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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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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岑安大声喊出那句“您有问必答真是辛苦了”之后,整个场面一度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当中,只能听见呼啸的风声从玉连山的上空吹拂而过。
这时,纠察队的田老师恰好带队从山的另一头急匆匆地赶到了此处。
由于现场太过安静,岑安后续的那句“您看上去有点冷”自然也清晰地落入了来人的耳中。
面对岑安的真诚建议,田老师默然在原地停顿了几秒之后,冲半空中的人试探性地举起了自己手中两件斗篷样式的外袍。
“你丢的,是这件黑色的外袍?还是这件白色的外袍?”
——这一黑一白两件外袍都是她们在赶来的路途中捡的。本来田老师没打算直接还给敌人,而是准备留下来,看看能不能从上面找到什么线索。
但……既然学生都这样开口了,她身为一名好老师,配合一点也很正常吧。
本来就已经是众人焦点的洞明此刻受到了更多灼灼目光的洗礼,仿佛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位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同样僵住了片刻,紧接着他伸手凭空一挥,把田老师左手上的白色外袍给卷带了上来,快速给自己披上,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他的宣战发言。
“更多斗争的种子已经被我播撒开来了,整个灵界注定要动荡起来!而吾主将成为灵界新的主人!”
“……”
上方的人正喋喋不休,而下方的众位学生们则是纷纷摆着死鱼眼,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抬头盯住对方的外袍,任由其发表中二漏气演说。
怎么说呢……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对方。
这件被捡回来的白色外袍后摆处像是不小心被人踩了好几脚的样子,脏兮兮的。
在鲜明的颜色对比之下,凌乱的脚印真的很显眼。
但可能是出于不想再横生枝节的想法,一时竟没有人开口打断对方。
而在洞明发挥其反派话多本质的同时,天枢院的其他人员也在悄无声息地往风暴的正中心赶来。
一直到耐着性子听完了对方千篇一律、未改一词的“夺回吾主”的说辞,己方的人也围满了整个玉连山头后,老杨这才冷笑一声:“洞明,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灵王并不想被你救回去。”
“这不可能!”洞明无比自信地反驳道,“吾主和我一样,胸有大志,心怀四方,却被你们困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一定恨透了你们!”
“是吗?”任越今的声音突然幽幽地在山林之间响起,“可我刚刚还去见过灵王了呢。”
“什……”听到这话的洞明像是受到了什么极大刺激一样,猛地一扭头,迅速定位了声音来源,死死盯住了自人群之中走出的冷面男子,“就凭你这种无名小卒……”
“我们还交谈过了。”
面对洞明所散发出的敌意与杀气,任越今恍若未觉般地继续淡定说道。
他甚至在对方逐渐变得愤怒的眼神当中,抬起了一块留声璧开始播放起来。
虽然不像留影璧那样能够留存画面,但它记录下的声音还是足够清晰的。
起码能让洞明在第一秒就意识到,那是与他多年未见的灵王的声音。
“吾主!”
洞明瞬间变得激动起来,双手紧紧交握抵在胸前,细碎的泪花在眼眶中不停打转,似乎是要准备虔诚聆听灵王的教诲。
但是与他想象中不同,留声璧里只录下了灵王的一句话。
而这唯一的一句话正被反反复复地播放着——“唉……洞明这家伙,这么多年还是老一套,真是没长进。”
“这么多年还是老一套”“没长进”……
“老一套”“没长进”……
“没长进”……
杀人诛心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玉连山的上空回响,空气中变作了死一般的寂静。
大半边脸都是刺青的硬朗汉子最开始还能保持住他的表情,努力让自己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随着这句话如和尚敲的木鱼一般不断重复,他的脸色也逐渐变得铁青,进而有向五彩斑斓的黑发展的趋势。
众目睽睽之下,洞明他生动而完整地表演出了一个活生生的“要坚强要憋住→完全憋不住→不憋了→哇的一下哭出声来”表情包变化过程。
虽然他没有物理意义上的真的哭出来,只是咬着牙一言不发,但在场所有人似乎都能看到他那碎成一片一片、还在默默流泪的内心。
“灵王让我转述给你一句话。”在洞明的心态濒临崩溃边缘之际,任越今这才慢悠悠地收回了留声璧,并静静说道,“如果没有十足的攻破把握的话,就不要再像蚊子一样跑来打扰他了,他正忙着追剧呢。”
洞明:……?
“忘了说了,前几年院长往印风穴里给他送了一台非灵界的电脑,还请几位渡劫期修士坐镇,给他牵了网线进去。”
“他最新的爱好是网上冲浪和聊天追剧。”
“而且据我所知,他最近还在网恋,正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
虽然灵王会时不时问出“你愿意等我一万年吗?”这类偏老土的话,但事实证明,还是有不少人吃这一套的。
可惜的是,网线对面的人并不知道,她们的网恋对象是认真的。
“一万年”并非虚指,而是实指。
谁也不知道,这一刻,洞明的心理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剧变。
大概是“老大居然如此时髦走在了时代前列”“老大网恋了对象却不是我”“老大网恋了什么时候成婚?嫂子是谁?为什么没通知我?”“我现在要去给老大准备酒席吗?”……诸如此类的内心活动。
虽然混进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但这并不影响他思绪爆炸、瞳孔地震。
洞明整个人周身的气场似乎都被压低了下来,仿佛完全忘却了旁人的存在。
几位老师见状,相互对视一眼。
任越今率先结印,表层的地面泥土被破开,参天岩壁瞬间竖起,直接拍上了洞明的那张脸;田老师手中的铁扇也随之一挥,便将毫无抵抗的洞明给送至了结界出口附近。
与之同时,先前被入侵者强行撕开的结界处,棱锥头的利器早已顺着破碎的口子再往深处划开了些,正好留出了让洞明飞过的路径,盘旋在空中的酒水也一拥而上,将对方硬生生地从结界连接口处给扔了出去。
先前一直袖手在旁看戏的乐云见状,则是径直上前,单手在破损的结界之上轻点几处,快速改变了结界的构造与关键节点。最后,又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储物袋中,取出一道符箓,贴在了结界上。
渐渐地,符箓完全融入了结界之中。
“行了,暂且加固了。”
乐云冲着诸位同僚简单颔首,随后又特地多看了岑安一眼,眼神中带着玩味和一丝莫名的笑意。
岑安:……
他突然后知后觉地想起,既然刚刚远处的洞明能听见他的嘀咕声,那么站得离他更近、修为也高的各位师长和学长学姐们没有理由听不到。
好在他亲爱的师长们十分贴心,没有特地提起这件事,而是在他脚抠别墅之前,转移了话题。
“洞明并不愚蠢,他不是那种单口头上说说就能把他说退的人。”虽然算是莫名其妙地轻易取得了胜利,赶跑了侵略的主谋,但老杨并没有因此而露出庆幸的表情,反倒是认真提醒起各位处于兴奋状态的同学们来。
“他也不是那么脆弱,或者说,那么容易妥协的人。”
“他知道以他自己一个人、再加上那些冥灵行者的能力,不足以与整个天枢院正面作对,所以原本是想把你们这群人给劫为人质的。”
“但你们通过自己的努力,把冥灵行者们给暂且困住了,拖延到了我们赶来的时候。”
“这是你们的战果,也是在洞明预料之外的事。”
老杨给众位学生们详细分析起了洞明的行为,顺便给热血上头的年轻人浇一盆冷水。
“正是由于我们及时赶来了,洞明才一直没有动手,只在口头上放话。因为他知道,自己这次失了先机、没有胜算,所以不会浪费自己的力量在没有意义、也拿不到成果的事上。”
“与其说他软弱无用,不如说他是谨慎过头了。”
“至于他那副听到录音后仿佛天塌了的样子,不过是装出来想找个台阶下,好顺理成章地撤退而已。”
“要不然他在被我们送出结界之时,也不会毫无反抗。”
“绝对、绝对不要因为洞明今日的表现而小看他。”
老杨一脸严肃地告诫众人道。
“提问——”学生中有人举起了手,发出了源自灵魂的质问,“他刚才那样子真的全都是装的吗?”
“刚才的录音真的对他一点用都没有吗?”
老杨可疑地沉默了一下,随后慢吞吞地补充道:“这个嘛……灵王的话对他来说,当然还是会有一定影响的。”
“应该也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点影响的……”
他重复着自己都不是很确信的话。
“算了算了,你们也不用再管什么洞明、灵王之类的了,其他的事都交给我们这群老家伙吧。你们认真修炼,顾好自己的功课就行。”
老杨显然是不愿意再多说些什么了,他只是简单地挥了挥手,把自己那柄一直悬浮在外的双棱锥头利器给收了回来。随后拎起酒葫芦,极其潇洒地往口中灌了一口酒。
“那个,其实我从刚才起就一直想问了……”一旁的岑安幽幽开口道,“您平时喝酒的时候,不觉得硌牙吗?”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柄利器确实是藏在酒葫芦里的吧。
老杨动作一顿。
他缓缓把酒葫芦从自己的口边挪开,用一种奇妙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岑安一番。
“刚才和洞明的互动还不够你发挥的吗?”
岑安:?
岑安刚在脑袋上挂起一个小问号,就见老杨冲他露出了一个无比和善的微笑。
“教导主任的事,你少管。”
岑安:。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