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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好精神 所谓《月桥 ...

  •   所谓《月桥边》,乃是去年折柳风月先生的新话本,故事讲得是陈绫罗与汪瞻意在紫城月桥边一见倾心,但两人皆身有婚约,于是相约私奔,几经波折终成眷属,结果无意间发现对方竟然就是与自己订有婚约之人。
      蔚予纵上下打量了赵轻容一番,赵轻容从容而立,任他打量。她生得眉眼疏淡,鼻梁高挺,顾盼冷淡,有些目下无尘的味道。比起相貌,她与赵广寒气质更为相似,只是要更温润、更具烟火气。她不是那种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娇娇女,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外仙,倒似是书房青瓷中温养得一株碗莲,出尘又入世。
      蔚予纵似笑非笑道:“看赵二娘子精神尚可,想来是过得不错?”
      “劳烦挂心。”赵轻容不卑不亢:“不知郎君何名何姓?可是兄长派来的?”
      “哈——派来?赵广寒也配?”
      蔚予纵斜睨一眼,眸中寒光流泻,水上冷意骤起,席间诸多功夫好手都忍不住为之战栗。饶是赵轻容见多识广,终究是不通武学的弱质女流,惊惧之间,连连后退数步直撞在舱壁之上,脚下虚软不已,被冯微仪扶着方才勉强站稳。
      “你——”赵轻容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晓得是自己出言唐突,惹了对方不快。如此人物,又怎会甘心为人役使?
      她上揖一礼,歉意道:“适才妾唐突失礼,在此向少侠赔罪了。”
      “不必。”蔚予纵收回目光,懒得再看她:“我姓甚名何,你不必知晓。你想做何时,我也懒得理会。我只有一个消息告诉你。”
      听闻他并非要强行带自己回去,赵轻容微微松了一口气:“阁下请说。”
      “赵广寒暗中收买知县,为你下落刑讯柴秋宇,致其重伤。”
      “怎有可能?”赵轻容花容失色,急忙细问:“这——这是怎么回事?柴先生现状如何?可有危险?阁下可否知晓内情细节,还请不吝赐教!”
      “此事与我何干?值得我费心了解?” 蔚予纵冷笑起身,对巫浩歌道:“此处憋闷,简直令人厌恶不已,不知巫兄可有其余地方,能让在下透一口气?”
      巫浩歌看出他眼下性情糟糕不已,立即打了个圆场:“有!这里的确人多憋闷,还请跟在下移步。旁边的照义轩临水通风,蔚少侠、白少侠一定喜欢。”他引着两人离去,临走前朝冯微仪打了个暗号,教他稍安勿躁。
      照义轩环境闲雅,三面临水,水风穿堂而过,格外清凉怡人。蔚予纵径直走入,看也不看周遭,闭眼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深吸了一口气。清冷连绵的水风安抚下他肺腑中烦躁之意。
      见他神色略有好转,巫浩歌微微松了一口气,轻声笑道:“可是舒服些了?看来蔚少侠不大喜欢那位赵二娘子啊。”
      “令人厌恶。”蔚予纵凤眸轻阖,眉心微蹙,神情冰冷,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白玉像。
      “这嘛——”巫浩歌摸了摸鼻子:“说句实在话,赵二娘子虽然不懂武功,但是为人坦率、精明干练。当然,大户人家出身难免有些傲慢,至于私奔之事,可见是位不拘礼法的性情中人,当不至于如此引人厌恶吧?”
      蔚予纵轻声嗤笑:“你是阗州人吧?”
      “欸?蔚少侠怎么知道?”巫浩歌惊诧地看着他。
      “因为你们阗州人都是一副德行。”蔚予纵似嘲非嘲地笑了:“总拿私奔当风流,出格当有趣,莽撞当勇敢,自私当性情。”
      “师兄!”白无异出言警醒,意图叫他慎言。蔚予纵故作不知,笑嘻嘻道:“看来师弟也是同意的,只是不如我坦率啊。”
      被扯下水的白无异嘴角抽了抽,无话可说。
      巫浩歌被他一个地图炮打得有些懵,生气又生不起来,只好有些哭笑不得道:“这、这话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蔚予纵倚在美人靠上,倏忽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粼粼的水波之上,唇角微微勾起:“就从赵二娘子这一桩红叶传情案讲起,你自己来判断,是也不是。”
      巫浩歌被他的话勾起的兴趣:“好,你讲。若是你说得有道理,我就、我就——”他一时想不起拿什么作注,恰好看见手边前几日底下人送上来的剑匣,据说里面装得是位武林高手的佩剑,叫个什么名字他扫了一眼没记住。
      此时正撞在他手里,巫浩歌干脆地一拍剑匣:“就把这把剑赠你!”
      蔚予纵回头瞥了一眼,无声地笑了,显然并不将这个彩头放在心上,他见巫浩歌争胜之心强烈,干脆火上浇油:“好。若我说得无理,就将阗州云来客栈的地契赠给你。”
      “一言为定。”巫浩歌三指一拈,桌上酒杯迎面朝蔚予纵打去,蔚予纵一甩袍袖,指尖尚未碰到杯沿,酒杯倏忽炸开,酒液、瓷片四溅开来。
      蔚予纵轻笑一声,提指凝气,碎瓷滞在半空,飞溅的酒液被他真气凝成一线,随他指尖飞起,灌入喉中。
      “酒是好酒啊。”
      拇指并食指抉鬼眼,指尖轻弹,磅礴气劲凛然而出,碎瓷霎时碾成粉尘化飞灰,被穿堂而过的水风吹得四散开来。蔚予纵在美人靠上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懒洋洋道:“原本这一案,我还有些想不明白的地方,现在却是全明白了。”
      “此乃赵府布局图,先前往赵府查探,发现赵府乃是四进的院落,分内外院,进门后第一进倒座,转过影壁是正堂,东西侧耳房各连着回廊开有一道门,外院的门匙都由康管家管着。穿过垂花门的第三进是内院,赵轻容身住在西厢房,她的两个贴身丫鬟落梅与桂子住在西侧的耳房。第四进是厨房柴火杂役一类的所在,开有一道后门,这是内院唯一一扇与外界相通的门,唯一一把钥匙掌管在女管家薛介春手中。内外院有回廊连接,回廊白日相通,每日一到亥时便要落锁,次日卯时再开。”蔚予纵不疾不徐道:“赵轻容失踪那日,据落梅说,她当夜打水服侍赵轻容歇息下,赵轻容借口头痛,所以歇息比往常略早,当时尚不到亥时。而第二日桂子去赵轻容房中时,赵轻容已不见人影。桂子立即将此事禀告给了薛大娘子。由此可知,赵轻容若是要离开,最早也是在二更天,阗州城的宵禁已经开始了。宵禁之后,若是一介女子独自出现在街头,必然会引来盘查。所以,她要么是有人接应,要么是早有准备。”
      “后来,李奉连捕快调查后得知,当夜的确有一小厮匆忙出府,说是康管家病重,要去医馆请大夫,打更的尤五并未怀疑便放他离去。第二日赵轻容私奔事发,引开了众人视线,所以尤五一时间没有想起要将此事上报。事实上,这个小厮打扮的人是当夜唯一一个出府未归之人,而且当夜康管家情况实际有所好转,并未派人延医,故而此人只可能是赵轻容。赵轻容想必与冯微仪约定了在城内某一处见面,二更天时城门早已落锁,想要骗过打更人简单,但是想要骗过守城军就没那么容易了,除非有知县手令,否则绝不可能出城。因此,赵轻容与冯微仪当夜仍在阗州城中。第二日桂子发现赵轻容不见,立即将此事禀告给薛大娘子,薛大娘子确定人不见之后,便告知了赵广寒。赵广寒担忧胞妹,在城门未开之前就将此事通告给了官府,知县下令各城门排查并逮捕了据闻与赵轻容来往甚密的柴秋宇,故而闹得此事满城风雨。”
      巫浩歌聚精会神地听着:“这些事情我听他们说过几耳朵,你说得倒是更清楚些。不过,这与你先前说的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若我没猜错,当日满城风雨,赵轻容与冯微仪定然不敢出城,可城内排查同样很严,久留也不是办法。如今知晓冯微仪与乌衣坊有这一层关系在,想来安排一艘船隐秘离开并不困难。甚至他们根本不用离开,因为官府并不敢来触乌衣坊这个霉头。”蔚予纵微笑着看他:“我说得可对?”
      巫浩歌点头:“不错。那日我亲自接应了两人,之后两人便一直在这艘楼船之上,未曾远走。”
      “那么,巫兄可知赵轻容是如何离府的吗?”
      巫浩歌不明所以:“这嘛——我没有细问。”
      “赵府一共有四间门,门锁皆是从内落锁。第二日检查时,四间门都锁得好好的,并无被撬痕迹。你我今日都见过赵轻容,知晓她不通武艺,显然不是靠轻功离开。那么我问你,她如何能做到这步?”
      “这嘛——”巫浩歌思索一会儿道:“自然是因为赵二娘子手中有钥匙,用钥匙开门离去了。”
      “后门钥匙保存在薛介春手中,其余三门的钥匙保存在康管家手中,” 蔚予纵道:“你说,她拿了哪一把?”
      “康管家病重自然顾不及这些事情,小厮从正门出入肯定太过显眼,故而是两扇侧门之一。”
      “没错,原本她只需如此离去便可。可惜,她非要自作聪明、故弄玄虚。”蔚予纵冷冷地笑了:“她当日离开之后,根本无法将门从内落锁。因此,暴露出她有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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