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医仙时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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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尽湮，或走或留，但随姑娘。”
尽湮？
呵，笑话。
馥华此人究竟是太天真，还是真没将我孟绯放在眼里？他这句前尘尽湮，与那些乡野汉子饮酒乱性后同人姑娘说一切都是场误会有什么分别？
我孟绯可不是什么打碎了牙还能往肚子里咽的人，前事该不该翻篇，才不是他馥华说了算，不论如何，新仇旧账算一定要算清的，我身上这劳什子封邪咒，解也是一定得解的。
“哦？”我抬眼瞧向百里以淳，“你师父竟愿意让我留下？那我便……”
“姑娘错了。”百里以淳打断我，微勾的唇角满含嘲讽，“是师父说不干涉姑娘的去留，任姑娘抉择。可姑娘却忘了，这里是茅山，我茅山掌门可没说过能放任一妖邪自由无虞出入我茅山地界！”
霎时，百里以淳周身气息突变，仅顷刻间半空中便凝出数以千万的牛毫细针，针尖直直对着我，在日光下凛凛地泛着冷光，密密麻麻看得我头皮一阵发麻。
“你们师徒好奸诈，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此番倒是把我孟绯耍着玩了？”
百里以淳掩嘴轻笑，露出的双眼含满了杀意：“便就是耍，那又如何，莫不是你还想我茅山，对妖邪仁慈？”而后素手轻抬，万根细针随之移动，蓄势待发。
虽说我现在的身体不死不伤，这些细针对我而言亦不痛不痒，但若是傻站着不动让人扎成个筛子，那想必并不是什么极佳的体验。
我垂眼暗暗打量起四周，脑子一转，立时便瞧向她身后，佯装惊讶：“诶，馥华！”
百里以淳当下神色惊慌，千万灵气细针倏忽消失，她调整好神色转身含笑道：“师父，我不是……”
我立刻趁机脚底抹油，随意挑了个方向逃了去，而后不久，后头的百里以淳终于意识到被诓骗，一簇簇针矢杂乱地破风而来，一阵阵针扎入地的“噗噗”声愈发急促亦愈发接近。
百里以淳很是气急败坏：“谎话连篇！”
废话，难道要我站着不动让你扎么？
我又不傻！
后头的破风声异常急促，我快速打量起周围建筑，思考对策。
却不想，此时忽然一股大力由后而来，我猝不及防被推得猛地向前踉跄一下，趴倒在一堵石墙上，吃力地撑着墙壁稳住身子后，瞧着身后愈来愈近的百里以淳，脑子一热，陡然提足了一口气，绕过这个拐角，捡了个不矮不高的墙头翻了过去，随后后背靠墙紧贴着，开始深深平复起自己的呼吸。
没过多久，墙外传来百里以淳略显疑惑的声音：“不见了？”
我屏息凝气细细听着墙外动静，不敢丝毫放松，可却就是在此时……
“啪”地一声突兀的脆响之后，一声“孟皇”唤得着实清脆。
我心头一颤，倏尔抬目瞧去，一白衣男子正怔愣地站在我身前不远处，脚下一泥瓦药盆碎了满地，衣摆上还染了些星星点点的黑泥。
他神情惊讶，像似未觉，不敢置信地直直望着我：“你怎么……”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
我心下一紧，双眼猛地瞪向眼前那男人，目含威胁。
男人被我瞪地一愣，而后瞧了瞧被敲得震颤的院门，又瞧了瞧我，忽而眉眼一弯，面上爬上了一抹清清浅浅的笑意，噙笑瞥了我一眼后，轻抖下袍，整了整自己的衣衫，便抬脚跨过地上的碎泥瓦向院门处行去。
我顿时感觉心如死灰，生不逢时，天要灭我。
千年前还是女皇的我，尚且一个眼神便能令人瑟瑟发抖不敢妄动，而今我手无缚鸡之力，在一丫头手下仓皇逃窜，且竟连个普通男人也无法喝止了。
等等，他方才唤我“孟皇”？
我脑中忽然闪过某些东西，待我细细打量了这小院后，倏然望向正去开门的那男人。
药盆，药田，白裳，男人，还识得我。
他是……
“时苏仙，容以淳相扰，您院中可是生了事端？”
医仙时苏，活死人，肉白骨，时隔多年，我居然没认得出他。
时苏：“无事，仅打翻只药盆而已。”
百里以淳：“以淳方才好似听见时苏仙呼喊‘孟皇’二字……”
时苏：“百里掌门想是听岔了，方才时苏打翻的那只药盆里所种的药草，名为梦欢，掌门该听的是梦欢，而非孟皇才是。”
百里以淳：“可……”
时苏忽然打断百里以淳：“百里掌门可还有要事？若无，时苏该去给贵师研制下一剂药贴了。”
百里以淳静默半晌：“那以淳便不打扰时苏仙制药了，不过，恕以淳多嘴，时苏仙需知，她毕竟是魍魉城……”
我细细听着二人的对话，而后吱呀的关门声掩了百里以淳的声音，我倒是没听得清她后半句说了什么，不过……
我瞧着已关好院门正向我走来的时苏，开口问道：“魍魉城？它与我有什么干系？”
时苏被我问地一怔：“你不是从魍魉……”他忽然一顿，盯着我瞧了半晌后，随即像是释然了一般，“一座城池而已，并无什么特别。多年不见，孟皇同时苏便就没有什么别的可说的了？”
别的？
我忽然转头瞥向他方才站立之处，黑泥撒了一地，破碎的泥瓦片散落在黑泥里，一株通透冰莹的植株歪倒在其中，顶头的那朵晶蓝的花骨朵儿正迎风微颤。
“那株梦欢敛瓣息蕊多年，在我手下奄奄一息，没想到时隔千年，时苏竟令它再次含苞。”
时苏轻笑，从药蒲边上捡了只新药盆，小心地将整株梦欢连着黑土移栽进去：“梦欢娇弱，是古灵草，孟皇当年能将它种活已是奇事，而后来梦欢息蕊……也想必是知晓了孟皇当时心不在此，无心侍弄花草吧。”
“额……”我想了想，“那时我醉心丹药，好似全心在研究不死药手稿。”
时苏闻言手下一顿，须臾便恢复正常，将栽好的梦欢移至桌上，深深瞧向我：“方才乍见孟皇，时苏还以为是自己彻夜研药生了魔障，如今见孟皇安好，那想必是孟皇钻研不死药已有成效了吧。”
“本该有的。”我无奈道，随意捡了张凳子坐下，指尖轻触梦欢的花骨朵儿，压下，弹起，压下，又弹起，“却不想，孟绯可耻，研药最终，竟受男色所惑，不仅失了国，还丢了命。呵，也委实可笑。”
时苏惊道：“那你如今……”
“当年我身体遍布邪气，无法同你们一般修灵气入仙道，便大肆收集不老药材料，弄得人尽皆知、众人眼馋，为防意外，我事先照着不死药初稿练了枚凝尸丸。”
“凝尸丸，那不是已死之身……”
“时苏，我确实已经死了。”我道，“梦欢花体冰凉，我如今却是半分冷意也感觉不出。”
时苏听后久久不语，瞳色发散，像是出了神。
我有些意外，是否我将自己说的太悲惨了，怎叫他露出这番形容？
“哈……”我笑道，“不论我是生是死，是吃了不死药还是成了行尸，而今我还能在世间游荡，那便是好的，不过经此一事，孟绯倒是悟出一番道理。”
时苏回神：“道理？”
我回忆起初见时容色倾城的馥华，感叹道：“男色虽美，却有毒，万万碰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医仙时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