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阳谋 不让你睡觉 ...
-
过了不到一刻钟，六人便从大帐中走出来，高珀在账内喊道：“孛清！传令下去，擂鼓、集合！”
孛清接了符印，领命而去。不多时，隆隆战鼓声响彻全军。
飞鸿郡的中军，从守城大战的一开始就转移到了郡守府。这里道路宽阔，四通八达，有利于军情递达。
回到了郡守府，高珀升帐点兵。
“郑华棠、张川戬、鲁由听令！”
“在！”“在！”“在！”“在！”
“你等分别镇守东、西、北四面城墙，每部拨出三队，暂时受李毅节制，不得有误！”
“得令！”
飞鸿郡依山而建，南面是险峰，没有城墙。
“李毅听令！”
“在！”
“你领前面所说的一十二队人马，在南面险峰上埋伏，在峰下遍布灯火，谨防敌人攀山夜袭。我们是如何夺下飞鸿郡的，应当明白。夜袭最是致命，敌人一旦从南部险峰混入城中，不亚于城中兵变！”
“是！如若南山有失，毅自当提头来见！”
“善！既如此，各位将军回去各自鼓舞士气，只待敌人近前！”
“是！”
游翼部都尉石丞早已按捺不住，高声道：“末将随大将军一路北上，屡立战功，今日却不委用，此是何意？岂是以我无能？”
高珀站起身，道：“石将军，游翼部全军披甲骑马，无论是攻城拔寨还是倚城自守俱非上选。待到敌兵来时，在护城河外安营扎寨，骑兵下马、步兵摘枪，不成行伍，将军再率一部之众，冲散其军，掠其辎重，夺其战马，缴其粮草，挫其锐气，便是头功一件。”
石丞道：“末将明白！”
高珀点点头，道：“我听闻，你与杨都尉先前因军功之事素有怨怼？”
石丞只是低着头，没有说话。
高珀道：“军中确实应有这种争心，有争心会助长抱负。但，倘若教我知道你因争心戕害同袍，我亲手斩你于马下！”
“末将不敢！”
“去吧！”
“是！”
孛清交还符印，也去营门前找预备行列队，却没找到、李祥跟她说：“战时按照正式的编伍，没有预备行”。孛清连忙站到第五行旁边，孤零零地就她一个人。但是她没什么心情考虑自在不自在，只是站定，等待着蒙代下达命令。
蒙代见队伍齐整，人已经到全了，便高声令道：“有伪朝军队向这里进发，主将两员，一个是伪朝的骠骑大将军郎达，另一个是伪朝国师鹿钟。初步估计，敌军有三万人左右，两员将领各领一万五千人左右。而距离我们最近的援军，至少也要一个月才能到这里，人数不超过三千人。我们现在必须靠我们自己，守住飞鸿郡。”
“敌人的部队，是伪朝的西军，战斗力即使是在伪朝也不算强，而且大多数是在一个月之内新抓的壮丁，不论是兵器还是兵卒本身都远逊于我们，推测其粮草也并不充足。但是，我们要守几个月，后面会不会有援兵，并不一定。”
“对别的军队，我只感说，‘援兵很快便到’，但是我等虎牙卫，不必以旁人来鼓舞士气，便是山穷水尽，也是士气如虹！在此战中，虎牙卫的任务，是机动作战、护卫主将。下面，我便派兵遣将。一行刘虎！”
“在！”
“护卫游翼部，只受大将军差遣！”
“得令！”
“二行孙挺！”
“在！”
“护卫集云部，只受大将军差遣！”
“得令！”
“三行张大勇！”
“在！”
“护卫银锋部，只受大将军差遣！”
“得令！”
“四行魏岗！”
“在！”
“护卫胜捷部，只受大将军差遣！”
“得令！”
“五行张庆！”
“在！”
“护卫成功部，只受大将军差遣！”
“得令！”
“六行孛清！”
孛清心中一激灵，连忙答道：
“在！”
“护卫大将军！”
“得令！”
仿佛只在梦里、离自己很远的战争，就在她面前打响了。
从大军占领飞鸿郡开始，开山采石、伐木的工作就没有停歇。每天都能看见四面城墙边上滚木礌石堆积的小山越来越高，城中的作坊每天都冒着黑烟，日夜加紧制作猛火油。
城墙上巡防的哨岗一天比一天警惕，每天的操练减半，午后多留出两个时辰休息，一般来说，孛清前一个时辰睡觉，后一个时辰练枪。只是，她经常会在午间的梦中惊醒，通常睡不够一个小时就去刺枪了。一枪，一枪，让她稍稍有些安全感。
不过两三天，她的臂膀就不再疼了。她毕竟是进化度93%的兽人，身体素质在beta里是佼佼者。
她的任务，是保护好大将军。每天只是做一些传令、端饭、放哨的轻松活，这种感觉让她很不安。
终于，第七天的中午，那几万敌军终于来到了飞鸿郡城下。这还是孛清头一次俯视如此浩大的一支军队。最前面的是刀盾兵，后面是长矛兵，长矛兵后面是骑兵，最后面是弓箭手，只是兵器并不够，除了骑兵以外没有任何一个兵种能够完全配齐兵刃，有的长矛兵拿着一根草叉子，有的干脆就是一根木棍。
但是，几万人的一支军队，没有人敢轻视。俗话说，人上一万无边无沿,人上十万彻地连天。孛清感觉自己浑身都发冷。这仗，怎么打？我们只有一万五千人！
高珀只是站在城楼上看了一会，居然绽放出了笑容，吐出一口气：“伪朝军队，比我想象的要差上不少。此番飞鸿郡，我可以安心坐定了，这是三千匹装备齐整的战马呀！姜瑚竖子不是常以骑兵自傲吗？如今便杀杀他的威风！”
骑兵比步兵快得多，郎达也真是自信，三千骑兵也不等步兵掩护，便在两箭之外开始安营扎寨。这支骑兵的都尉已经查清，是郎达的外甥冯信，自幼骁勇，膂力过人，善使一口大刀，冲锋之时身先士卒，善待兵士，故而这支军队作战勇猛，是姜瑚手中最为重要的力量之一。
高珀笑道：“久闻冯信大名，如今看来，竟是一介莽夫！那郎达久经战阵，在西边得了几场大胜，便以为我大梁无人，竟也发了昏，容他做这种鲁莽之事！”
眼见着敌方的营寨已经有了规划，步兵也只差十里便能追上骑兵。高珀喝道：“石丞！骑兵可曾备好？”
“然！”
“出城！击溃敌人骑兵，掠其战马，烧其营盘，不得恋战！”
“是！”
很快，两千骑冲出城去，便迅速对敌人的骑兵营寨发起了冲击。队伍在行进间迅速列成阵型，如一柄重锤横扫而出。那冯信的队伍果真训练有素，于此绝境，竟也能提枪上马，组成阵型。只是，没有狂奔起来的骑兵，如同拔了牙的老虎，不再具有威胁性。
阵型迅速被撕裂，冯信还没在马背上坐稳当，便被石丞的副将一刀斩落，敌人顿时军心大乱，战马溃逃，有的骑兵被甩下马来、斩下马来，践踏致死，只有少部分拨马向两翼逃开。
撞碎了敌人的营帐，队伍又往前冲了一段，都能瞧见敌人的步兵了，石丞哈哈大笑，“回头！掠夺战马！”
军队猛地掉了个头，风卷残云一般刮过那破碎的营帐，裹挟走了不少战马，留下火油与火把。粮草都在步兵那里，营盘中没什么辎重。这一把火，烧的是后面步兵的士气。
孛清站在高珀的后面，眼睁睁看着石丞率领部下快意而归，两千骑沾过鲜血的马蹄在敌人营寨和城池之间绘出一条血河。
孛清心中一丝胜利的喜悦，但是如此血腥的场面也让她感到恐惧。从小生活在贫穷的孛家庄，孛清以前过的日子，清贫而安宁，即使长兄卧病，也只是水磨工夫的苦难，从未让她感到宛如泰山压顶一般的恐惧。
前些天不断练习刺枪所积攒的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全都随着那些落马的敌人，一同消逝了。
自此之后，敌人的推进速度明显减缓，安营扎寨也十分谨慎，显然是被那一把火吓怕了。
后来，石丞便重演先前的行为，冲出城去，不作集结便向前冲刺，但是每次都在敌人的射程外几十步的地方拨转马头回城休息。敌人想追也追不上，想射也射不到。城墙上的弓手依仗高墙，射程更远，让弓箭手去追射，便是白白送死。
这样的挑衅，每天白天一次，夜里一次，都不一定是什么时候。有一次后半夜刚刚袭扰过，早上日头刚出来便又来一波。石丞把军队分成两拨，自己和副将各领一支，轮流袭扰。时间一长，骑兵的战斗水平竟得到了提高。
这是阳谋，在兵法上被用烂了的疲兵之计，但是郎达没法破解。军队没有集结完，他只能不断加强营寨的守备。只是白天的袭扰还算能忍，夜里石丞领人马那种火把冲来，仿佛一条嗜噬的火龙，全军上下人心惶惶，睡也不踏实。守备力量正在不断被削弱。
忽有一日，白天敌人的骑兵没有来。郎达也是精神一震，升帐道：“敌人必是要白日那一支军队养精蓄锐，待得夜晚一同进发！今夜，全军不眠，便来等他！”
然而，这一夜静如池水。没有看到奔腾的火龙。
清晨，郎达骑马看着军中士卒疲惫的样子，郎达心中一惊：“今天白天，全军戒备！守备一夜，我等身心俱疲，敌人定会在今天白天前来！”
白天，石丞没有来。
到了晚上，伪朝的军队即使再三鼓舞，士气也无比低迷。连着熬了一天一夜，许多将士站着就能拄着枪睡着。郎达见着天黑了，心中一狠，下令道：“三军儿郎！放弃营寨，右金五里！”
再不睡觉，这支军队会活活困死。是真的，“困”死。
然而，这也是无济于事的。游翼部今夜，没有拿火把，一路冲向敌人的营寨，却发现没有人烟。石丞想了想，笑道：“赵禄！”
赵禄是他麾下一员校尉，掌管一队兵马：“在！”
“你率部看好粮草辎重，等着大将军派人来取！”
“是！”
石丞看了看敌人的脚印，喝道：“余下的，右转，冲锋！”
郎达终究没能逃脱石丞的魔爪，好好的攻城战，硬是成了防御战。
石丞得胜而归，歼敌一千，俘虏八千，驱散三千——集结在此的步兵，仅有一万两千人。被俘虏的人，有些已经站不住了，直接把兵器一扔就睡倒在地。
加上前面的三千骑兵，一共是一万五千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阳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