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树银花合》庄玄

15、女主角与她（三）

　　楚韧注意到了木十的反应，“外面是谁？”他问。

　　“苏问道。”

　　“给你装追踪器的人吗？”

　　“嗯。”

　　楚韧没有再问什么，他起身，走到了门边，通过猫眼查看了一会儿，终是把门打开了。

　　“楚韧。”他伸手，告知对方自己的名字。

　　苏问道也伸手：“苏问道，来接木十的。”

　　他们两个人的手握在一次，彼此用着力，木十发现苏问道的手红了，虽然依旧稳健。

　　她快步走到两人身边，试图把两只交握的手分开。

　　“咯嘣”一阵骨骼脆响后，她代替楚韧，握住了苏问道的手。

　　——你怎么会来，昨天不是说很忙吗？

　　“追踪器被拆了，我当然要来看看。”

　　——哦，是我拆的，回去就安上。

　　“为什么拆，被人骗了该怎么办，我找都找不到你。”苏问道说这话时，把目光对向楚韧。

　　楚韧的脸色更黑了，他攥了一下手，那只手便发出一阵骨骼的脆响。刚才因被外人插入，他才放了手，如若不然，他不会轻易叫苏问道进门。

　　装追踪器，监听他人声响，是侵犯隐私权的，木十不在意，不代表他不在意。

　　但王妍突然开口道：“师兄，问问客人喝茶吗？”

　　木十不顾着苏问道了，她将手松开。

　　——我在和王妍聊天，她不喜欢追踪器。

　　“可我喜欢。”苏问道低声说。

　　回答他的不是木十，而是楚韧。

　　“你喜欢什么？王妍问你喝不喝茶。”

　　“不喝，我来是带木十走。”

　　“走？木十正在跟我们谈拍戏的事儿，你中途打断总不好。”

　　苏问道脸色阴沉地看向木十：“你答应他们拍戏？为什么。”在家里呆着不好吗，非要去趟娱乐圈的浑水。还是跟楚韧这种黑历史缠身的导演合作，“你要是想拍电影，我给你投资，把你塞进一个好剧组，那种导演功底佳，人品好，能教给你东西，还被娱乐圈认可的。”

　　——我答应王妍了。

　　木十板着脸，她决定的事全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苏问道想让她毁约，让她不守信用，她不同意。

　　“他们万一是骗你的呢，世界上那么多演员，为什么只选你，你拍过戏吗？又跟他们认识多久。今天骗你拆了我的追踪器，明天让你大冬天跳河沟，后天让你吃石子、土块，还骗你说是为了艺术，到时候该怎么办。”

　　——我跳过河沟，也吃过石子、土块，这很奇怪吗？

　　苏问道憋了一口气，这会儿听了木十的话，脸都青了，他撇过脸，不再跟木十言语，而是把话锋对准了楚韧：“木十有精神病，说的话不受法律保护，你们诱拐她，让她拍戏是不对的。”

　　——我是人民，这是人民当家作主的国家。我怎么可能不受法律保护。

　　木十看向苏问道，苏问道今天怪怪的。听了她这话跟没听见一样。

　　“楚先生，我希望您能有点儿公德心，好演员到处都是，没必要为难一个心智不正常的单纯姑娘。”

　　“她有自己的鉴赏力，你是她什么人，要代替她做决定？她自己不能决定自己，反而是你能决定她？”楚韧笑了一下，他早几年也单纯，但哪怕被人骗，也不喜欢自己的人生被别人决定。

　　苏问道掏出手机，给楚韧展示几份文件：“我是木十所在精神病院的副院长，当然能替我的病人做决定。”

　　医院是他投资的，他挂个名儿，没人敢说什么。

　　但楚韧直视着他的眼：“木十是个正常人，她顶多所说所想不同，却不是精神病，我怀疑你们医院误诊。”

　　木十点了下头。

　　“精神病都说自己不是精神病，楚先生，您也听见了，她平时只会发出呼呼的声音，只有试图证明自己时，才说人话。这样的她，真是正常的吗？”苏问道不带感情地说，他这会儿语速极快，神情则有些倨傲。

　　楚韧被他看得一肚子火：“把证据给我，如果你不能证明她是精神病，那你就从这里出去！”

　　“呵，证据，你是要她的MMPI测试，还是罗夏、绘人，或是脑部CT？她画的每一张图，回答的每一个答案，每一段描述都在我手机里有备份！她的决定必须由我来做！”苏问道语调高昂，他平时说话的音没这么高，语速也没这么急。

　　木十不接他们的话，而是沉思着，她注意到了苏问道高挑的眉，他眼睛要比平时亮很多，精神好得过分。

　　楚韧第一次接触苏问道，他刚要回苏问道关于木十是精神病的话。

　　苏问道就再一次发言了：“不谈木十，据我所知，楚先生您有家室，大白天跑到绯闻对象的家来也不怕家里那位发火。”

　　“你认识我家里人？”楚韧第一次看见有人知道他背后是谁，还敢当面硬碰自己的。

　　“不熟，听过，姓秦。”苏问道露出了很轻蔑的笑，这个笑介于嘲讽与愤怒之间。

　　“二十六岁就能有现在的成就，楚先生不一般，但这一切是怎么得来的，你自己清楚。承了人的惠就好好做人，别没事儿勾搭你学妹，你家里那位真怒了，你就没好日子过了。而且你跟你家里那位连孩子都有了吧，好不容易领养的双胞胎。现在住学妹家，是跟你学妹王妍传授育儿经吗？”苏问道看客厅沙发上的王妍。

　　王妍一直没说话，但她现在看着有点儿冷了，跟她演的那个女剑客云轻尘一样冷，“师兄是我今天特意请来的。”她只说了一句。

　　木十看他们一眼，低头在自己裤兜里翻东西。

　　苏问道今天阴阳怪气的：“哦？请来干什么，话说王小姐的孩子是谁的，怎么没听过父亲的名字。”

　　他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就差直接说楚韧跟王妍关系不对了。

　　王妍面对他，却不像面对木十时那样脆弱，而是平静地回：“我半年前跟孩子父亲结的婚，他忙工作，不经常回家。苏先生要是想查我们的关系，就去查，别在这里编排我跟师兄，师兄一向耀眼，配谁都绰绰有余，我这样的，师兄是不屑于看的，我们的关系更没有可质疑的地方。”

　　“没有可质疑的？你自己勾引有妇之夫，品德低下，也好意思说自己跟男人没有可质疑的？”苏问道不知道她怎么有脸说出的这话，破坏别人的家庭，自己组建家庭了，又趁着丈夫不在邀别的男人进门，这是什么女人啊！木十是被下药了吗？要是跟王妍多待一会儿，木十会变成什么样。

　　趁自己出去给她挣钱，找个花言巧语、中看不中用的软饭男给自己戴绿帽子吗？

　　苏问道想了想自己头上绿油油的景象，觉得眼有些花，视线都模糊了，紧接着，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咳，嗯……”闷哼一声，苏问道看清了自己的现状。

　　他说完刚才那一句，就被木十摁倒在地上了，因为木十只有一个胳膊可用，她干脆把自己的双手叠在肚子上，用膝盖的力压住自己。

　　“木十？”苏问道低声说，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木十封住了嘴。

　　准确来说不是封住，而是掰开，有一瞬间，苏问道觉得自己下巴脱臼了。

　　嘴里被塞进异物，身躯试着挣扎，但木十力气比他想得还大，根本没有挣脱的可能，倒因为用力，手腕的骨头硌住了胃部，抵得胃生疼。

　　“咳，咳咳，呕……”试着把进嘴的东西吐出。

　　却根本没有效果，木十的手跟机械做的一样，死死地捏在他的脸上。

　　“水。”木十对王妍说。

　　王妍把水递到木十手里，问：“这是在干什么，他不会有事吧。你喂他吃的是什么，药吗？”

　　“嗯，治脑子的药，医生让我带的，说能给他吃就给他吃，发病的时候，不顾他意愿，也要塞给他。”木十把水灌进苏问道嘴里，苏问道不受控制地咳了起来，但他咳得再凶，木十抵在他身上的胳膊腿都没有松开。

　　“他有神经方面的病吗？”王妍问。

　　木十点头：“要不然他怎么跟我住在同一间医院。”

　　王妍的神情缓和了，只有楚韧还审视地看着苏问道：“他发病是什么症状，我没看出来。”

　　“兴奋过度，易激，发怒，无端联想，怀疑他人。语速加快，话变多，急于表达自己。”木十想着苏问道刚才的神态，确认跟这几天的苏问道不一样，看来医生说苏问道不吃药是真的。

　　楚韧却还是疑问：“这是什么病？”

　　“躁郁症的躁狂期，吃药就好，不严重。我先把苏问道带回去了。”木十松开控制苏问道的手，在苏问道反应过来前，把苏问道扛在了自己肩上，跟楚韧王妍打声招呼就准备走。

　　王妍问她：“明天还来吗？”

　　“不一定，可能过几天来。”要先把苏问道照顾好。

　　医生说，躁狂期还好，抑郁期很危险，苏问道几年前自杀过。

　　而被她扛在肩上的苏问道，神情好像有点儿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