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龙鲨》风林宿

23、妖孽 眼下见着了

　　楚君展拨开身前的野草，顿时满脸通红，原来一女子正在这山溪中洗浴。他兀得见到女子混身凝脂玉肌，婀娜娇态，顿时想起小张塞在银票里的那些图画，浑身火烧一般地杵在原地。

　　那女子听到声音连忙蹲入溪水，顿了片刻，回眸一笑。

　　楚君展看清了她面容，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阿泷！”

　　那洗浴的女子竟是阿泷。

　　阿泷娇羞不语，双手拢在身前。

　　微风袭来，岸边的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溪水清浅，少女通体雪白的肌肤在水波间若隐若现。

　　这么风情万种的阿泷真是头一回见，楚君展忍不住多瞄了两眼，最后转过头去。

　　“阿泷，你知道，镜湖城的人都说我是个好色之徒，你，你不怕我……”

　　他听到自己带着浓重的喘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阿泷铜铃一般的声音在山林里有些空灵：“良辰美景，赏心悦事，公子，帮我递一下衣服。”

　　楚君展显然不是儒雅君子，但阿泷在他眼里，却是和怜香一般的黄毛丫头，从未有过非分之想，于是把岸边的衣服递给阿泷，眼睛却是看着别处。

　　然而，出乎意料的，阿泷似乎并未打退堂鼓，一下便扑入他怀中：“公子，我好怕，那里有蛇！”

　　楚君展随着她的手指方向一瞧，哪里有蛇，不过是半截烂草绳。

　　他刚要安抚阿泷，却正对上阿泷含情脉脉的双眼，她脸上还有淡淡的红晕，殷桃一般的嘴唇微微抖动，让人忍不住想要轻轻咬上一口。

　　“公子，我喜欢你很久了，如果你愿意，阿泷现在就是你的人。”阿泷媚眼如丝。

　　“阿泷……”楚君展顿了顿，只觉得阿泷的眼神勾魂摄魄，赛过镜湖城的花魁娘子，随之而然，御史家的三公子和大郡主家的小侍郎每次看那花魁娘子时下流的眼神便在他脑海里飘忽不定，挥之不去。

　　楚君展实在瞧不上小侍郎那群狐朋狗友隔三差五为了花魁娘子争风吃醋的事儿，实在觉得，自己就是这群纨绔子弟中的一股清流。当整个天镜国都嗤笑他好色下流时，只有这帮狐朋狗友力证他的清白，到处说他是被人冤枉的。

　　他日若还能得见这群狐朋狗友，清流若变为浊流，恐怕连这些人也要看他不起。

　　“不急不急。”楚君展拍了拍脑袋：“容我歇歇。”

　　阿泷眼眸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寒光。

　　眼见弃屋就在眼前，楚君展先回了。

　　阿泷紧随其后。

　　楚君展烤了两只路上逮到的□□，分给阿泷一串。

　　“快拿开！我不吃。”阿泷嘟着嘴道：“这东西好丑。”

　　“你可知我儿时，京兆府的小混混们天天拿我比作‘癞蛤蟆’？”楚君展嚼得津津有味，眯着眼睛问道。

　　阿泷自然知道公子说得是他脸上的胎记，缓缓伸手托住他的半边脸，在他的青色的胎记上轻啄了一口：“这龙纹一样的记号这么魅人，怎么会是癞蛤蟆，凡人有眼无珠，自然看不清被这胎记所遮、灿若朗星的容颜。”

　　楚君展微微一窒，抓住阿泷的手，顺势把她揽入怀里：“看来还是我的阿泷识货，不是肉眼凡胎。”

　　“公子，你可愿意把你的心儿给我？”阿泷扭了一下腰，仰面躺在楚君展的膝弯里，像一株盛放的芙蓉。

　　楚君展用微带胡渣的下巴在阿泷鼻尖摩挲了一下，眼神早已沉沦在她的风情万种里，道：“阿泷，你身上好香……是什么味道？”

　　“我刚刚在水里洗澡的时候，采了岸边的汀兰撒在身上，是不是这个香味？”阿泷搂住楚君展的脖子敷衍道。眼前人终于心甘情愿地做她的情郎儿，阿泷享受着他无穷无尽的柔情蜜意，想到片刻之后便可把这可人儿囫囵吞下，把他身上浩瀚无边的力量收为己用，该是多么快美的滋味！

　　阿泷手指摩挲着楚君展的胎记，眼神中满是贪婪。千万年来，自从妖帝‘龙鲨’形神俱灭，妖魔道中唯有妖道势微，不但被那些天杀的正道弟子杀来砍去，就连魔宗和巫宗也常常欺负它们，好不容易，前几年妖域出了一件大事，上古妖蛇青玄躲过了一千次天劫，劫数超越了“龙鲨”，妖域将要出现一位旷古未有的妖帝，然而，这位准妖帝却突然偃旗息鼓，杳无音讯。

　　有传言，他的一生，还有第一千零一次天劫，过了最后一次天劫，他便成法力无边、藐视三界的至尊！

　　不知道，这股力量流遍全身是什么滋味，阿泷畅游在无边的想象里，突然楚君展打了个喷嚏。

　　“阿嚏！”楚君展突然揉了揉鼻子，略带懊恼道：“阿泷，你忘了我最讨厌这些花花草草的味道吗？一闻到，我就忍不住……阿嚏！”

　　阿泷敛起笑容，直起身子狡黠地一瞥，试探道：“公子，我可把这事儿忘了，你不喜欢花草味儿，我明日洗澡不用汀兰好不好？”

　　“阿嚏！阿嚏！”楚君展连忙把阿泷推开，眼中满是凉薄：“阿泷，我明日就让小白驼你回天镜吧。你一个个娇滴滴的女娃儿，随我风餐露宿，我可是会心疼。”

　　阿泷一副意犹未尽的神色，楚君展却已经开始打坐修炼，俨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天明送她回天镜。

　　半夜，楚君展被风雨声惊动，模模糊糊听有人叹息哽咽，睁眼一看，阿泷早不见了身影，屋里只余自己一人。狂风吹进来，门外大树枝丫藤蔓甩进破屋，敲得门板噼啪乱响，像乱舞的妖魔。

　　楚君展思索片刻，谨慎地把门关上，却见门外树丛中珠光一闪，原是一个女子被那树蔓绊倒，正倒在地上掰那树根，她头上仅一根珠钗，却是耀眼夺目，能反射月华。

　　眼见狂风大作，那女人怎么也掰不开树蔓，她一个妇道人家身体单薄，恐怕已被风吹的头昏脑胀了。

　　楚君展认出那人，惊道：“干娘。”原来这女子的容貌和记忆中的干娘孟冬梅如出一辙。那女子拍拍身上尘土，投那小径而去。

　　楚君展一路追赶都跟不上她脚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林中雾瘴的深处。

　　四周阴森诡谲，寒气逼人。

　　楚君展心中顿时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周围的雾气越来越重。他本能地去找来路，无奈来路早已湮没在迷障之中。而迷障中，发出一个女子的大笑声，楚君展略一瞥，已见三丈开外的空中飘悠着一个美艳的女子，穿着绿茸茸绒绒的衣服稳稳地悬空而立。

　　此时，迷障中传来一股浓烈的腥臊味，女子身后，十几个百姓被施了法的妖树盘根错节地绑住，有些拿着尖刀刺向自己的心脏，有些则目光呆滞尽是胡言乱语。其中有一个眼熟的姑娘，便是楚君展的小跟班阿泷。

　　“阿泷、阿泷！”楚君展叫了几声，小跟班完全没有听见似的。

　　* * *

　　这厢里，阿泷和其他百姓一样被施了妖法，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她只记得不久前，君展公子带她来树林里采野果，君展公子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问她愿不愿意相信他，交出自己的心。

　　阿泷自然是愿意的，她摩挲着身上公子的衣服，回想之前在天镜黑水城两人守望互助，帮助羽民奴隶夺回羽卵的事情。出宫的这几天，虽然风餐露宿，没有锦衣玉食，阿泷却觉得是她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日子，没有规矩，没有尊卑，没有别人异样的目光，只有两人两兽，浪迹天涯。君展公子笑了，他说很好，让她等到月亮落下，便会带野果回来找她。

　　除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整个世道只有君展公子的声音是清晰可闻的，只有公子的样貌是清晰可见的。

　　阿泷柔肠百转，起了睡意，醒过来的时候，公子还没有回来，只有这深不可测的雾瘴。她便在这株树根上坐着等，但眼瞧着明月一点一点地爬上枝头，爬上中天，又看着月亮一点一点地落下，暗中向神明祈求了一千遍，一万遍，让月亮跑地快一点，再快一点，好让天下有情人终得眷属。

　　她何曾知道，当月亮完全落下的时候，她所见到的公子，会变成如何一张凶戾的面目，骗她心甘情愿的挖出自己的心脏供之享用。

　　待那云缓缓移开，月亮又落下了几分。阿泷一声叹息，不知不觉眼泪模糊了双眼，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涕泪横流，只是那句“愿不愿意相信我，交出自己的心”，让她莫名得勇敢也莫名得伤感。

　　* * *

　　那妖魅女子狐媚妆容、窈窕身姿尽显风骚，除了脸以外，耳朵、脖子、前胸、手臂、脚踝还带有狐狸的棕色皮毛，身后一团黑气中若隐若现六条长长的毛绒的尾巴。

　　楚君展料想她是只还未得道的妖精，心道：三百春秋得三尾，五百寒暑得六尾，千年狐仙得九尾，这妖至少修行了五百年。他想起两樵夫说过这林中的妖怪专吃人心肺心下早有提防，只是未料到眼下见着了本尊却是这番精致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