救星一般扯了我袖子告诉:“皇上刚赏奴婢一盆香粉。”
      一盆香粉?
      妇人的香粉历来都是论块,鸭蛋大小的粉块。何尝有过盆装?
      转眼看到面前印着“康熙四十一年内务府监造”字样的银盆装就的南瓜大一块香粉,我不禁皱眉:但冲这一个银盆,就知道皇阿玛赏赐绮罗香粉不是心血来潮,临时起意,而是由来已久。
      以内务府一贯的办事效率看,造这么一盆粉最少也得半个月。
      半个月前,正在金山。当时绮罗忙着上船偷嘴,就没见过皇阿玛。
      再往前推,那就是扬州。
      对了,这戴春林香粉可不就产自扬州?
      扬州时,皇阿玛只在栖灵寺大殿后见过绮罗——时绮罗跟春花闲话琼花,把琼花比作桌席板凳玩笑,皇阿玛赏绮罗御膳房新制的糕饼,打发她往禅房吃饼,并不是恼了绮罗的样子。随后太子引《玉蕊院女仙》——太子以“玉女仙游”妄想自嘲,我也以为绮罗春花并列树下,如仙女——绮罗跟今日一般宫妆打扮,抹了脸,转过身来时,皇子庶福晋身份昭然。
      皇阿玛不满绮罗宫妆打扮——一念闪过,我心神剧震:皇阿玛恼绮罗选秀时脂粉遮掩。皇阿玛他,喜欢绮罗,对于将她指给我,尤未释怀。

      “贝勒爷,”绮罗扯着我的袖子跟我诉苦:“皇上不满意奴婢今晚的曲子,以为奴婢不尽心。天子一怒,哎!奴婢这颗心,也就贝勒爷还体谅几分……”
      皇阿玛是不满意曲子吗?对于绮罗的糊涂——绮罗一向聪明,她没觉出皇阿玛的异常——绮罗为我庶福晋已两年,去岁南巡、围场,今春南巡,我都带着她。
      皇阿玛每回问绮罗话,都要顺带和我说几句,经我的嘴支使绮罗。
      避嫌的意思很明显。
      但,能叫皇阿玛避嫌,本身就不同寻常——皇阿玛和绮霞、绮云说话就没这许多忌讳。

      “说不得,”绮罗苦恼道:“奴婢一会儿还得去求梁公公,终得生法子使皇上平了气才罢。”
      不错,绮罗虽不明就里,但这句话说对了。皇阿玛既有意避嫌,过去月余,都没再召见绮罗到御前——扬州栖灵寺完全就是个意外。为今之计,就是要使皇阿玛气平 。
      “可这太子妃都已上过场了,奴婢再去,做得不好,皇上不免添气,可若做好了,又是落太子妃脸面。奴婢左右为难不得主意。”绮罗泪眼婆娑地问我:“贝勒爷,您说奴婢这个局,可还能得解?”
      这确是个问题。
      先绮罗就是不敢抢太子妃的彩才不敢露脸,不然何至于勾起皇阿玛不快,赐这一盆粉?
      江宁之后皇阿玛完全拿绮罗当馋猫逗,赏她的全都是长辈对宠溺小辈家常赏的糕饼,连规制的宫花首饰都没有。
      皇阿玛一向圣明,重礼法。所以要紧的是混过当下。
      现绮罗找我来商量,是想拉上我,表演一个夫唱妇随?
      这个主意可以,就是演什么呢?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0章 一盆香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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