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智魔王生活》江水朔

95、三十七

　　还没等埃尔内斯说什么，基纳斯便抢先叫了起来：“埃尔内斯怎么得罪你了？！”

　　“基纳斯！”埃尔内斯连忙低喝一声，想让自己满脸怒气的弟弟闭嘴。

　　但基纳斯压根听不进去，语气依然充满谴责：“别以为当上大祭司就能为所欲为，昨天那群人鱼进来肯定跟你有关，像你这种空有蛮力只会强迫的鱼渣是得不到真心的！”

　　埃尔内斯用力扯住基纳斯的衣领，将他塞到自己身后：“别说了……”并连连向柯莱道歉，“十分抱歉，基纳斯从小就被宠坏了，他什么都不懂，请您——”

　　埃尔内斯咬了咬嘴唇：“请冕下不要怪他，一切都是因为我没有管教好。”

　　基纳斯试图说什么，埃尔内斯却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

　　柯莱挑起了一条眉毛：“……空有蛮力只会强迫？”

　　“是基纳斯胡言乱语，他昨天被吓到了，到现在还有些糊涂。”埃尔内斯垂头说。

　　柯莱不知道神殿和这两位之间有过怎样的交流，但此刻基纳斯的怒气和埃尔内斯的忍辱负重让她格外不爽。

　　“他倒不是胡言乱语，想我原谅基纳斯，今晚你留下来陪我怎么样？”柯莱朝埃尔内斯露出颇为恶意的表情，并指向一旁的莱斯利·卢金，“和他一起。”

　　莱斯利·卢金满脸问号地指了指自己。

　　然而埃尔内斯完全没注意一旁精灵，他瞪圆了眼睛，原本温和的面孔终于浮现裂痕，慌乱不已。基纳斯支吾乱叫着，依然被埃尔内斯牢牢摁住。

　　“我……”埃尔内斯结结巴巴，始终没有答应或拒绝。

　　“看来神殿有必要好好考虑和深源集团的合作，包括谢利叶的职务。”

　　柯莱冷笑一声，不再管埃尔内斯的反应，直接用魔气关上门，将两只人鱼关在门外。

　　莱斯利欲言又止，当柯莱转身朝客厅游去时，他才艰难地开口：“这种事，最好还是得让人心甘情愿……”

　　“就是，天下雄鱼那么多，哭哭啼啼的苦情伴侣有什么意思。”宁芙也很不赞同。

　　“你们想什么呢？我对那些废物一点兴趣都没有，”柯莱抬高声音，头发炸毛似的在水里飘了起来，“他们都已经把我当恶人，我可不能白白浪费。”

　　“……这倒是像你的作风。”莱斯利干笑一声。

　　莱斯利又道：“我听说这里最近出现了首席大祭司，拔出先代人鱼王与恶魔战斗中落在石头里的三叉戟，这个大祭司就是你吧？”

　　“你的消息还挺多。”

　　“这些托勒人不知道，拔出三叉戟的还是恶魔。”莱斯利感慨。

　　柯莱咧了咧嘴角。

　　经过两只人鱼的打岔，柯莱玩卡牌的兴致消减了大半，一局过后便累了，于是跟莱斯利和塞拉·杨约定第二天继续。

　　精灵和矮人离开后，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声音虽然在水中能传递较远，但酒店隔音措施很好，凭耳朵柯莱听不到埃尔内斯和基纳斯在隔壁的任何声音。

　　但可想而知，这两兄弟晚上肯定不会有好觉。

　　柯莱倒是睡得很沉，她是被一种异样感唤醒的，就像一股力量在灵魂上挤压。

　　她睁开眼睛，立即感觉到另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情绪沉沉升起，压抑又有几分焦虑，是灵魂上的主仆契约在生效。

　　谭雅·布莱特抵达了这个世界。

　　柯莱甚至能听到她在低声咒骂“该死的界关，见鬼。”一会儿又变成“别来烦我，一边去。”“傻子才买这些破烂。”

　　柯莱揉了揉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望着玻璃天花板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一片，云层堆积越来越厚，低垂悬于空中，尽头之处几乎紧贴海平面，如浸透了墨水，形成乌泱泱一片暗色。

　　海浪也不小，海鸟沿着玻璃低低掠过，似乎预示着今日将风雨交加。

　　谭雅一来到这个世界，连晴天都没有了。

　　柯莱感应着谭雅的位置，目标很明确是罗比乌斯，她直接乘船抵达罗比乌斯环岛，跟海上租赁水下设备的人鱼讨价还价起来。

　　临近中午，天空下起了雨，谭雅的情绪变得更加阴郁。

　　柯莱就是在这时候出现在她面前的，主仆契约让谭雅瞬时认出了柯莱，她没带伞，穿着花边大衣，像落汤鸡淋得浑身湿漉漉的。

　　谭雅提着潜水衣，另一只手使劲抹着脸上的雨水。

　　“柯莱？”谭雅嘴唇抖动着。

　　柯莱上下打量谭雅惨淡的模样，面色惨白得仿佛刚从海里爬出来的水鬼，不似度假反而像是追着人讨债的。

　　“你也来这里度假？”柯莱问。

　　“也？还有谁来了？”

　　“莱斯利·卢金和塞拉·杨。”

　　“你没有见到罗西吗？”谭雅急切地向她确认。

　　柯莱摇摇头，她和罗西·布莱特没有契约关系，即使罗西在这里她也无法感应到。

　　谭雅捋了捋乱七八糟贴着脸颊的头发，“罗西离家出走了。”

　　“青春期都这样。”

　　“这次不一样，她认真考虑过了，留了张纸条说自己不会再来打扰我，参观海神节后就直接回勒伦斯。”谭雅捏紧了拳头，也不知道在生谁的气。

　　柯莱还没有经历过如此纠结的血缘关系，有血缘关系的恶魔不是一心想弄死她，就是像摩帝伊那样，更像是将她当做自己的继承者培养，他们鲜少试图了解对方的想法，也几乎没有过矛盾与争吵。

　　“我不是个好家长……”谭雅低声说。

　　“确实。”柯莱对此表达赞同。

　　谭雅幽怨地瞥了她一眼。

　　谭雅是发现罗西和行李都不见，才知道她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离开，只留了一张寥寥几句的纸条。这几天谭雅一直在加急办理签证，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

　　柯莱把谭雅带回酒店房间，让她先放下行李再慢慢找人。

　　她们在酒店处遇到了前来玩卡牌的精灵和矮人，莱斯利看到谭雅时还很惊讶。

　　“罗西偷偷溜走了，她一个未成年独自跑到这里，连托勒语都不会说，”谭雅说，“我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想来这个鬼地方……”

　　莱斯利微微张开嘴，柯莱莫名从他的表情中看出心虚来。

　　“你先别急，我们一会儿去找治安官和大使馆，应该很快就能找到罗西。”莱斯利安慰说。

　　塞拉·杨却面无表情地插声道：“罗西住在我们的旅馆里。”

　　“？”莱斯利看向矮人。

　　“她在我们楼上的房间。”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矮人皱起眉，满脸都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的疑惑，“她想自己参观。”

　　他们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近，在朱庇特皇冠酒店旁边的鱼工岛上，透过房间的玻璃窗就能看到海滩之后的建筑。

　　谭雅已经率先朝外冲了出去，莱斯利无奈地摇摇头，跟着谭雅离开，酒店走廊里就只剩矮人和柯莱。

　　塞拉·杨对布莱特家事毫无兴趣，朝柯莱抬起手：“玩《无限位面战争》吗？”

　　柯莱打开门，一边往里走：“两人玩有点无聊。”说明书上写着《无限位面战争》最适合四到五人。

　　塞拉·杨丝十分自然地跟着柯莱进入套房，盘腿坐上椅子，坦荡地将此当作自己的地盘。

　　柯莱拿出卡牌盒，刚把图盘摊在桌上，就听到敲门声响起。

　　柯莱以为谭雅把罗西带回来了，还奇怪他们的速度如此之快。打开门，却见外面站着埃尔内斯，他沉着脸，两只手紧紧交握，看上去十分不安。

　　走廊上只有他一条鱼，没有他的双胞胎兄弟。

　　“你昨天说的，还算吗？”埃尔内斯缓缓开口，声音刻意压低。

　　柯莱愣了一下，她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是和埃尔内斯差不多的蜂蜜柠檬香，甜味却稍稍淡一些，显得更加清澈。

　　眼前的并不是埃尔内斯，而是穿着埃尔内斯衣服并且画上泪痣的基纳斯，这家伙竟然假装成自己的哥哥，摆出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想要代替埃尔内斯牺牲自己？

　　柯莱注意到他眼下发黑，大约是辗转反侧一夜没睡。

　　“当然算。”她龇了龇牙，狞笑起来。

　　“那、那就一晚——”基纳斯喉头滚动，咽了口口水，“之后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柯莱哼了一声，退开些，让基纳斯进屋，门阖上时发出沉闷声响，年轻的雄性人鱼胳膊都在发抖。

　　而当基纳斯看到桌旁的塞拉·杨，他更是惊悚地瞪着柯莱。

　　塞拉·杨抓着骰子，利刃般的视线刮过基纳斯周身。

　　“坐啊。”柯莱不客气地将基纳斯推到椅子前，丢给他一副牌和棋子，“你用这个冰之国韦罗温。”

　　基纳斯呆住，显然后续发展在他意料之外，过了好一会儿才颤声道：“我、我不会……”

　　“给你十分钟。”说明书被水流卷起，塞到他面前，柯莱敲敲桌子威胁道，“不让我玩尽兴，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塞拉·杨不认识基纳斯，此时也一个劲盯着他，配合柯莱冷冷道：“别想出这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