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神兵天降ⅹ3 王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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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之门大敞，幽绿色的光芒将整片荒丘染成了死域的颜色。
无数亡灵从门中涌出——骷髅士兵，憎恶，亡灵人马，死灵……还有一些连轮廓都无法辨认的扭曲存在。它们的实体只有骨架，在寒风中显得那么单薄，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压迫感，嘶吼着扑向那四位封号斗罗。
“这、这怎么可能！他只有六环，怎么能够召唤出这么多……！”
离亡灵生物最近的一位邪魂师封号斗罗脸色骤变，手中黑色的魂力凝聚成一面巨大的骨盾，挡住了一只扑来的亡灵巨兽。但那巨兽的利爪穿过骨盾，直接在他的身体上撕开一道口子，疼得他闷哼一声。
“别慌！这法术明显需要消耗庞大的精神力，他一个魂帝撑不了多久！”
另一位邪魂师大喝，同时魂环闪动，一道黑色的光柱从他掌心射出化为一只乌鸦疾速飞掠，洞穿了数只亡灵。那些亡灵哀嚎着化为黑烟，但很快又有新的亡灵从门中补上。
霍雨浩站在亡灵之门正前方，右眼的幽黑色越来越深，左眼的淡金色却开始变得暗淡起来。只是，暗淡的速度极慢，近乎肉眼所不可捕捉。
正如那位封号斗罗所说，同时维持亡灵之门和指挥亡灵大军，对他本体来说负担太大了。
那些亡灵生物本身是没有智慧的，只依靠本能行动。为了防止它们大举倾泻而无从管束导致无辜的人因此受伤，霍雨浩只能用自己的精神力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它们，给它们灌输思想、颁布指令，让它们作为自己意志的延伸，不断战斗。也正因如此，精神力上的消耗极为剧烈。
再加上先前已经经过了几轮战斗，魂力更是所剩无几了。更别提以一人之力面对这群邪魂师众的扑杀！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退缩的表情。
“撑不了多久？”
霍雨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看看，是你们先死，还是我先撑不住。”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亡灵之门中忽然传出更加凄厉的嘶吼，一道巨大的身影从门中缓缓走出。那是一头身长超过三米的冰熊，骨骼表面覆盖冰晶状能量护甲，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僵尸冰熊王，小白！
这是当初他在极北之地中协同雪帝意识收服的三十万年冰熊王小白的遗躯。
因为度不过天劫，和雪帝关系形同母子的冰熊王小白成为了霍雨浩极致之冰属性的第六魂环。灵魂在伊老的帮助下保留进了霍雨浩的神识，遗体则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亡灵半位面的一部分。
由于和魂灵们的关系一直很好，霍雨浩一直舍不得动用小白的遗躯。他总觉得生死之间隔着一些东西，生者尊重死者乃是人之常情。即便小白的意识活着，也不能像工具一样任意使用它的身体，这基于他对小白兽格的爱护。
但是，这一次，并不是他擅自违背了自己的原则——
小白在他的精神之海里怒吼，“外公，从亡灵半位面里召唤我的身体吧，我感觉到身体已经进化得很强大了。杀了他们！杀尽他们！用他们的鲜血洗尽我的愤怒！”
霍雨浩只是微微颔首，同意了它的主动请缨。
随即，僵尸冰熊王从天而降，愤怒狰狞！
僵尸冰熊王一出，整个战场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以下。它张开双臂，朝着那四位封号斗罗俯冲而去，口中喷出一股幽蓝色的冰息。冰息所至之处，万物冻结。
同时，它的右足狠狠重跺地面。地面顿时爆发了大范围连锁冰爆，甚至延伸至五公里开外！
“该死！”
饶是四位封号斗罗也不得不分散开来各自施展手段抵挡冰熊王的攻击。而那些魂圣、魂帝级别的邪魂师手下，在亡灵大军的围攻下已经死伤过半，剩下的也都在苦苦支撑。
冰熊王作为极北之地罕见的变异魂兽，其极致之冰纯度本就达到该物种进化链顶端，转化为魂灵后更是展现出超越普通亡灵生物的强大韧性和吞噬性，甚至能够通过吞噬亡灵生物来增强自身。
邪魂师虽说也有通过吸收和吞噬他人修为乃至身体修炼的个例，但他们一生能够害多少人总是能按数字去计量的吧？而冰熊王面对的，却是亡灵半位面里数以亿计、甚至会自发补充的“待宰羔羊”！
孰强孰弱，何需对比？
冰熊王震天的咆哮声和邪魂师的哀鸣声混杂耳畔，过了一会儿，贝贝才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向霍雨浩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亡灵法师，这应该是邪魂师才会拥有的能力才对。他的小师弟怎么会有这样的力量？
他的小师弟，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脑海中忽然浮现了几年前星斗大森林里雨浩稚嫩但坚毅的小脸，还有平时温和腼腆的笑容。再同现在全身散发着冰冷、肃杀、诡秘气息的亡灵主宰作对比，贝贝的眼神已然有些迷失。
或许，他一开始就没有彻底地了解过自己这位性格坚强的小师弟？
……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三石，奶瓶补充上一点魂力了吧。你还能打吗？”贝贝把奶瓶塞进裤兜，沉声说道。
他又转头看向娜娜，结果发现原地早就没有娜娜的身影。
原来，这姑娘手持自己的魂导匕首已经遁入暗影，在他们缓过神之前就突刺杀死了好几名邪魂师。如今，她趁乱在远处游走打击，居然解决了对方不少杂兵。
徐三石咬了咬牙，收起奶瓶，将玄武盾举了起来。“能！我现在状态好得很，哪怕是死，也能在死前多拉几个垫背的！”
“好！”贝贝身上雷光再起，虽然魂力依旧不多，但依然全力释放，“小师弟已经在全力以赴了，我们二人就负责保护他，别让那些邪魂师靠近他！”
“好！”
两人一左一右护在霍雨浩身侧，为他挡下从侧面袭来的零散攻击。
有了自家师兄的协助，霍雨浩肩上所扛的压也变轻了一些，能更加专心地操控亡灵大军进行攻击。
他们决定为师弟拼命的时候并没有叫上马小桃。但是，马小桃也挣扎着站了起来。
由于刚刚才被唤起神智，身体依旧十分虚弱，她的魂力只恢复至不到五成。但邪气已清，赤红色的火焰重新在她掌心燃起。凤翼招展、凤尾飘荡，现在的她，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火焰狂魔”，骄傲地睥睨着所有邪物！
她看着霍雨浩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扇亡灵之门，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史莱克当年的小学弟……真是让人意外啊。”
她抬手一挥，第四魂环亮起，“第四魂技，凤凰啸天击！”
一道道赤红色的火柱在霍雨浩身前冲天而起，挡住了好几名邪魂师手下的偷袭。
战斗进入了惨烈的僵持阶段。
四位封号斗罗虽然被冰熊王和亡灵大军缠住，但他们毕竟是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每一击都能消灭大片亡灵。霍雨浩的亡灵大军虽然数量众多，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虽然每次消失的只是亡灵大军一部分，但是，补充也是需要掌控者花费精神力的。
而霍雨浩自己，状态也在急剧下滑。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右眼的幽灰色已经开始出现裂纹，左眼的淡金色几乎要熄灭了。精神力透支带来的剧痛如同无数根针扎在他的脑海中，但他依然死死地咬着牙，不肯后退一步。
“小师弟，够了！”
贝贝看出了他的不对，急声喊道，“你已经做到极限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霍雨浩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有了亡灵之门，我们拿什么打？魂力还剩多少？”
贝贝哑口无言。
他和徐三石的魂力确实已经见底了，马小桃那一点点魂力也只够自保。如果没有霍雨浩的亡灵大军，他们三个人早就被那些邪魂师碾碎了。
娜娜倒是不好说，但她是敏攻系战魂师，谁会去指望单个刺客面对围杀还能越级一打多？
“可是你——”
“贝贝师兄，”霍雨浩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王秋已经走了。他不怕死，我也不怕。”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四位正在合力攻击冰熊王的封号斗罗，眼中的幽灰色忽然变得异常明亮。
“事发紧急，没能做到答应他做到的事，比自己所想得更早与他和妈妈重逢，王秋他……”
“肯定也不会怨我的吧。”
面对着漆黑的夜空，霍雨浩突然笑了，那笑容干净而明亮，像是回到了史莱克学院，回到了王秋还活着的时候。
所有的不甘、愤怒、无助乃至最后的苦痛和挣扎仿佛一瞬间在他的身上全部消失了。他看向远方——哪怕空无一人的远方，眼神却很是温柔。
像是自己的爱人正当虚空中飞奔而来，那个地方就是他们两个即将再遇的地方。
下一秒，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亡灵之门上。亡灵之门猛地一震，门上的幽灰色光芒暴涨，随即，在门的后面，空间瞬间撕裂，绽放出了一个血红色的巨大竖眼图腾！
在血眼图腾的注视之下，更多的亡灵从门中涌出——
不是普通的亡灵，而是一种通体漆黑、双眼血红的怨灵。这些怨灵没有固定的形态，一旦接触到活物就会疯狂地钻入对方体内，吞噬对方的灵魂。
这是霍雨浩燃烧自己生命力换来的禁忌之力，血色升华！
“疯了！真是疯了！！”为首的邪魂师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他在燃烧生命！这小子连命都不要了！”
“退！快退！！”另一位邪魂师大喊，但那些怨灵的速度太快，已经有两只钻入了一名邪魂师手下的体内。那名手下惨叫着倒地，七窍流出黑血，灵魂被怨灵啃食殆尽，身体变成了一具空壳。
四位封号斗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意，乃至真正的恐惧。
他们虽然是封号斗罗，但也不想和一个不要命的疯子拼命。更何况，这个疯子用的还是专门克制灵魂的亡灵法术！
“撤！”为首的邪魂师咬牙下令，“回去禀报教主，让他定夺！”
四位封号斗罗同时爆发出最强的魂力波动，将周围的亡灵全部震开，然后转身朝着日升城方向疾飞而去。剩下的邪魂师手下见状，也纷纷四散奔逃。
僵尸冰熊王猛嚎一声，还想要带着亡灵生物继续追击，却被霍雨浩拦住了。
他已经没有力气追了。
亡灵之门缓缓关闭，僵尸冰熊王化作黑烟消散，那些怨灵和亡灵也一个个消失在空气中。荒丘恢复了平静，只有满地的尸体、冰霜和战斗留下的痕迹，证明刚才那场惨烈战斗的存在。
霍雨浩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了。他的意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攥紧，然后狠狠地拽入了无边的黑暗，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地向前倒去。
“小师弟！”徐三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触手冰凉，像是扶住了一块寒冰。
霍雨浩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右眼的幽黑色已经彻底消退，左眼的淡金色也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光。他的气息虚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贝贝将目光扫向远处。他的眼前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然捕捉到了那个方向正在聚集的大量魂力波动——没有邪魂师了，却还有日月帝国的护城军队！
“带着小师弟快走，他们在集结！”贝贝当机立断，“还有那些邪魂师，只是暂时撤退，等反应过来一定会再追来！”
徐三石二话不说，将霍雨浩背在背上。霍雨浩没有拒绝，他毕竟已经没有意识了。娜娜来到了他们身边，自认魂力相对比较充沛，于是自告奋勇走在最前面开路。马小桃紧跟着他们，贝贝则选择殿后。五人趁着夜色，朝着南方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去。
“…………”
颠簸之中，霍雨浩伏在徐三石的背上，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是艰难地在吐露着什么，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听清他所说的。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但是执念让他重度疲劳的身体还在绷紧，以一种勉力的方式同休眠进行着搏斗。
“呜……”
又挣扎了一会儿，霍雨浩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
马小桃沉默地盯着他痛苦闭目着的侧颜，桃红色的美眸中，强烈的纠结与心痛闪过。仿佛这样的痛苦她也曾经经历过，所以能够感同身受。
她的眼波颤了又颤，眼神中的意味一变再变。终于，她伸出手去，轻轻地握住了霍雨浩的手。
仅一秒钟，她又像意识到、回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闪电一般甩开了霍雨浩的手，俏脸涨得通红，几乎全部埋进自己的胸腔里。
后面跟着的贝贝见状，颇有些奇异地看着马小桃，却也不好发表什么评价。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位曾经的马学姐当初正是因为性格火爆才被誉为“内院两大活火山”之一吧！为什么会对他家小师弟展露出这么扭抳的少女情态啊！
这……难道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是，在他印象里，马小桃早在他们还是预备队成员的时候就接触过雨浩了。那个时候，她对待雨浩可并没有这么温柔，就像对待其他人一样一视同仁。
难不成，之前雨浩为了唤醒她，在她心中留下了什么特别的印象么？……
转头看了看雨浩昏迷的背影，贝贝的心中又心疼、又好奇、又纠结、又八卦。忍了又忍，最终他自己也没忍住，上前拉了拉霍雨浩的手。
冰冰凉凉的，除此之外，就是一双很普通的男生的手。
这有什么奇怪的？为什么她会脸红嘛。
贝贝如是想着，一抬头，徐三石瞪着一对虎眼，如同见鬼似的看着他。
贝贝:“……”
用脚趾头也能想到徐三石那张死嘴能说出什么话来，贝贝面色如常、当即立断地道：“闭嘴。”
徐三石嘴角抽了抽，小声说：“你们趁小师弟睡着占他便宜，我要告诉王秋去。”
“……”
“……”
话音刚落，别说贝贝，徐三石自己都意识到了。两人双双把头撇开，眼眶通红，嘴里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徐三石的脚步已经越来越沉重，呼吸也粗重了许多。他在心里估算，自己已经背着雨浩走了有大概三个小时。现在尽管出了日升城，但还在日月帝国的境内，属于城外郊地的范畴。
“我们该逃去哪里，还有多远才到？我的魂力快耗尽了。”马小桃边走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她的赤红色火焰在掌心明灭不定，维持着最后一点照明和警戒。
娜娜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看不到追兵的身影，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邪魂师和日月的军队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下一次，他们不会再有霍雨浩的亡灵大军来抵挡。
“往南，穿过这片丘陵，有一条河，连着海。”贝贝喘着粗气说，“菜头他们就是从那片海的海路走的。河边应该还有我们之前藏的小船才对。”
这是他们预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徐三石咬着牙加快了脚步，霍雨浩伏在他背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那张苍白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和刚才那个站在亡灵之门前面露杀意的少年判若两人。
“小师弟，你他妈的可不能死啊。”徐三石低声念叨着，“你要是死了，谁给王秋报仇？谁去砸了圣灵教的老巢？”
霍雨浩没有回应，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
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四人终于找到了那条河。
河面不宽，水流却有点急。岸边杂草丛生，草丛深处，果然停着一艘不起眼的小艇。这是细心的贝贝在潜入城里前临时想到，于是提前与和菜头二人一起布置的。本来是为了应对最坏的情况。说来也巧，现在，最坏的情况真的发生了。
徐三石小心翼翼地把霍雨浩的身体放在船板上，然后整个人瘫坐在船尾，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贝贝将船推入水中，然后招呼几人跳上船。他将奶瓶放置在插槽中，以魂力催动魂导船桨转动，小船这就顺流而下朝着南方驶去。
马小桃沉默地坐在船头。赤红色的火焰已经熄灭，她抱着膝盖，看着河水中倒映的残月，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除霍雨浩以外的几个人都醒着。但是，她在沉默，娜娜也在沉默，一向多嘴多舌的徐三石居然也在沉默。贝贝掌着舵，一时觉得有些苦寂和孤单。
“到了史莱克的地界就安全了。”贝贝说，不知道是在安慰别人还是在安慰自己，“玄老一定已经派人来接应了。”
娜娜靠在船边上，没说话，却是点点头，面色却有些顾虑。
也许是看出来了她正在想什么，贝贝认真地看着她，“别多想，史莱克会接纳你的。你救了小桃姐，也救了雨浩，救了我们四个人的命。”
“是这样吗？”娜娜笑了笑，笑容却有些虚弱。
马小桃忽然间说道：“娜娜，我听霍雨浩说，也听见刚刚贝贝说，你救了我？我还没有向你道谢。”
娜娜平淡地说：“是霍雨浩救的你，我没出什么力。你要想道谢，就等他醒了再谢谢他好了。”
马小桃奇异地看她一眼，但还是微笑地道：“不，我主要还是想谢谢你。霍雨浩是我的学弟，但是，我们之前应该是从未打过交道吧。感谢你作为陌生人肯对我伸出援手，这让我感觉到了人情的温暖。”
娜娜低声道：“你误解我了，我并不是那么热心的人。只是因为，我和霍雨浩私下另有约定，他要是死了，我也不能活。要是那场争斗中我不想办法控制住你，你就会杀死包括我在内的在场所有人。我不想把我的生命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仅此而已。”
“……”
在场的另外三个人都沉默了。
马小桃有些尴尬，但也没说什么。而贝贝、徐三石二人则是假装听不见，原因无他，他们还被以前看马小桃的滤镜所影响，害怕这位大姐情绪一下激动起来会把他们两个直接当烤串烧。
不过，贝贝的眼中，除了努力装作无事的遮掩，还涌动着极大的好奇——因为他注意到了刚才娜娜所说的话。
私下另有约定？
他要是死了，自己也不能独活？
娜娜和自家小师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私下有这样的约定？这不太对吧？
……当然，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私事，已经不是他作为师兄能够管的范围了。
想起之前马小桃主动拉手时的扭捏，还有方才娜娜直言时的坦然，又转而想起王秋在问情谷时说过的那句“可能是因为……你的桃花比较突出，我有点不放心”，贝贝长叹一口气。
他这才发现，王秋原来属于预言帝，这个话说的真是没错啊！王秋这才走多久，雨浩的身边就美女如云了。不过，到底是不是桃花，那还真不好说。
尽管如此，他作为师兄，还是非常相信雨浩对感情的忠贞程度的。之前所说的许多也只是出于他个人的好奇和心中的感慨而已。
船行了一个时辰，天色大亮。
霍雨浩依然没有醒来。
徐三石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又补充了魂力，这就主动要求换班。贝贝顺了他的意，自己坐到了霍雨浩身边照顾起这位自己一向当儿子养的小师弟来。
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但脉象虚弱得像是随时都会断掉。贝贝叹了口气。
精神力透支加上燃烧生命力，换作一般人不死也得半死不活了，霍雨浩能撑到现在还有生命气息，全靠他体内那股非人的毅力和坚忍在吊着。
也可能是因为……他答应过王秋自己会活下去。
所以，无论如何，也绝不随意放弃生的希望？
……
“贝贝，我刚想起来。你觉得，小师弟那个……”
徐三石掌着舵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坐在一边养神的娜娜和马小桃，又看了一眼贝贝，最后还是没忍住，“那个亡灵法术，到底是怎么回事？”
贝贝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他用那个法术，是为了救我们。”
“我没说他做得不对。”徐三石连忙解释，“我就是……有点懵。亡灵法师，那不是邪魂师才会……”
“邪魂师用的是害人的能力，伤害无辜者来增强自己的力量。”贝贝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坚定，“小师弟用的是自己的精神力和生命力，召唤的是亡灵半位面里本来就存在的亡灵。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是他第一次使用这种大规模的能力。他从来没有用这个能力害过一个无辜的人。”
他看向昏迷的霍雨浩，眼中满是心疼。
“如果这也算是邪魂师，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好人了。”
徐三石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娜娜似乎睡熟了，没有反应。而马小桃依然沉默着，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复杂和悲凉。
……
中午时分，小船进入了更大的海域，两岸开始出现村庄和作田。这意味着他们已经远离了日月帝国的控制范围，进入了原属斗罗大陆三国的交界地带。
所有人都稍稍松了口气，但依然不敢放松警惕。
就在这时，河面上空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哪怕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贝贝就已经武魂附体，但看到来人的同时，他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这股气息，比之前那四位封号斗罗加在一起还要强横——不，是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那种仿佛连灵魂都要被碾碎的感觉，他只从玄老身上感受过！
超级斗罗。
而且，是九十八级！
天空中，一道黑色的身影缓缓降落。
那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修长，面容非常英俊，白色的长发如同一根根钢针一般垂落在身后，一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骷髅纹路，周身的空气都因为他身上的气息而扭曲变形。
钟离乌。日月帝国的现任国师，圣灵教副教主，九十八级超级斗罗，封号“死神”。
他的身后，还跟着三名黑袍老者，每一位都是封号斗罗级别的存在。
“跑啊。”钟离乌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怎么不跑了？”
没有人回答。不是不想回答，而是那道从天而降的恐怖威压，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贝贝挡在霍雨浩身前，双腿在不可控制地发抖，但他依然挺直了脊背。他的身后，霍雨浩无声无息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脸色惨白，如同一具尸体——
不，比尸体还要可怕。因为尸体至少已经死透了，而霍雨浩还卡在生死之间的那道窄缝里，不知道下一秒会滑向哪一边。
“钟离乌。”娜娜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满是仇恨。
“哦？你认识本座？可本座之前没接见过你吧？”钟离乌饶有兴致地看了娜娜一眼，又瞥向她身后正怒目圆睁、眼神恨不得除自己而后快的的马小桃，嘴角微微上扬，“还有本座最喜欢的火凤圣女。你们两位，都是我们圣灵教中大力培养过的骨干。现在，你们要去哪里呀？”
马小桃怒斥道：“别装的好像我们很熟一样！是你让我的神志彻底迷失，唆使我到处作恶的！我已经不是你认识的火凤圣女了！”
钟离乌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得更深了。那笑容温文尔雅，像是一位宽容的长者在包容晚辈的无礼，但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寒意却在一点一点地凝聚。
“作恶？”
他轻声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圣女，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遵从你内心的欲望。本座不过是帮你把那份欲望释放出来而已。没有本座，你依然是那个被邪火折磨、随时可能失控的可怜虫。是本座，让你成为了真正的凤凰。”
“放屁！”马小桃的赤红色火焰在掌心猛地炸开，她的眼睛红了，不是因为邪气，而是因为愤怒，“你把我变成了杀人机器，让我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你还有脸说这是帮我？！”
“无辜？”钟离乌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词的意思，“大陆纷争，弱肉强食，哪有什么无辜？圣女，你在圣灵教这些年，杀的人还少么？现在突然良心发现，不觉得有些太迟了么？”
马小桃的身体猛地一颤，火焰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见状，钟离乌冷笑道，“省省吧，别天真了。世界就是残酷的，从选择投入鲜血的怀抱开始，你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你猜，除了圣父圣母一般的人物，什么样的人不会见到你就恨不得杀了你？你以为自己能逃到哪里去？”
马小桃面色煞白，昏昏欲倒。
钟离乌嗤笑一声，不再看她。他的目光无视其他人，越过贝贝，落在霍雨浩身上。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器物。
霍雨浩躺在那里，近乎无声无息，面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他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呼吸若有若无，像是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残烛。
钟离乌挑了挑眉。
“哦？已经昏过去了？”他有些意外，又有些失望，“刚才那股亡灵气息，本座隔着几十里都感应到了。能在六环修为催动如此强大的亡灵法术，甚至还能逼退四位封号斗罗……有意思，真有意思。”
“如果能够成为本座的接班人，一人之下的圣子……”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朝霍雨浩走了两步。
贝贝立刻张开双臂，挡在霍雨浩身前。
“让开。”钟离乌淡淡地说。
贝贝没有动。他的腿在发抖，额头上满是冷汗，雷光在他周边噼啪作响，但那点光芒在钟离乌面前，就像萤火之于皓月。他知道自己挡不住，他甚至知道自己下一秒就可能死，但他没有动。
“本座说了，让开。”
贝贝依然不为所动。
“史莱克的小辈，倒是有点胆色。可惜，有胆色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钟离乌面色平淡地摇了摇头。他的声音依然很轻，但只是抬了一下手指，一道无形的力量便将贝贝整个人击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贝贝！”徐三石怒吼一声，玄武盾猛地砸在地上，想要冲上去拼了，却被钟离乌随手一挥，一道黑色的光芒将他连人带盾轰飞了出去。
玄武盾的碎片四散飞溅，徐三石武魂破碎，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吐出几大口鲜红的血，不得动弹。
马小桃这时反应过来，武魂附体，释放出赤红色的火焰，以自身挡在霍雨浩面前。但钟离乌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她身边的火便如同纸糊的一般溃散。马小桃被反震之力击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她依然咬着牙，不肯让开。
“圣女，你是打不过本座的。”钟离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让开，念在之前师徒交情，本座不想伤你。”
“我不让！你也根本不是我的老师！我的老师只有史莱克学院武魂系的院长言少哲，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妄称我老师的名号！”
马小桃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脚步纹丝未动。
“唉。本座最烦有人提他的名字，你不知道吗？”
钟离乌叹了口气，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抬手就是一掌，将马小桃猛地拍飞出去。她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砸在一棵大树上，树干应声而断，她跌落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
娜娜站在最远处，她没有出手，也没有说话。她的手按在胸口，眼神闪烁，像是在犹豫什么。但当她看到钟离乌的目光落在霍雨浩身上时，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要做什么，但最终还是停下了。
不是因为她不想。
而是因为，她知道，以她的实力，连钟离乌的一招都接不住。
现在，霍雨浩面前再也没有人了。
钟离乌走到霍雨浩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躺在地上的少年。
阴影笼罩在霍雨浩苍白的脸上，只见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好的梦。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心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隐约有微弱的光芒从指缝间透出。
钟离乌蹲下身，伸手去掰霍雨浩的手指。
“让本座看看，你手里到底握着什么——”
他的手指触碰到霍雨浩的指尖。
就在这一瞬间，霍雨浩紧握的拳头中，猛地爆发出一道刺目的黑金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实质般炸开，带着一股来自远古洪荒的恐怖威压，将钟离乌整个人震退了数步。他的手指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指尖的皮肤竟然被灼伤了。
——以他贵为九十八级超级斗罗的修为，竟然被一道光芒灼伤了？
钟离乌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是……龙族的气息？不对，这不是普通的龙族，”
他的话音未落，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那声音穿金裂石，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带着一种连极限斗罗都要战栗的威压！
整片天穹都在颤抖，云层被撕裂，露出一个巨大的黑色裂缝。裂缝中电闪雷鸣，狂风呼啸，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方圆百里内的所有魂兽同时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远处正在逼近的日月帝国护城军队猛然停下，士兵们面如土色，连手中的刀剑都握不稳，纷纷掉在地上。
那三位封号斗罗级别的黑袍老者同时后退数步，脸色惨白，他们的武魂在体内疯狂地颤抖，像是遇见了天敌。
钟离乌猛地抬起头，瞳孔猛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裂隙的中心，一只金色的龙眼缓缓睁开。那只眼睛大得不可思议，仿佛占据了半边天空，金色的竖瞳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那是一种超越人类理解的威压，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生物对低等生物的绝对碾压。
金眼黑龙王，帝天！
星斗大森林的主宰，人类传说中十大凶兽之首，修为接近百万年的存在！
钟离乌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威压！那股气息，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面对死亡时的恐惧——
不，比那还要强烈一万倍！
他的双腿在发抖，他的双手在发抖，他的灵魂在发抖。但他还是咬着牙，抬头看向天空中那只巨大的龙眼。
“帝天……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在颤抖，但他还是说了出来，“这是我圣灵教与史莱克之间的事，与你星斗大森林何干？”
没有回答。
那只金色的龙眼微微转动，目光从钟离乌身上扫过，落在霍雨浩身上——确切地说，是落在霍雨浩紧握的拳头中那片正在发光的龙鳞上。
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
那是一片逆鳞。他自己的逆鳞。
帝天认出了它。
当年，瑞兽坚持化形成人离开星斗大森林前往人类世界，自己不便阻拦，只好作为魂兽中的王者将这片逆鳞托付给他，承诺一旦他遭遇致命危险，当强劲魂力的冲击至这片逆鳞所在处的时候，自己将感知到他的处境，及时前去出手相助。
事实上，在几个月前，自己确实在极限斗罗手中救下了瑞兽一命。
而现在，这片逆鳞却在一个人类的少年手中。
一个人类的手中？
人类。
人类？！
不对。逆鳞不应该在这里。逆鳞应该在瑞兽身上，而不是在陌生的人类手里。
除非——瑞兽主动将逆鳞给了这个人类。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瑞兽要把救命的东西送给人类？
而且，这可是他帝天给的……
帝天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困惑，有失望，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
然后，一只巨大的龙爪从虚空中的裂隙中探出。
那只龙爪覆盖着漆黑的鳞片，每一片都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爪尖锋利如刀，撕裂空气时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仿佛连空间本身都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龙爪张开，足有数十米宽，遮天蔽日。
钟离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帝天！你要做什么？！”
帝天依然没有回答。或者说，不屑于回答。
龙爪一把将五人抓起——霍雨浩、贝贝、徐三石、马小桃、娜娜，五个人在龙爪中就像五只小蚂蚁，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哪怕其中有清醒着的人，看着那只朝自己伸来的龙爪，心里也没有升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不是不想，而是在那股威压下，他们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钟离乌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龙爪将五人轻轻抓起，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出手拦截？不可能的，他连站在这里都已经是极限了，更别说和帝天动手。
放弃？但霍雨浩身上的亡灵法师秘密太重要了，如果能让他加入圣灵教，圣灵教的实力将会有质的飞跃！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选择了出击。随着魂环闪动，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射出，化作一柄巨大的死神镰刀虚影，朝着那只龙爪斩去。
然而，面对斩击，龙爪甚至都没有躲避。
死神镰刀的虚影砍在龙爪上，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然后，碎了。
就像鸡蛋碰石头一样，碎了。
与此同时，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沿着两人之间的魂力连接传回钟离乌体内，将他整个人震得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
那三名封号斗罗连忙冲上去扶住他，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教主！”
钟离乌擦掉嘴角的血，看着那只龙爪收回裂隙之中，看着虚空裂缝缓缓合拢，看着那只瑰丽的金色的龙眼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中没有任何情绪，甚至连轻蔑都没有，只有一种“没必要多看一眼”的漠然。
然后，金色的龙眼消失在天空中。
一切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地面上残留的血迹，和空气中久久不散的龙族威压，证明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
“……”
钟离乌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的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滴落，但他感觉不到疼。
“帝天……”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忌惮。
良久，他松开拳头，转身看向身后噤若寒蝉的三名封号斗罗。
“走。”
“教主，那个小子——”
“被帝天带走的人，本座也抢不回来。”钟离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平静本身就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回去禀报太上教主，从长计议。”
“是！”
四人腾空而起，朝着明都的方向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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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凛冽，荒丘之上，亡灵的气味还未散尽。邪魂师的尸体大片大片地躺在冰霜与已经开涸的血泊之中，周边弥漫着无形的、绝望的气息。
其中，有几十具已经彻底化成了飞灰，已经称不上是“尸体”了——被怨灵吞噬灵魂的人，就连拼都拼不起来了。
橘子推着轮椅，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心事重重。
“好，好啊，这个霍雨浩，居然也能以一敌百！怪不得都说史莱克学院出怪物呢，是真有怪物会出现啊！”
轮椅之上，年轻的帝王冷冷地目视着这一切，“橘子，你说，面对这样的强敌，我们日月帝国该如何是好呢？”
橘子沉默了片刻。
她松开推轮椅的手，走到徐天然身侧，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单膝跪下请安，而是站直了身体，目光扫过那片修罗场。
冰霜与血泊交织的地面，横七竖八的尸骸，还有那些连尸体都不剩、只有一摊灰烬的空洞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死亡本身在这里驻足过，又像是某个从地狱爬出来的东西在这里宣泄过怒火。
三百名帝国精锐，还有几百位邪魂师。其中，甚至有十四名魂圣、六位魂斗罗。
被一个六环的少年，杀得片甲不留。
“陛下，”橘子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而平静，“臣妾以为，您问错了问题。”
徐天然偏过头，用眼角余光瞥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哦？”
“您问的臣妾是，‘我们日月帝国该如何是好’。”橘子转过身，面对着徐天然，月光照在她清丽的脸上，将她的表情映得半明半暗，“但臣妾以为，这个问题应该反过来问——日月帝国，为什么要‘对付’霍雨浩？”
徐天然的眼睛微微眯起。
“人质被他放跑了，三百帝国精锐死在他手上，你却告诉朕，不应该对付他？”
“人质并不是他一个人放跑的，那些人也投身战斗了。之后，应该是史莱克的其他人带走了他们。”橘子纠正道，“三百帝国精锐也不是他一个人杀的——大部分是那些人质在逃跑时踩踏致死的，真正被亡灵生物吞噬的不超过十人。”
徐天然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在为他开脱？”
“不，臣妾在陈述事实。”
橘子的语气依然平静，“陛下，臣妾不敢当您面妄言。今夜的事所暴露出来的问题，不是霍雨浩太强，而是圣灵教太弱——或者说，太不把帝国的利益当回事了。”
“四名封号斗罗，守区区一个水牢，守不住。钟离教主亲至去抓人，却抓不住一个六环的少年。陛下，您把帝国的脸面交给圣灵教，可圣灵教给帝国挣回来的是什么？是三百具尸体，是一个空荡荡的水牢，是满地的灰烬和笑柄！”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压抑已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不满。
徐天然沉默了。
他知道橘子说的是事实。圣灵教和日月帝国的合作，从一开始就是各怀鬼胎。帝国需要圣灵教的武力，圣灵教需要帝国的承认和庇护，两方互相利用，也互相提防。
但今夜的事，确实太过分了。
四名封号斗罗，被一个六环的小辈打得落荒而逃。钟离乌亲至去追，却被帝天吓得屁滚尿流，居然吐口血就转头跑了！
帝国的脸，确实丢尽了。
“所以？”徐天然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中带着一丝危险的味道，“你建议朕怎么做？和圣灵教翻脸？”
“不。”橘子摇头，“臣妾建议陛下，换一种方式利用圣灵教。”
“说。”
橘子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四个字：“借刀杀人。”
徐天然的眉毛微微扬起。
橘子走回到徐天然身后，重新握住轮椅的推手，却没有推，只是站在那里，俯身在徐天然耳边，压低了声音。
“陛下，霍雨浩今夜暴露的，不仅仅是他的实力。他暴露的，是一个足以让整个大陆为之震动的东西——亡灵之力。”
“亡灵这两个字，在大陆上意味着什么，陛下比臣妾清楚。那是禁忌，是邪魂师中的邪魂师，是所有正派魂师眼中的异端、魔鬼、必须被消灭的存在。”
“史莱克学院，一向自诩正道魁首，以铲除邪魂师为己任。可他们的核心学员，却是一个亡灵法师。您说，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史莱克的脸往哪儿搁？”
徐天然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
“臣是说，陛下不必亲自出手对付霍雨浩。”橘子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徐天然一个人能听见，“陛下只需要……把霍雨浩是亡灵法师这件事，告诉全大陆。”
“告诉那些宗门，告诉那些学院，告诉那些自诩正道的魂师们——史莱克学院培养出了一个亡灵法师，而这个亡灵法师，以一己之力屠杀了三百名帝国将士，屠杀了好几百名邪魂师，连封号斗罗都不是他的对手。”
“您不需要添油加醋，您只需要说事实。事实本身，就是最锋利的刀。”
徐天然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
“不仅如此。”橘子继续说，“臣妾还建议陛下您，亲自为霍雨浩起一个称号。”
“称号？”徐天然这下来了兴趣。
“是的，称号。陛下要把霍雨浩塑造成一个魔鬼，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一个连封号斗罗都畏惧的存在。当所有人都怕他的时候，就没有人敢接近他。当没有人敢接近他的时候，他就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被孤立至死，要么……投靠唯一不排斥他的地方。”
徐天然猛然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橘子。
“你是说，让他投靠帝国？”
橘子没有回避那道目光，只是平静地说:“陛下不是一直想要招揽他吗？让他走投无路，然后再伸出援手。到那个时候，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将橘子的长发吹起，在空中凌乱地飞舞。
徐天然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欣赏的笑，像是一个猎人终于找到了趁手的弓箭。
“橘子，”他说，“你果然不愧是朕的军师，也是朕最信任、最疼爱的女人。”
橘子低下头：“臣妾，只是为陛下分忧。”
“修罗之瞳。”
过了许久，他说，“就叫这个称号吧。传说中修罗神能用眼睛看穿一切虚妄，也能凭己之力毁灭一切生灵。霍雨浩的灵眸本就擅长精神攻击，加上亡灵法师的能力——‘修罗之瞳’这个称号，再合适不过了。”
“修罗之瞳、修罗之瞳，”
徐天然喃喃重复了几遍，越念越满意，眼中甚至闪烁起兴奋的光芒，“史莱克的核心学员是亡灵法师，这个消息传出去，玄子那个老东西的脸色一定很好看。哈哈哈哈！”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冷了下去。
“不过，霍雨浩被帝天带走了。如果他死在星斗大森林里，这一切就都没意义了。”
“他不会死的。”橘子说，“帝天并没有杀他，而是带走了他，不是么？这说明，他还有用。或者说，他的身上，还有帝天感兴趣的东西。一个连金眼黑龙王都感兴趣的人，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徐天然点了点头。
“那就等。等他出来。等他出来的时候，整个大陆都会知道他的名字——修罗之瞳，霍雨浩！”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橘子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背。
“这件事，交给你去办。朕要霍雨浩的事迹，在七天内传遍日月帝国全境。一个月内，传到原属斗罗三国的每一个角落。”
“臣妾遵旨。”
橘子推着轮椅，缓缓离开这片狼藉的战场。
走了几步，徐天然忽然开口：“橘子，你说，霍雨浩会知道朕在利用他吗？”
橘子沉默了一瞬。
“陛下，他就算知道又如何？当全世界都把他当成怪物的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变成真正的怪物。”
徐天然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一君一臣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神兵天降ⅹ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