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旧日之影 王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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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贝是第一个恢复意识的人。
不是因为他伤得最轻。事实上，他的胸骨断了至少三根，内腑震荡，右臂有骨裂迹象，每呼吸一次都带着钻心的疼。但他毕竟是一行五人中除了马小桃和娜娜之外修为最高的，而且他是史莱克七怪的老大，多年的修炼和战斗让他的身体对伤势的耐受力远超常人。
他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一片陌生的、遮天蔽日的树冠。古木的枝叶层层叠叠，将月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他的脸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和某种不知名野花的混合气味，潮湿、阴冷，带着一种远古蛮荒的压迫感。
这里是……星斗大森林？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本能地想要坐起来，但刚抬起上半身，胸口的剧痛就让他闷哼一声，重新跌回地面。一口腥甜涌上喉头，他咬紧牙关咽了下去，没有让自己咳出来。
“别动。”
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口古钟在耳边敲响，震得人灵魂都在颤抖。
贝贝猛地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古木参天的密林中，一道巨大的身影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是一条龙，一条真正的龙！
它的体长超过百米，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片，每一片都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在斑驳的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它的双翼收拢在背后，头上的龙角弯曲如新月，一双金色的竖瞳正冷冷地看着他——不，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身后。
金眼黑龙王，帝天！
星斗大森林的主宰，传说中十大凶兽之首，修为接近百万年的存在！
贝贝的脑海顿时变成了一片空白。
不是因为害怕——虽然他现在确实非常害怕——而是因为这一切太过荒诞。
前一秒，他还在日月帝国边境之外的小船上面对钟离乌的死亡威胁，下一秒，他就躺在星斗大森林的核心区，被一条活着的远古巨龙俯视？
这也太奇怪了吧……这个世界走向，玄幻小说来的？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但，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能乱，不能慌！其他人可都还躺在地上呢，如果连他都不能保持冷静，他们怎么办？
他可是贝贝，是宗门的大师兄啊！他应该担起压力，他不能倒下！
这么想着，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从帝天身上移开，扫向四周。
徐三石趴在他左侧不远处，面朝下，一动不动。他的玄武盾不见了，不，确切地来说，是被打碎了，碎片找都找不到，更别说拼起来。武魂破碎的反噬让他的脸色灰败如土，嘴角和衣襟上还挂着大片干涸的血迹。
马小桃靠在一棵古树的根茎上，武魂解除了附体。她的双手搭在自己的腹部上，指尖在微微发抖，眼睛闭着、但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看不出痛苦，只有一种空洞的、机械式的疲惫。
娜娜跪坐在霍雨浩身边，正在拆他右腕上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她的动作很稳，但手指在微微发抖。这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条布条已经和伤口粘连在一起，每撕开一寸，霍雨浩的眉头就会皱得更紧。
而霍雨浩，他的小师弟，躺在五人当中最中央的位置，像一具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右腕的骨头不知何时断了，以一种让人不忍直视的角度弯折着，胸口的绷带被血浸透，呼吸浅得像随时会断。
贝贝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偏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坐了起来。这一次他没有闷哼，也没有倒下，只是用了比平时多十倍的力气，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撑起自己的身体。
帝天注意到了他的动作，金色的竖瞳微微转动，落在他身上。
“人类，你还站得起来？”帝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旁观者般的淡漠，“你的胸骨断了三根，右臂骨裂，内腑出血。换作其他人，至少还要躺两个时辰才能动弹。”
贝贝没有回答。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身体晃了晃，站稳了。然后他走到霍雨浩身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
还有气。但气息相比之前更微弱了，像一根随时会断的蛛丝。
他把手收回来，低头看了看指尖上的血——是从霍雨浩嘴角溢出来的。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帝天。
那双金色的竖瞳正看着他。
贝贝没有退缩。不是因为他有多勇敢，而是因为他的小师弟就躺在他身后，他没有退的余地。
“晚辈贝贝，史莱克学院内院学员。”他的声音有些哑，但吐字清晰，“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晚辈斗胆一问，前辈为何要把我们带到这里？”
帝天没有立刻回答。
它只是安静地俯视着这个渺小的人类，金色的竖瞳中没有表情，没有情绪，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不属于任何人类的理解范畴的漠然。
然后它的目光从贝贝身上移开，落在霍雨浩身上——确切地说，是落在霍雨浩紧握的手中那片暗淡的、不再发光的黑色鳞片上。
“我对你们不感兴趣。”帝天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静，“我只想拿回自己的东西。”
贝贝顺着它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霍雨浩手中的那片龙鳞。
这是小师弟在昏迷前握在手里的，那当然就是小师弟的东西了！
贝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片鳞片，是晚辈的小师弟所有。”他说，“既是他的东西，如果您要拿回去，等小师弟醒了，您可以亲自问他要。晚辈无权替他做主。”
帝天的金色竖瞳微微眯起。
“你的意思，是要我屈尊等他醒来再说了？一个小小的魂帝，也敢和我这么说话？”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帝天身上弥漫开来，如同实质般压了下来。
贝贝的双腿在发抖，膝盖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他的胸骨传来一阵剧痛，内腑的伤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但他没有跪下。没有倒下。没有后退一步。
“晚辈不是这个意思。”他艰难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晚辈只是在陈述事实。这片鳞片之前小师弟从未拿出过，恐怕是他的家人、或者王秋留给小师弟的重要物品。如果您拿走了，小师弟醒来之后会发现他连一点念想都没有了，这对他来说不公平。”
帝天沉默了许久。
威压缓缓收回，空气中的窒息感消退了一些，但那种来自远古龙族的压迫感依然存在，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片空地。
“王秋。”帝天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他是你的谁？他和这个人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小师弟的爱人。”贝贝有些诧异，他不明白为什么帝天对王秋会感兴趣，但还是配合地说道，“也是我们史莱克学院的学员，史莱克战队的队长，唐门的好朋友。我们这几个人都认识他。”
闻言，帝天的瞳孔微微收缩，看起来大为震撼。
它的龙头猛地扭转，金色瞳孔死死地盯着地上不省人事的霍雨浩，随即疑惑地自言自语道:“他就是霍雨浩？为何是他？”
为什么不能是他？
贝贝完全听不懂它在纳闷什么，当然也没打算插嘴。在帝天面前他方才已经逾越很多回了，还是尽量别再挑战这位兽神的耐心才好。
帝天焦躁地跺了好几下爪子，激起一片尘土飞扬。然后，它看向了马小桃。
“那个被邪魂师控制的女人，体内有极限斗罗修为才能下的毒蛊。”它说，“我不懂人类的那些肮脏手段，但可以看得出，她的神智才刚刚恢复。是谁把她给唤醒了？”
贝贝沉默了一瞬。
“是我的小师弟。”他说，“霍雨浩。他用自己的精神力进入她的意识空间，把她从黑暗里拉了回来。”
帝天点点头，目光又落在娜娜身上。娜娜没有抬头，依然在专注地处理霍雨浩右腕的伤口，但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那个女人，之前也是邪魂师吧。”帝天说。“气息跟那个红头发的女人有点相似，但是纯净许多。”
娜娜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动作，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贝贝替她回答了：“她叫娜娜。她帮过我们很多次，没有她，我们几人早就死在日升城了。”
帝天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它的目光最后落在徐三石身上。徐三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还在昏迷中。
“那个人，武魂碎了。医不好修为就作废，就算能医好，修为也要倒退。”帝天淡淡地说，“但不巧，这个地方没有治疗，他不能好。比起让他当个废物惹人憎厌，倒不如给他个痛快。”说着，它高举起右爪，便是要重重地拍下。
贝贝眼疾身更快，飞快地扑倒在徐三石身上。强烈的冲击让他的伤口又被波及，顿时痛的一阵龇牙咧嘴。但哪怕是这样，他也没从自家损友身上撤离。
帝天望着他，歪了歪巨大的龙头，似乎完全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我要杀他，你又不能对抗我，做这样的举动有什么意义呢？除了多赔上自己的一条命以外，你什么也赚不到。”
贝贝咬着牙，道:“是，我没能力保护三石，但是我起码可以陪他一起死！我们两个是兄弟，为了兄弟情义，我也乐意这么做！”
帝天淡淡地道:“你们人类，为了虚无缥缈的所谓‘情义’，连命都不要了，可最后得到了什么呢？只有实力才是最重要的，该死的还是会死，但实力强大，就可以不用死。”
贝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目光却很是坦然。
“前辈，这是另外一回事了。您活了近百万年，应该见过很多人类。您觉得，那些人为什么愿意拼命？”
帝天没有回答。
“不是为了名，不是为了利。是因为身后有想保护的人。”贝贝说，“小师弟变成这样了，是为了保护我们这些没用的师兄。徐三石变成这样，是为了保护小师弟。我这么做，是为了保护我的师弟们。不管是小师弟还是徐三石，他们都是我的师弟。”
他看了一眼帝天。
“可能对您这样的魂兽来说，这样的牺牲并不值得。但这就是我们人类与魂兽之间存在不同的地方。为了情义牺牲自己，我觉得值！这样做的意义，您是不会懂的。”
帝天没有继续攻击，它放下了爪子。
“我确实不懂。”它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活了近百万年，见过无数人类。你们的寿命不过百年，你们的身体脆弱如纸，你们的魂力在龙族面前不值一提。但你们有一种东西，我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
它低下头，金色的竖瞳直视着贝贝。
“你们会把命给另一个人。不是为了利益，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某种我看不透的东西。”
贝贝没有说话。现在的他不需要说话，他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帝天看了他很久，然后直起身，那双金色的龙眼望向树冠之上的夜空。
月光洒在他的鳞片上，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当初，一只雌兔子，它把自己的命化为魂骨魂环送给了一个人类。”帝天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个才活了二十年的人类，凭什么值得一只十万年魂兽用命去换？”
贝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过后来我知道了。它选择的那个人类，最后成为了神。”
帝天扭转身来，望向另一边的霍雨浩，眼中闪烁着极为复杂的东西。“这个人，他有机会成神吗？我不知道，他看起来有点太弱了。为什么他的伴侣会选择他呢？”
贝贝的声音有些发涩，“……恐怕是因为，小师弟他，真的很爱王秋。”
“爱？哼。”
帝天的鼻腔中轻轻的哼了一声，眼神同样轻蔑。“他如果真的爱，现在就该像当初那只兔子一样，把自己的生命拿来让爱人重生、变强了！没有这样的付出，也配谈爱？”
贝贝苦笑道:“您忘记了，我们是人类。人类是没有这样的献祭能力的。如果真的可以做到的话，恐怕他也想这么做吧。”
帝天冷冷地道:“想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他为爱人做过什么，就光想去了？我不相信他真心实意地肯为王秋付出生命。你们人类都是这样的，说些花言巧语就想要得到全部的好处，自己却什么都不愿意付出。”
这句话说的轻飘飘的，贝贝的眼眶却猛地红了，眉头也皱了起来。
“前辈，您错了！小师弟他为了王秋，真的可以不要命。”
不等帝天发言，他抢先道:“当初在乾坤问情谷，雨浩他为了让王秋活着，把自己的命都送了。他确实是死在那里过一次，活下来是之后的事情了。我不管他到底想不想要活着、心里究竟有多么爱王秋，但至少在那一刻，他果断地放弃了自己的生命，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看着帝天的金色竖瞳，一字一句地说：“晚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他们两人最终选择相恋。但晚辈知道，王秋选择小师弟，并不是选错了！”
顿了顿，他又艰涩地道:“反过来也是。王秋他，他对小师弟……！”
说着，他哽咽了，没再说下去，眼角却不自觉地流出泪来。
帝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安静地、长久地看着这个人类，看着他那双疲惫但坚定的眼睛，看着他身后那个昏迷的少年，看着这片被月光笼罩的、古老而沉默的森林。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这么算起来，我之前其实是救了你们的命吧。从今天起，你们各自欠我一条命。”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低沉而遥远，“这笔账我会来收。但在那之前，你们的命——”
“我帝天保了。”
他的龙爪一挥，一道黑色的光芒从爪尖射出，在空中分裂成五道，然后汇聚成一道巨大的竖眼，空间就这么自竖眼之间撕裂开来，漆黑得甚至有些吓人。
帝天淡淡地道:“碧姬，你来。”
裂缝之中，探出了一片美丽的绿色羽衣裙摆，随即是更多。
很快，一位身着绿裙、温柔可亲的女子从裂缝中完整地缓步走出。
贝贝讶异地注视着这一切。他想从这位女子身上发掘出一些不同于人类的外貌特征，却发现根本没办法做到。
那位女子的眼睛也是如同宝石一般深邃的绿，目光却很温婉。和霸气的龙形帝天完全不一样，她周边散发的气息是很友善的，只要待在她的身边，就会下意识地感觉到平静和舒适。
还不等碧姬投眼判断眼前发生了什么事，帝天问道:“妖灵呢？不是让你们两个一起行动么？没和你一起来，它做什么去了？”
碧姬轻声道:“它出远门了，说是要尝试跨越部分空间位面去别的地方呢。”
帝天闻言呵了一声，看起来有些不满。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它巨大的龙首转了一个弯，直接扭过身去，“这几个人类是我从外面带回来的。你看看还能不能治。”
碧姬很是懂事，完全没有追问。点了点头后，她的眼神在几个重伤的人身上游移，随后看向帝天:”能治。我现在开始治疗吗？”
“嗯。”
碧姬将双手拢至胸前。她人形的背后忽然生出了巨大的绿色双翼，随后，翼间绽放出更加亮堂的绿色光芒，化为四道，分别落在了除了娜娜以外的其他所有人身上。
那光芒入体的瞬间，贝贝感觉全身的骨骼像是被一只温柔的大手重新归位，断裂处的剧痛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酥麻的感觉。他的胸骨在愈合，右臂的骨裂在修复，内腑的伤口在缓缓闭合。
碧姬的魂力——那是魂兽界的瑰宝、纯粹到极致的本源治愈之力。
贝贝的身体猛地一松，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徐三石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身体抽搐了一下，脸上的灰败色开始消退。马小桃猛地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好像那里出现了什么巨大的变化一样。
霍雨浩依然没有醒来。但他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呼吸变得平稳了，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时会断的浅息。
帝天问:“碧姬，你治疗完他们需要多久？”
“大概还要一个时辰左右。”碧姬说，“那个手断了的人伤得太重了，已经伤及灵魂本源了，他……我不能保证一定救活。我只能把他的外伤跟内伤平复一下，灵魂创伤就要靠他自己了。”
帝天没再回头，巨大的龙躯消失在密林之中。只有它的声音还留在风中，像是远古的回声。
“我不想让人类的尸体躺在这里，脏了我的地方。你全力救，如果他死了，把他丢外面去。那也是他的命。”
碧姬恭敬地应道:“是。”
贝贝站在原地，看着帝天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蹲在霍雨浩身边，伸手整理了一下他额前被草叶粘住的碎发。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他的动作很轻很轻。
“小师弟，”他轻声说，“你听见了吗？我们活下来了，所以，你也不能死。”
霍雨浩没有回应。
过了大约半小时，徐三石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他撑着地面坐起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我居然……还活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贝贝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嗯，活着。”
徐三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试着召唤玄武盾。一面布满裂纹的龟甲盾在他掌心浮现，暗淡无光，但，裂纹在慢慢的愈合。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的武魂在修复……真好，真好！只要还活着，就有无限可能啊！说不定明天就可以骑在你贝贝的头上拉屎了呢！”
贝贝忍无可忍，立马回身怼道:”你个傻逼！刚醒说话就这么粗俗，大少爷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你都骂我傻逼了，你难道觉得你说的话就很高雅吗？！”
“那也总比你玄冥宗从小不爱读书的徐三少爷要强多了吧！”
“那可不一定，我读初级魂师学院的时候，文化课可是满分啊！”
“六六六我读幼儿园的时候成绩也是全校第一！难道还比你差了？”
“说的好像谁读幼儿园的时候成绩会差一样？不对，我记得你是在内院长大的吧，还是大师姐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带大的，你读个鸟的幼儿园啊！”
“我确实没读过幼儿园，可你从小一直在宗门待着，也没读过初级魂师学院吧？你还蒙我？”
……
两人就这么随口说着垃圾话一边互相争执。但忽然，两人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不说话了，只顾着嘿嘿傻笑。
贝贝说:“兄弟，你活着真好。又能和你斗嘴了。”
徐三石昂着头道:“这不当然吗？早说你离不开我的，没了我，你的人生都会失去全部的乐趣啊。”
“有小雅的话，大概只会失去一半吧。”
徐三石呲着嘴笑，露出一嘴雪白的牙。
森林深处，古木参天。
帝天化为人形站在一棵需要数十人才能合抱的古树顶端，金色的龙眼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注视着核心区边缘那片空地上的五个人类。
其实，也不能说是五个人，他只是在看霍雨浩。
那个昏迷的人类，依然没有醒来。他的伤势是所有人中最重的，即使有碧姬的魂力治疗，他的身体也需要时间来修复。
精神力严重透支、生命本源受损、右手腕骨骼断裂、内腑移位——换作普通魂师，光这样的伤势就足够死上三次了。
但这个人没有死。甚至在他昏迷的时候，他的身体依然在自行运转魂力。冰碧蝎的极致之冰气息从他的体内缓缓流淌而出，渗透进四肢百骸，像是一条冰封的河流在缓慢地、固执地向前流淌。
帝天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很多年前，瑞兽——那时候他还不是“王秋”，它还只是一只年幼的三眼金猊——曾经问过自己一个问题。
“帝天，你说，人类的世界里有没有不害怕魂兽的人？”
帝天当时怎么回答的？
它告诉瑞兽，有。但很少。
瑞兽说，明明到了这里就会害怕的，但远离这里就不怕了。人类的世界就是这么有趣啊。
帝天当时不理解。人类的世界有什么有趣的？那里充满了算计、背叛和杀戮，人类对魂兽的态度从来只有一种——要么利用，要么消灭。
但瑞兽比他更乐观，至少，对人类更乐观。
“如果我成神了呢？”瑞兽走的那天，回过头来看他，金色的眼睛里有光，“帝天，如果我成神了，去神界了，还找到了我喜欢的人类，我可以不回星斗大森林吗？”
帝天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不管是成神还是和人类在一起，这对于魂兽都相当于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况，哪怕真的存在跟人类在一起的个例，那也是雄性人类和雌性魂兽。人类喜欢年轻漂亮的、喜欢有风情的，男人可能会对化形成美女的魂兽感兴趣，但是……男魂兽？有女人会动心吗？
而且，神界是什么样的？真的有其他魂兽去过吗？自龙神和那只已经化形成功的兔子以后，魂兽真的能够成神吗？
它不知道，当然也不想给瑞兽对于人类的憧憬再添一把火。所以，它义正言辞的教育了瑞兽一番，又一次把瑞兽大胆的想象直接否定。
瑞兽却笑了。
“我开玩笑的。”他说，“我会回来的。星斗大森林是我的家，我怎么舍得不回来？”
但是，现在，他没有回来。
帝天闭上眼睛，那双金色的龙眼隐入黑暗。
“瑞兽，”他在心里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找到了喜欢的人类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星斗大森林的夜风，穿过古木参天的密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远方轻声呢喃。
月光下，碧姬正在为徐三石处理武魂破碎的问题。
她的手掌覆在徐三石的后背，翠绿色的光芒如同春日的暖阳，缓缓渗入他碎裂的武魂本源。徐三石趴在草地上睡着了，脸上的表情从痛苦渐渐转为平和，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
贝贝坐在一旁，靠着古树的根茎，闭目养神。碧姬的治疗让他的胸骨已经愈合了大半，虽然还不能剧烈活动，但至少不用每呼吸一次都担心肋骨刺穿肺叶。
马小桃靠着另一棵树放出了自己的火，赤红色的火焰在她掌心安静地燃烧着。她盯着那簇火焰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向躺在空地中央的霍雨浩。
他还在昏迷。
娜娜守在霍雨浩身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探一下他的脉搏。她什么话都不说，但那种沉默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他不会有事了。”碧姬头也不抬地说，翠绿色的光芒依然在徐三石的后背流转，“极致之冰的武魂对生命本源的修复有天然优势。他既然已经自发使用魂力运转了这么久，说明身体正在自行修复，只是需要时间。”
娜娜没有说话，但她的手从霍雨浩的腕间收了回来。
就在这时，霍雨浩的身体忽然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那种因伤痛而起的抽搐，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他的眉头猛地皱紧，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娜娜立刻俯身凑近他的唇边，却什么都没有听到。她伸手按住霍雨浩的肩膀，想要稳住他，但那股颤抖是从内而外的，她的手掌根本无法压制。
“他怎么了？”贝贝猛地睁开眼睛，撑着树干想要站起来。
碧姬收回覆在徐三石背上的手，翠绿色的竖瞳望向霍雨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的精神之海……”碧姬的声音顿了一下，“有东西要出来。”
贝贝的脸色一变。精神之海是魂师最核心、最脆弱的所在，有任何异动都可能是致命的。他踉跄着走到霍雨浩身边，蹲下来，伸手想要探他的额头，手指却霍雨浩眉心上方一寸的地方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弹开了。
一道白色的光芒从霍雨浩的眉心渗透而出，不是亡灵法术那种幽暗的灰色，而是一种纯净的、温暖的、仿佛能照进人心底最深处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在霍雨浩的上方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贝贝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武魂附体，魂环放出。
“别动。”碧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是个人。”
白光在霍雨浩上方凝聚成一道人影。金色的长发，清冷的气质，身体悬浮在半空中，脚离地三寸，像一尊从古老壁画中走出的天使。
凭这眼熟的面孔，是叶骨衣没错。
叶骨衣睁开眼，她的瞳孔是天蓝色的，清澈得像山顶的天池水。只见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抬起头，看向四周。
她的目光在四周飞速扫过。古木参天的原始森林、空气中弥漫的十万年魂兽气息、远处那道遮天蔽日的黑色龙影——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金眼黑龙王，帝天！
她认出了它。不是从典籍里，不是从传说中，而是亲眼见过。大概几个月前，她在星斗大森林核心区养伤的时候，远远地见过这道身影。
但她的目光只在帝天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迅速移开了。
贝贝，徐三石——史莱克的人，她认识。
娜娜——认识，之前打过架，但不熟。她的武魂让她散发出一种让叶骨衣本能皱眉的气息，那种气息和霍雨浩施展的亡灵法术几乎同源，灰暗、阴冷。
马小桃——不认识，但叶骨衣能够一眼看出，她的体内有明显的毒蛊残留，黑暗武魂的余韵还在经脉中游走。本质上，她还是邪魂师，只是目前看起来不是而已！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霍雨浩身上。
那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属于她曾经试图追杀过、也被他囚禁过的那个少年。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个地方待了多久，但现在，她出来了。
不是因为她求饶了，不是因为他需要她了。而是因为他快死了。
不知为何，他的精神之海在剧烈波动，体内的力量在失控的边缘疯狂试探，亡灵半位面和现实世界之间的屏障在他的昏迷中变得薄如蝉翼。
而她，是从那道裂缝里挤出来的——他并没有放她走，而是她，趁他精神极其虚弱的时候，自己跑了出来！
当初，她被关在那个灰色的虚无空间里不知道多久，那里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时间的流逝，只有无尽的沉默和她自己的心跳。她骂过他，恨过他，也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能出去，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现在好了，她出来了！
叶骨衣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她终于自由了！她可以飞走，可以回到人类世界，可以去找史莱克学院的人，告诉他们这个霍雨浩是唐五，是邪魂师一般的存在，是亡灵法师，是一个应该被审判的异端！
但，在这之前，霍雨浩应该先用他的性命洗刷他所犯下的罪孽！
叶骨衣深吸一口气，瞳孔中闪过强烈的杀意。
叶骨衣落在地上，武魂自带的光翼在背后轻轻收拢。她朝着帝天的方向微微低头，行了一个晚辈的礼，姿态恭敬但不卑微。
“帝天前辈。”
帝天也不矫情，见状直接露面，金色竖瞳也微微睁开了一些。“你认识我么。”
“几个月前，王秋派手上带晚辈来星斗大森林养过伤。前辈当时虽没有见到晚辈，但晚辈是远远地看到了前辈的。”
“……”
空气安静了一瞬。王秋这个名字落在月光下，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在醒着的每个人心头扩散。贝贝的呼吸顿了一下，马小桃的瞳孔微微跳动了一刹，娜娜则是低下了头。
帝天的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叶骨衣，等她继续说下去。
叶骨衣直起身，目光从霍雨浩身上扫过，又落在娜娜和马小桃身上。
“前辈，晚辈有一事相询。”她的声音清冷如泉，“这几个人，是您带到这里来的么？”
“是。”
“前辈可知道，这个人是亡灵法师？”她指向霍雨浩。怕帝天听不懂，她又用精简的语言解释道，“就是能够使用能力施加于别人的精神或者灵魂的有邪气的魂师。他们的能力会腐蚀灵魂，最终将自己和他人变成魔鬼。”
帝天看了一眼昏迷的霍雨浩，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知道。”
“那前辈可知道，那个黑衣人——”她指向娜娜，“她的武魂是幽灵，和亡灵法术同源，更属于邪魂师的范畴？”
帝天连看都没看娜娜一眼：“知道。”
闻言，娜娜的身体猛地抖了一抖。
“那前辈可知道，角落里的那个红头发女人——”她指向马小桃，“体内有毒蛊残留，被邪武魂侵蚀过，随时可能重新失控？”
帝天的目光终于动了，他看了一眼马小桃，然后收回视线：“看得出来。”
叶骨衣深吸一口气。
“前辈，晚辈的武魂是神圣天使。晚辈的使命，是清除世间一切邪祟。亡灵法师、幽灵、黑暗凤凰——这三个有着邪恶武魂的人，都在晚辈必须清除的名单上。”
她看着帝天，瞳孔中没有任何退缩，“王秋之前救过晚辈的性命，前辈更是将晚辈从那个地方放出来，对你们二位，晚辈感激不尽。但晚辈不能因为感激就放弃自己的职责。晚辈想请问帝天前辈——您为什么要救他们？”
帝天沉默了片刻。
月光照在他的黑色鳞片上，折射出冷冽的光芒。他的金色竖瞳微微转动，落在霍雨浩的左手上——那只无力地摊在草地上的手，手指微微蜷曲着，掌心里隐约有暗淡的黑色透出。
“我感应到了自己逆鳞的气息。”帝天说，“王秋的东西，在他手上。”
叶骨衣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所以，前辈并不清楚他们的底细，只在意物归原主？”
帝天歪了歪头，那双金色的竖瞳中没有任何被冒犯的痕迹，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漠然。
“倒也不是很在意。”他说，“我只是好奇，为什么王秋的东西会在他手上。至于他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跟我又没有关系。”
叶骨衣听懂了。帝天根本不是想救他们，只是顺手捞了一把。就像一个人在路上看到一只受伤的蚂蚁，不会特意去踩它，也不会特意去救它——
因为不值得花那个心思。
但这就够了，只要帝天不拦她，她就可以做自己该做的事。
她转身面向霍雨浩。天使巨剑在她掌心凝聚成形，金色的剑身，修长的刃线，剑锷处展开一对小小的羽翼。月光照在剑身上，反射出的不是冷光，而是一种温暖的、仿佛能照进心底最深处的光芒。但这种温暖，对黑暗而言，比任何寒冷都要致命。
她举起剑，剑尖指向霍雨浩的心脏。
“等一下。”贝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撑着树干站起来，挡在霍雨浩身前，脸色苍白。“叶骨衣，你不能杀他！”
叶骨衣看着他，天蓝色的瞳孔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冷静的、不容置疑的决绝。“贝贝，你是史莱克学院内院的高材生。你知道亡灵法师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贝贝的声音有些急，但他的眼神很认真，“但我也知道，雨浩从来没有用亡灵法师的能力害过一个无辜的人。他去日升城，是为了救人。他施放亡灵法术，是为了杀那些囚禁人质的邪魂师。他以一敌百，杀了几百名邪魂师，自己差点死在那里。”
他指了指霍雨浩，“你看看他！他伤成这样，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他在救人。圣灵教的教主、九十八级超级斗罗亲自来追杀他，就是因为他杀了太多邪魂师，坏了圣灵教的好事。你说，邪魂师的敌人，能是邪魂师么？”
这反问指出得过于尖锐，愣是坚定如叶骨衣也沉默了一瞬。
但她行事有自己的原则。
“贝贝，你要知道，我没有亲眼看到他杀邪魂师。”她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反驳，只是陈述事实，“我只看到他施放亡灵法术，把我关进亡灵半位面。你说他救人，你说他杀的是邪魂师，你说邪魂师的头头来杀他——这些我都没有亲眼见过，我不能仅凭你的话就信。毕竟，你是他的亲师兄。”
闻言，贝贝喉中一哽，仔细一想，他确实和霍雨浩有这层关系，叶骨衣作为“外人”，不信也在情理之中。
就在这时，马小桃忽然开口了。“叶骨衣，他的话，我可以作证。”
叶骨衣转头看向她。她的眼中，这个红头发的女人靠在树干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是坚定。
随即，叶骨衣嗤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不屑。
“你？看起来，你也是作恶过的邪魂师。我凭什么信你一个害过人的女魔头？”
“……”
马小桃眼神一窒，低下头去。
远处，娜娜并没有打算解释，反而面色不变地站起身来。她的右手处忽然多了一把匕首，在衣袖所笼罩处的阴影之下闪烁着凛冽寒光。
她冷声道:“既然你不愿意相信其他人，我想我也不需要解释来努力征求你的信任了。你不是想杀霍雨浩吗？去吧。你大可以攻击他，但我会拼尽全力阻止你！”
叶骨衣冷笑道：“好，好啊！装都不愿意装给我看了吗？那我就先杀了你这个卑鄙的邪魂师，再杀了那个霍雨浩！”
天使翅翼在空中瞬间绽放开来，叶骨衣重剑高举，六个魂环在她周声浮动。娜娜也释放了自己的武魂，整张脸被深重的阴影所覆盖，匕首更是变成了令人窒息的黑色。两人之间的气场剑拔弩张，显然马上就要拼个你死我活！
这时，帝天轻飘飘地道，“你们两个，想在我的地盘杀几个人？”
“……”
“……”
帝天语调虽说得很轻，可话说出口，两人的心头都如同巨锤砸下那般，感受到了话语之下无尽的威压和杀意！
娜娜退后几步，撤下了武魂。叶骨衣则咽下去一口唾沫，眼中闪过强烈的忌惮。
她心中明白，帝天这话的意思，不是为的包庇娜娜他们二人，而是不喜她们在此处杀戮！
“晚辈明白。”她说，“那晚辈不在您的地方动手就是。”
她素手一振，剑消失了，但她的目光依然冷冽。“等他们活着离开星斗大森林，晚辈会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到时，还望前辈莫要阻拦晚辈匡扶正义。”
帝天冷哼一声，“我阻拦你作甚？到那时，你要是有本事杀，那便杀了好了。何况我对你们人类口中所谓的‘正义’本就毫无兴趣。”
叶骨衣点点头，向后靠在了一株大树的树干上，看向其他人的眼中依然充满敌意。
娜娜咬了咬嘴唇，忽然开口了。
“叶骨衣，我当初确实是邪魂师，我承认我之前犯下的错处。我害过人，你要杀我，我没意见。”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你能不能先听我说两句话？”
叶骨衣看向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娜娜继续说：“你刚才说，亡灵法术会腐蚀灵魂，最终变成魔鬼。但霍雨浩学会亡灵法术之后，杀的都是邪魂师，救的都是无辜的人。他自己差点死在钟离乌手里，现在还躺在这里昏迷不醒。你觉得一个快被腐蚀成魔鬼的人，会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吗？”
叶骨衣没有说话。
“你刚才还说，她——”娜娜指向马小桃，“身上有毒蛊，随时可能重新失控。你说得对。但你知道她是怎么醒过来的吗？就是霍雨浩用自己的精神力进入她的意识空间，把她从黑暗里拉回来的。他自己差点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叶骨衣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至于我，”娜娜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的武魂是被他净化过的，现在已经不是邪武魂了。之前我是被邪魂师控制的，现在不是了。你可以不信，但这是事实。”
叶骨衣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娜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无奈，但没有邪魂师特有的那种空洞和疯狂。她又看向马小桃，那张脸上没有了黑暗武魂侵蚀时的狰狞，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脆弱的平静。
邪魂师应该是邪恶的、扭曲的、绝不后悔的、无可救药的才对，不是么？
她说她们是邪魂师、是女魔头，为什么她们接受了，却既不反驳又不以此为傲？
难道真有执意悔过、浪子回头的邪魂师么？那她们之前干什么去了，害人以后才来后悔？
叶骨衣不明白，她之前从未见过。
至于霍雨浩？
他依然躺在那里，无声无息。但他的手，紧紧握着那片暗淡的龙鳞，像是握住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温暖。
叶骨衣不知道那片龙鳞是谁的。她不知道王秋已经死了，不知道这个昏迷的少年在日升城外做了什么。她只知道，她现在杀不了他。
“好。”叶骨衣说，“我等霍雨浩醒来。等他醒了，我亲自来问他。”
她退后两步，靠着空地边缘的一棵大树坐下。浅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双手交叠在膝上，她的眼睛闭上了，像是要直接睡去。
她的天使之剑并没有散去，只是隐入了掌心，随时可以重新凝聚。
贝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转头看向昏迷的霍雨浩，心里有些发苦——小师弟这是造了什么孽，一边被邪魂师追杀，一边被天使追杀，两边都想杀他的？
在这样的动静下，徐三石终于醒来了，他趴在地上，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姑娘怎么比马学姐还凶啊……”
马小桃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他立刻闭嘴了。
碧姬蹲在霍雨浩身边，翠绿色的光芒继续覆盖着他的胸口。她抬头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叶骨衣，又看了一眼远处面无表情的帝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治疗。
星斗大森林的夜风还在吹，带着远古的、苍凉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旧日之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