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华（原名：随园小梅香）》狐酒

59、第五十九章

　　日子过的飞快。知七街外祖家每隔一天便派人过来探望她，将婚事的准备情况向她报备，虽然忙碌，但一切仍井井有条的进行，她虽然看不到，却也完全能够想象到外族家是一番怎样的忙碌场面。

　　那天和瑞香的一番对话到最后也没有什么结果，瑜若劝了，但瑞香依然坚持，于是她也就作罢了，毕竟每个人有自己的人生，都在为自己负责，瑞香也不是个糊涂的。

　　五月二十三给燕红办了婚事，瑜若便放了她三天的假，等她再次回来，瑜若给她安排了四个小丫头，让她带着只负责针线上的事，以后便是白天当值，傍晚回家，毕竟她已成亲，还有自己的家要顾。

　　瑜若在二十六号那天带着身边伺候的十来个丫鬟搬到了城内知七街外祖的宅子里——她要从这里出嫁。

　　帽儿和如意暂时住在松涛院的精舍，据管家说两个小家伙上次来的时候就是住在这里。

　　瑜若则住在了留馨园，这是她母亲出嫁之前的住所，以往过年的时候她也曾来住过几次。

　　留馨园的面积并不大，然而玲珑中彰显精致，且布局合理，所以房间虽多却并不显得拥挤。

　　中间坐北朝南一明两暗的正房，门窗上是少见的缠枝莲的窗格子，东西两侧是略微狭长的厢房。青砖黑瓦白墙，透着一种岁月积淀的优雅和沉寂。正房内的布置很是素净，该有的家具一样不少，却与繁复华丽的窗格不同，极尽线条的简约。

　　她带的行李不少，好在自己身边人手充足，不过半个下午的时间便都收拾整齐了，里里外外焕然一新。

　　十多个小丫鬟两人一间，还剩下两间厢房，便空了下来。

　　北面是一座花圃，种植的都是菊花，而在花圃边沿的地方则栽种了不少薄荷，花圃一角用粗竹竿搭着架子，上面缠绕着紫藤，紫藤的架子下面有一口带盖儿的细口井，想必平日里浇花用的水都是从井里打上来的。

　　住进来的时候，瑜若和家中上上下下老老少少见了一面，随即便又被太医勒令卧床休息，老爷子也发了话，让她大婚前“修身养性”，谁也不许去打扰，于是她又恢复了之前四平八稳半隐居的生活。

　　这期间明兰来看过她两次，都是悄悄地来，悄悄的走，前后不过一个时辰，毕竟婚前这段时间夫妻两个是不允许见面的，被人知道了实在不好。

　　常常是他有些絮絮叨叨的告诉她最近在忙些什么，而她则向他诉说这些日子的苦恼与甜蜜。两个人定下在成亲之后一直到孩子周岁，她都要住在城内王府，而促使这一决定达成的原因是明兰告诉她，他将王府的那些女人都送到城南别院去了，一个也没留，现在王府里的都是十二岁以下的女童。

　　“呀！那我是不是也要把我身边的那些丫头们找地方安置了？”瑜若对于他的这种态度很是满意，然而也没忘记顺便打趣他。

　　不想他倒是很懂得放权，笑得眯起了眼睛，“你看着办，反正后院是你当家，怎么安排都行。”

　　“呸，”她故意皱起眉，拧了他一把，“反正你就是打定主意让我替你管家了，难不成我就是一辈子的劳碌命？”

　　“爱妃真是深得吾心——”

　　“油腔滑调，”她嘴里骂着，身子却歪向他怀里，“我问你，你把那些人送到别院，这就算完了么？”

　　“当然不算完，”他把玩着她的柔发，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领口，“等儿子出生了，府里的事务你也上手了，到时候再看看怎么安排她们，想必那时会好办的多。”

　　听着他“儿子、儿子”的喊，好似已经知道是儿子了似的，她不由问道，“如果是女儿，你会不会很失望？”

　　他愕然，顿了一会，“没想过，就觉得是儿子。其实女儿也好，昌寿公主生下女儿的时候，母后也说先开花、后结果。等咱们儿子会走路的时候，正好他姐姐可以带着他玩儿~”说着还看了一眼瑜若的肚子，“女儿也不错，肯定像你一样美貌，像我一样俊秀！”

　　瑜若无语，这算不算是典型的孩子都是自家的好？

　　左右思量，她觉得有些话还是应该说清楚比较好，虽然这会儿不可能退婚了，不过她还是有她的原则的，“明兰……”她抬起脸来看向他，怔住了。

　　他的手轻柔的抚在她的小腹上，神色间凝聚着一种叫做宁静的东西。

　　她忽然就不想问了。

　　“卿卿？”他睁开眼睛，漂亮的眼睛里面水汽氤氲，抬手为她拢了拢头发。

　　“我……我以前是有父亲的，只是后来没有了。”这句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暗骂自己真是傻了，谁还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时间后悔不迭。

　　然而她看着那温柔的眸子，又不自觉的说了下去，“我母亲支持他读书做官，他从家徒四壁到高门大户，大半是我母亲为他操持来的，他一个接一个的纳妾，有些是别人送的，有些是找上门来的，我母亲都忍了，可后来他又娶了上司的女儿做平妻，她就不再忍下去了，她说妾生总归越不过我去，可平妻生的就不一样了，她不能让我受那样的委屈，从那时起我就没有父亲了，后来那人把我们赶了出来，母亲又一点一滴的撑起家业，那段艰难的日子我到现在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望着她攥的发白的手指，他抱紧她贴在胸前，心中蔓延出苦意，“你……为那样的人不值得，何苦折磨自己？”

　　她摇摇头，努力地弯了弯唇角，“既然要嫁你，便要跟你说清楚，那人于我已是陌路，只是想着你不要被拖累了。”

　　他宠溺的揉了揉她的额头，“我知道你说的是谁，别担心。”

　　她先是有些惊讶，随即想到自己的身份只要别人有心去查，并不难发现，便窝在他怀里貌似不经意的问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样子，心里不知怎么的就不忍心逗她了，“你又多心了吧，皇兄离开淼城的时候告诉我的，我想，你既然不愿意说，定是不好的回忆，何必再翻出来伤你的心？”

　　“真的不想知道？”她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不必——”他瞪着她，有些无奈，揉乱了她的头发，“你在怕些什么？不还有我么？”

　　他这话没有信誓旦旦，也没有柔情蜜意，可就是说得她心中百般滋味翻涌。

　　她双眉微皱凝视着他，忽然便搂住了他的脖子，狠狠地威胁着，“将来若是你也敢娶个什么平妻来，我就把你的儿子女儿都拐跑！”话说得虽狠厉，人却软倒在他怀里，额头枕在他锁骨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未能清醒，反而愈加晕眩，心中满溢着喜悦与和乐，只愿时光能永远保留住这一刻。

　　过了好一会儿，头顶上方传来他带了两三分试探与紧张的声音，“你说咱们儿子以后做什么？”

　　“做什么？”瑜若抬起头来，瞧着明兰略带紧张地看着她，“我倒是希望他能随己所好，自由自在，将来至少不要做坏事，更不许做坏人。”

　　明兰悄悄松了一口气，“儿子以后也许不能参与朝政，顶多进入宗府。”

　　不料瑜若听了却是眼睛一亮——那更好，低风险，高收入！

　　“那也不错，看他自己对什么感兴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