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6 帮助人其实是没有理由的 到横滨，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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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阴沉的雨天，我遇见了虎。
本来在这个现代化的城市里根本不可能出现的生物。
雪白的皮毛，莹蓝的瞳孔，以及……刺鼻的血腥味。
不得不承认，哪怕以老虎的审美标准来看，这头虎都是无可挑剔的美丽。
也许是某个有特殊癖好的富人圈养的宠物也说不定。
白色的虎趴伏在瓦砾灰尘中，无精打采地发出呜咽。
很明显，虎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哪怕我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类站在它面前也置之不理一般毫无反应——戒备、威慑、捕食这些正常反应一个也没有。
它本应是丛林的王者，如今却落得如此地步。可怜的家伙。
看着这只虎，我陷入了沉思。
……要埋葬了吗？
早日入土为安才是对它的仁慈吧。
至于某人“啊？！原来当年天野さん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是想活埋我吗——？！”的哀嚎则是后话了。
◇◇◇
中原中也揪着天野奈奈子的衣领，蓝色的眸子望进了一眼看不到底的黑色漩涡。
“……”
不快感让他无意识地收紧手中的衣领。
双黑少女笑得眯起了眼。“所以说这种事情稍微调查一下就知道了……不过在那之前。”她不适地皱眉，双手充分体现了身体的意志，试图挪开给自己带来呼吸困难的手。“请放开我。虽然我确实感觉不到疼痛，但要是一直缺氧也会造成休克进而死亡。”
橘发男人瞬间松手。
天野奈奈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清了清嗓子，她轻声抱怨：“真是的……明明在其他人面前那么绅士。”
中原中也气到笑出来。“没有对你绅士真是对不起啊。”
“然后呢？中原先生打算怎么做？”天野奈奈子决定不和他继续纠缠，于是换了一个话题。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可以让气氛轻松起来的话题。“要坚持带走我的客人吗？”
气氛和中岛敦预想的一样降至冰点。
虽然被天野奈奈子那样维护很开心，但中岛敦更加痛恨自己的无力。
“……”中原中也不说话。从他握紧的拳头是否可以判断他其实也很纠结呢？
敌人在犹豫，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关于……为什么我会成为中原先生的目标。”
应该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问题，中岛敦想他会回答。
“？原来你不知道啊……”中原中也先是一愣，然后饶有兴味地笑了，“对自己的价值一无所知，真可怜。”
“以及Doll，你也是连这个小鬼的身份都不明就收留了他吗？”
（Doll？是在说天野さん吗？）
“啊，就像你当初做的那样。真的是非常感谢您的慷慨，直到如今我回想起过去也不由热泪盈眶。”
天野奈奈子嘴上说着“我很感动”，但她的手悄然摸上了刀鞘。她神经紧绷，将身体调整为随时可以开战的状态。
“不。其实你是知道的吧，Doll。”中原中也仿佛对一触即发的紧张局面视若不见，他不紧不慢地饮下杯中浓茶，“……那个少年被瞄准的「理由」，即他本身的「价值」。你是因为知道了这一点，所以才收留了他吧？”
“说起来天野家最近也是没落了呢，已经没有家臣或者是仆从愿意待在这里了——哦，那个忠心耿耿的老人家另当别论……这么说来，你是为了70亿才与我为敌的？”
中岛敦忍不住惊呼：“70亿？！”
天野奈奈子：“……”
“很大一笔钱，对吧？那是你的「价值」。”
中原中也转而注视天野奈奈子，像是要看穿她的内心一样专注地看着她。
“你很想要那笔钱吧？‘要是能拿到70亿，天野家满血复活就很容易了’什么的，你没有想过吗？”
“……可以哟。”
中原中也对她伸出了手。
“只要你把他交给我，我可以把全部的钱都给你。”
中岛敦已经无所谓了，倘若这样做就可以避免一场战斗，并且挽救天野奈奈子的家族，他可以毫无怨言地跟着中原中也走。但不知为何，他还是想亲耳听天野奈奈子的回答。
天野奈奈子：“……”
眼前就是中原中也递出的手，分明的骨节，打磨圆润的指甲，更重要的是，其中邀请和帮助意味。
一切都和过去的某个画面重合——
‘……有家吗？’
‘那就跟我走。’
橘发的男人，对着受难的自己，伸出了手。
一如当年。
……可是不对。到底还是发生了变化。
自己和中原先生已经不是同伴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港口□□卖命的中原中也没有错，但与之对抗的自己也没有错。
非要问为什么的话，她想，全部都可以用「立场」这个词概括。
（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犹豫的必要，果断地告诉他吧——）
“我拒绝。”
“什……？！”
“天野さん？！”
“抱歉呐。钱这种东西没有了可以挣，但中岛敦是我好不容易从三途川拉回来的人，他要是不在了我上哪里去把他找回来？”
少女坚定而又凛然的声音，中原中也和中岛敦听到后，内心的情感完全是两个极端。
“天野さん……”中岛敦一边埋怨自己太没出息，一边擦拭眼角的泪水。
（我本来就是一个容易感伤的人，怎么说呢……情感太丰沛，这样的。）
（但是，好高兴，真的好高兴啊。有生以来第一次，被某个人全身心地帮助。）
他当然没有相信天野奈奈子那套“从二楼摔下来的二货”的说辞。
那一天，中岛敦确实在废弃大楼的屋顶，也确实跳楼自杀了。
从高空被重力加速度狠狠地甩到地面，身体就像烂番茄一样破破烂烂，血流得到处都是。
有那么一瞬间，中岛敦看见了彼岸的景色。
那是真正的，亡者聚集的国度。
因为看到过，所以更加确信。
——确信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
“你这样，我根本没法回报了啊。”
中岛敦想，撇开自己的性命，他真的没有什么好拿出来抵替恩情的东西。可是就连这生命也不是他可以自己处决的存在，从被赋予第二条生命开始，他就决定要努力生活下去，除了赋予者天野奈奈子，没有人可以插手他的人生。如此一来，他就什么也无法回报——哪怕是如天野奈奈子说的那样用金钱回报也比不上这几乎赌上性命的援助。
“笨蛋。”天野奈奈子轻声说。
“‘帮助’还需要什么理由吗。想帮就帮了。”
白发的少年此刻忘记自己脸上还有泪水，他呆呆地望着天野奈奈子拇指推动刀镡，亮出一节雪白的刀锋。
“——所以收起你脸上肉麻恶心的感动，然后站起来，给我拼尽全力地去跑，越远越好。然后你想办法到横滨，找武装侦探社——仅凭我一个人果然还是有些勉强，但如果是他们的话说不定能解决你的问题。”
“是！我知道了！”
强制逼回眼眶下打转的泪水，中岛敦用他最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跑了。
天野奈奈子则稳稳地站在中原中也的面前，一副下定决心要为中岛敦断绝后路的模样。
在一旁将这煽情的画面尽收眼底的中原中也忍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到了爱耍帅的年龄了吗？”
他压下帽檐，半遮住因愤怒而失去风度的脸。
一番情绪发泄后，他找回了理智。
看着天野奈奈子，中原中也笃定道：“中二是病，得治。”
“只不过我的治疗手段会有些粗暴……但为了治愈，这种小细节就不用在意了。”
饱含着中原中也的心意（治疗）的强有力的一拳。
天野奈奈子勉强用刀鞘接住了。
她的刀鞘和中原中也的拳头僵持不下，在此期间，看上去十分坚固的刀鞘产生了裂纹。
天野奈奈子眯起眼情。
“在你‘治疗’我之前，中原先生。”
她撤掉刀鞘后矮身，一个扫堂腿踢过去。
“先治好你自己如何？”
◇◇◇
我的名字是中岛敦，现在正在绝赞逃亡中。
据说我的身价在黑市里被炒到了70亿。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如果我卖掉自己，说不定就能用巨额的金钱来偿还天野奈奈子的救命恩情了呢。
啊~不对。说好了从今以后要顽强地活下去，卖掉自己什么的想想就足够了。
虽然被天野奈奈子交代去横滨找武装侦探社，但现在的问题是，我身无分文，乘坐交通工具都无法做到，更别提去找那什么宛如都市传说一样的武装侦探社。
而且为了躲避居心叵测、妄图拐卖（……）我的潜在威胁分子，我最好还是不要在公共场合露面。
所以结论就是，我要走郊外小路徒步前往横滨吗？！
但这里是兵库县哦？兵库县与横滨隔着千山万水啊！从关东走到关西真的没问题吗？！
……总、总之，先试试看吧。
月光下，我似乎看见了一双眼睛。
莹蓝色的，仿佛是鬼火一样的眼睛。
◇◇◇
一个阴沉的雨天，我遇见了虎。
雪白的皮毛、莹蓝的瞳孔，以及……刺鼻的血腥味。
血的味道提醒着我，刚才所见的一幕并非错觉。
有一个少年从楼顶纵身跳下，摔得四分五裂。
而那个少年最终坠落的地方，正是虎的所在地。
……若说这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我绝对不相信。
原本必死的少年想必是因为自身特殊的体质才延续生命线的吧，而这能力近似于本能。少年他潜意识中抗拒死亡。应该说每一个自杀者都不是安详地死去的，所有人都会抗争生命的消逝。但这个少年居然在魔女的诱惑下还保存一丝自我，可以说是很不错了。
在我的注视下，虎缓缓闭上眼。
没有哀求，亦无留恋，虎很是干脆地拒绝寻求帮助。
是因为知道自己的伤已经没救了呢，还是因为从未接受过任何帮助所以对他人失去期待了呢……我无从得知。
突然，虎的身体浮空，从它身体内部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其形状就像是数据流具现化后环绕成一个个交叉的圆环。光芒散尽后，白发少年静静地趴在瓦砾中。
少年明明趴在废墟里，但在我眼中，这个人还在半空，以折磨人的速度缓慢下坠，仿佛在和我说：你要是再不伸手就来不及了，到时候这个孩子的结局（死亡）就完全是你的责任。因为……
——现在的你，本就有能力去阻止。而且援助者除了你就没有其他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6 帮助人其实是没有理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