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著师尊不干了[穿书]》埃熵

40、第040章

　　雪原之外，是就是佛界。
　　与九州十四境几乎隔绝开来的净土佛国。

　　佛修们会通过佛界门口的一扇红尘门，
　　便来到这极北之地上、而后前往九州十四境走动、历练。

　　但因为这红尘门外，是这严寒冰霜之地：
　　也有不少佛修将来九州十四境看做是一场修行——

　　不用结界遮风挡雪，只撵佛珠、披袈裟，
　　靠自身的修为境界，用脚步丈量、走完整个极北之地的冰原。

　　从前盛无邗为魔尊，
　　将整个九州十四境屠戮殆尽后，还想对佛界出手。

　　那时候，他曾经在这片冰原上遇见过一个难缠的对手：
　　是一个披着真正“百衲衣”的枯瘦独眼和尚。

　　他就那么不客气地挡在冰原和佛界中间，
　　盘腿打坐入定在红尘门前、与盛无邗说了三天三夜的佛法。

　　盛无邗所有的攻击都被他的护体金光挡下，
　　气急败坏的盛无邗被迫听了三天佛经后。

　　终于，用了他看不上的小人行径：
　　唤来孙芸、联合孤琏，更用上了毒虫毒兽毒粉，
　　才最终将那和尚消灭。

　　和尚圆寂的时候，盛无邗倨傲地对他说：
　　“大和尚有慈悲心，我却没有。”
　　“我就是要屠灭天下生灵，好为我这一生殉葬。”

　　而那个和尚只是悲悯地看着他，
　　道了一句佛号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屠戮佛界，比九州十四境难上一些。
　　佛修们即便不用经历身死、穿越往事，就能够为那一份慈悲的护世心殉道。

　　他们不管盛无邗的强大、也无视灰飞烟灭的恐怖，
　　前仆后继、无穷无尽。

　　即便如此，盛无邗还是没用多久，
　　就将那一片佛国净土给染满了血腥。

　　之后，他回到了魔神殿，等来了一身狼藉的意清收。
　　等来了他们的宿命一战、等来了他们双双殒命坠落万鬼池里。

　　——死局。

　　重回故地，物是人非。
　　盛无邗又将裹在身上的狐裘紧了紧：

　　为了保持理智，他其实一直在神识中同鹘星聊天。

　　被嫌弃的“聒噪小黄鸡”，
　　此刻终于有了重要的用武之地。

　　鹘星先是将意清收在心境灵脉中醒来后的一日日细细说了一道。
　　而后又将它学会的菜谱、新制成的菜肴对着盛无邗背了一遭。

　　盛无邗运气不错，在冻得彻底神志模糊前，
　　终于在前方不远处背风的山丘上，瞧见了一个小山洞：

　　山洞门口已经结了半人高的坚冰，
　　可怜盛无邗的灵力多半用来驱寒，一时竟破不开那层冰。

　　——想来，这小山洞也是废弃已久。

　　无奈之下，盛无邗只能召唤出神剑古意。
　　然后暴殄天物地用古意将那坚冰给破开了——

　　苍茫雪原上，委屈的剑鸣被寒风吹散。
　　将古意收回灵识内，盛无邗发现小屋内还有个破碎的炭盆。

　　更意外的是——在山洞的一角，
　　似乎还有一条用硬石堆砌起来的石炕。

　　这还真是走运。

　　盛无邗从纳戒中取出一早准备好的炎木：
　　意清收同意他来极北之地后，他便叫四十骑准备了许多。

　　炎木是一种在虚海境内很常见的树木，
　　此树在板材、家具上不见建树，却能做上好的柴火：

　　不易受潮、燃烧持久。
　　而且烧起来的时候比寻常木料温度高上许多。

　　实在是，太适宜这极北之地的寒冷。

　　将炎木放进炭盆中点燃，
　　盛无邗这才自纳戒中变戏法儿般取出好几捆干草。

　　将草密密实实地在那硬炕上铺了一层又一层，
　　然后又垫上了两层柔软的褥子，盛无邗这才觉得整个人恢复了知觉。

　　这时候，鹘星也从灵识中脱身。
　　他抖了抖自己身上的羽毛，忍不住地往炭盆边凑了凑：

　　“主人，这里好冷。”

　　“冷就回灵识中去。”
　　盛无邗自己盘腿坐在了炕上，倒是闭目准备修行。

　　“那我给主人温上一壶热酒吧？”

　　“我是来修行，不是来享乐。”

　　鹘星叹了一口气，想了想，
　　最终还是给盛无邗煮了一锅热腾腾的羊乳。

　　小锅架在炭盆上，奶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山洞。
　　盛无邗周身已经腾起了一层灵力，鹘星也没有多打扰，径自消失。

　　盛无邗倒是入定极快，
　　很快就进入了自己的心境中修行。

　　极北之地的霜寒正好与体内的灵气相抗衡，
　　吐纳固本、灵气流转，数个小周天后、盛无邗只觉寒意正渐渐消散。

　　原本困在某一关窍的灵核也随着灵气运转起来，
　　身体内滞涩之感也在消散——这是境界将要突破的好兆头。

　　不过盛无邗也不敢托大，
　　今生经历种种、数次都要意清收相救，他也日渐沉稳、即刻收手。

　　修为境界突破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还需要温养灵脉、集纳天地灵气，越是充裕的灵气越容易突破。

　　想到上次在长佑峰的突破，天空中出现的无数雷劫。
　　盛无邗便不想轻易冒险，只等十拿九稳再行突破。

　　他如今的修为境界是元婴期。
　　是本来魔化的他才会拥有的境界。

　　比起九州十四境的其他同龄修士，
　　他的境界已经很超前。

　　但，魔化的君傲擎已是渡劫期。
　　若是叫他渡劫成功……那君傲擎就会成为前世的他：

　　一代新的魔尊。

　　盛无邗搓了搓手，欲速则不达。
　　他还是决心先休息一会儿：

　　一跃跳下石炕，鹘星那臭小鸟留下来的羊乳却温得恰到好处。
　　半日没有吃东西，盛无邗倒是有些饿了。

　　也不讲究、盛无邗捧着已经不烫的小锅，
　　自从纳戒中取出汤匙来对着锅喝。

　　羊乳喝了一半，山洞外却忽然传来一声佛号：
　　“恕贫僧冒昧，冰原上疾风骤起，能否借施主宝地、稍避？”

　　捧着锅子的盛无邗抬头，
　　隔着炭盆中炎木燃烧的熊熊烈火，逆光瞧见洞口站着一个枯瘦的和尚。

　　迎着他的目光，那和尚超前轻轻迈了一步。

　　这一步不大，没有踏入山洞。
　　却足够叫盛无邗看清楚他的面容：

　　皮肤偏黑、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眸却很明亮。
　　他手中捻着一串琉璃佛珠，身上的旧袈裟残破不堪，却是真正的百衲衣。

　　盛无邗呆了呆：
　　——怎会是他？

　　而且，他的眼睛……
　　这和尚的眼睛这会儿竟然还是好的？！

　　大和尚见他沉默，以为盛无邗不愿意。
　　还是恭恭敬敬道了佛号，转身准备离去。

　　“大师等等！”
　　盛无邗回神，着急地站起身来拦他——

　　结果是自己仓皇之下、嘴角还糊着一层奶皮。
　　手上更是沾染着羊乳味儿、一把抓住了和尚的百衲衣。

　　和尚一愣，垂眸看向百衲衣上的指印。

　　“我、我我不是……”
　　盛无邗有些语无伦次，手指局促地收回来。

　　他这模样狼狈得很、也丢脸得很，相反那和尚却忍不住笑了笑：
　　“阿弥陀佛，施主莫急。”

　　“大、大师，”盛无邗红了脸，“我、我也是路过暂借，不是此境主人。”
　　“冰原上的疾风骤起，恐怕是有雪暴来袭，大师快些进来吧。”

　　听见他这么说，和尚微微凝眸细看了他一眼——
　　而后点点头，躬身感谢，才迈入山洞内，而后盘腿坐在了远离石炕的一侧。

　　——能知晓冰原雪暴，看来是个有见识的少年。

　　他坐定后，盛无邗却有种恍若隔世的奇异感：
　　他与故人在故地重逢——

　　眼前的大和尚却不再是那个固执地守在红尘门口，
　　要与他理论慈悲和佛国净土的独眼老僧。

　　围炉煮酒，总会叫人生出一些柔软。
　　虽是令人有些尴尬的羊乳，却同样叫盛无邗看着篝火想了许多。

　　他忍不住问：“大师自佛国而来？”

　　“贫僧无寐，”和尚冲他笑了笑，“小施主不必如此客气。”

　　无寐。

　　重生而来的盛无邗早就知道这个法号。

　　前世，红尘门外。
　　他携带着魔族大军，意气风发、吊儿郎当。

　　好像，还骑着一头狼？

　　他指着独眼的和尚，神态倨傲，问是何人不要命拦路。

　　同样，大和尚慈眉善目，语调平静地说。
　　说：“贫僧无寐，自不量力，前来拦一拦施主。”

　　独他一人，僧袍破旧。
　　身后是庄严佛国，面前是魔兵黑云。

　　僧人的脸上没有畏惧，
　　却是盛无邗最讨厌看见的那种——视死如归。

　　炭盆中的炎木突然发出了噼啪声，
　　这点细碎的声响终于将盛无邗救出了自己的回忆。

　　他尴尬地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冲无寐大师拱手：“无寐大师。”
　　而后才有些仓促地补上自己：“晚辈盛无邗。”

　　无寐打量着他，灼灼火光映出他一双无悲无喜的眼睛。
　　而后他道了句佛号：“小施主，忧思太过，可是于修行不利。”

　　盛无邗一愣，而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多谢大师。”

　　这么一番对话，盛无邗也相通了——
　　今生的无寐又不认识他，他何苦深思那么多。

　　山洞外的风雪是愈发大，这片冰原上没有日升月落。
　　究竟是什么时辰便十分难以估算。

　　好在盛无邗一早带了沙漏，勉强能够记个大概时间。
　　鹘星大约是在心境灵脉中习惯了，这会儿又捧着锅碗瓢盆出来。

　　“主人，吃饭么？”

　　他这冒然出现得太突兀，而且手中又是香料、蔬菜一大堆东西。
　　看得盛无邗头皮发麻、更莫说——

　　这山洞狭小，鹘星又迟钝。
　　一两块吊着的烧猪肉，已经快要糊到无寐大师脸上去了！

　　盛无邗急急忙忙将鹘星拽回来，不好意思地冲无寐道歉。
　　无寐看了鹘星一会儿，忍不住笑：“无妨、无妨。”

　　鹘星也看见了无寐，其实他在盛无邗的灵识当中，
　　外界发生了什么他应该是能感受到。

　　但是最近沉迷研究菜谱和食谱，
　　刚才盛无邗和无寐大师的对话他也是听一半、漏一半。

　　这会儿瞧见大和尚在场，
　　鹘星立刻变戏法一样将手中的几块肉藏到了鸟羽下。

　　盛无邗：“……”

　　“……哈哈哈哈哈哈。”

　　无寐大师爽朗地笑了，摇摇头，连连摆手道：
　　“小友，你这灵侍当真是有趣得很。”
　　“不必避讳贫僧，你们只管吃你们的。”

　　说着，就要打坐入定。

　　盛无邗烧红了脸，连忙将鹘星拽过来吩咐一番。
　　而后，山洞内没过多久就传出了饭香。

　　第一碗，盛无邗恭恭敬敬地端给了无寐。
　　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碗白饭。

　　无寐愣了一下，正想开口拒绝。
　　结果就看见盛无邗垂下头去，小心翼翼地：

　　“只是一碗白饭，大师，而且按着我的沙漏，此刻尚未过午时。”

　　无寐修的是苦行道：
　　过午不食、夜宿墓地，目视白骨而只乞一饭为生。

　　这是整个佛界修行里最苦的一种：

　　夜晚不能睡床，要睡到墓地中。最好是荒坟野冢、与白骨相伴。
　　所谓直面人生八苦中的“死”。

　　这些苦修的佛僧们一天只能吃一顿白饭，
　　而且必须是沿街行乞、以佛法交换。

　　然而行乞一餐白饭谈何容易？
　　佛界百姓对佛修原本尊敬，敲开门房见是僧人，自然要素斋招待。

　　只求白饭一碗，却又往往遇上不愿听佛法之人。
　　因此，苦行道的佛修，倒是经常吃不饱饭。

　　无寐枯瘦，大抵也是这个原因。
　　看着那碗白饭，无寐有些诧异地看向盛无邗。

　　怕无寐大师不吃，盛无邗捧着碗，
　　小心翼翼地开口：

　　“晚辈曾曾曾读过一本佛经，想想想向大师请教一二。”
　　“还望大师不吝指点。”

　　无寐眨了眨眼睛，方才他只是好奇少年的见识。
　　以及为何能看穿他的苦行道。

　　如今，少年说出请教佛法的时候。
　　无寐却在眼中露出了些许赞赏——

　　无论这孩子是谁，心存善念、又懂慈悲。
　　未来光明璀璨，自是无可估量。

　　他接过那碗白饭，谢过了盛无邗和鹘星。

　　盛无邗送了一口气，也和鹘星坐到一边去吃饭：
　　鹘星准备了三菜一汤，都是素菜，也很少油腥。

　　只吃白饭的无寐吃得很快，将一碗白饭用尽后。
　　他盘腿坐在炭盆边，捻着琉璃色的佛珠，轻声道：

　　“既如此，我便说一段佛在室罗阀城精舍的故事，与小施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