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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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若常年住在城外的焦庄，但是在城里会馆街附近她还有一座三进的宅子，这座宅院是瑜若的母亲王氏早年置办下来的，宅子虽然不大，却胜在精巧细致，在会馆街上各个风格迥异的建筑之中既不显得张扬也不显得过于黯淡。
对瑜若来说这宅子除了地利方便，别的倒也都平常，通常是在进城办事又来不及回庄的情况下才去住一两个晚上，一个临时的住处罢了。即便如此，她仍是派了家中可靠之人将这宅院打理的井井有条。
这天一大早，这所宅院便被人敲开了侧门，“吱呀”一声，看门的小厮给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几天前去了城外焦庄的白录家的和她女儿燕红。
得了信儿的白管事白录匆忙回了自家位于院子西北角的住处，进了屋，看看依旧沉默寡言却带了些羞涩的女儿，又看了看一脸喜色正在倒茶的老婆，“跟主子说了？”
白录家的脸上掩不住的笑容，“虽没来得及说，这事倒也算成了！真是造化！这回咱们燕红也算熬出头了！冯管事明天就过来下聘！”
白录“啊”了一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看着女儿燕红，问道，“是冯管事自己求的还是主子安排的？”
燕红抬眼看了看父亲，面上红霞愈盛，“姑娘跟我们这些屋里伺候的提了成亲的事，后来冯管事便来提亲了，姑娘就答应了。”
白录点点头，“好……冯管事……虽说他比你大了不少，可到底是主子给了体面的，你这个性子能跟了他也多亏了主子的恩典，按说你伺候主子这么些年，说话办事算是学了规矩的，咱们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以后嫁了人更要守住本分。”
“女儿省得，姑娘看中的便是女儿守本分、有忠心，多余的事女儿不会去做的。”除了……她想起那人温柔的眸子还有自己做的鞋，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去。
不等她从甜蜜的恋情与隐瞒的罪恶感之中挣扎出来，白录已经在与老婆商量嫁妆的事情。
“下月初六主子大婚，所以说最好是在那之前把燕红的事办了，主子便选了这个月二十三，说是个极好的日子！”白录家的笑意盈盈的跟自家男人汇报成果，“不算今天，还有五天，时间也尽够了，作嫁妆的被褥枕套和四季衣料是早就备好了的，嫁衣不用绣什么龙凤，两天她自己就能做出来，再说料子是姑娘赏的，我看了，好得很！大件家具去街上买现成的，小件的妆奁台那些东西姑娘说了她给备上。今儿过了晌午燕红就得回去了，等到了二十三那天在庄子上行礼，姑娘让咱们都过去。……”
白录听完自家老婆的汇报，点点头，“既然今儿过了晌午就回，那我就跟过去给主子谢恩，你给我准备准备，不能失了体面。还有，这就叫人给保哥儿带个信儿，告诉他，他妹子的婚事定了，让他明天一早过来一趟。”
白录家的忙不迭的答应了，叫了个院子里的小厮让他去铺子里送个信儿，扭头又去翻找衣箱。
白录少不得又对着女儿教训了半天。
过了晌午，一家三口便又坐着骡车去了焦庄。
下午瑜若睡醒了午觉，洗了脸，重新梳了头发，因外面太阳曝晒，便移步到帽儿所住的厢房看两个小家伙练字。
快到六月了，天气闷热，一张长长的书案摆在窗前，窗户上挂了青纱和竹帘，窗外是一丛青竹，此刻已过了午时，些许日光透过细密的竹帘影影绰绰的照了进来，热度少了许多，两个孩子穿着薄衫，低头端坐在桌前一笔一划的对着字帖描摹。帽儿年纪还小，腕力不足，字体虽未见风骨，却一个个端端正正大小适中；年纪小的如意在一旁也一笔一划死死盯着字帖，半晌写出一个字来，虽然歪七扭八的，却也童稚可爱。
没一会儿，如意便如被抽了筋般萎靡在椅背上，嚷嚷着，“姐姐，我想吃冰镇西瓜——”
帽儿闻言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拿笔的另一端敲了敲如意面前写了一大半的宣纸，“说好了写完一张再吃！”
“哥哥——”如意两只眼睛恳求地瞧着帽儿。
“现在吃西瓜的话，加罚一张。”
显然这句话还是很有权威的，如意立即坐直了身子拿起笔来，可眼睛还在骨碌碌的乱转，一会儿瞧瞧瑜若，一会儿看看帽儿，明显的心不在焉。
瑜若抿唇一笑，起身来到书架前悄悄吩咐书童墨官儿，“给少爷端些酸梅汤来，不要加冰，”便转身离开厢房回屋了。
她的卧室换上了双层的竹帘，这样既通了风又免于暴晒。一进屋子，一股凉意便扑面而来。她站在小书架前翻找了一会儿，拿起一本，又放下一本，终是没有找到想看的，便皱起眉来。
瑞香看她神情不乐，便劝道，“姑娘，这看书也是耗神的，不如……”
正说着，便见芝香掀了帘子进来，“姑娘，燕红姐姐回来了，”说罢一侧身，露出身后的燕红。
“都跟家里说了？”
“回姑娘的话，都说了，”燕红在帘外行了礼，“姑娘，奴的爹娘也过来给主子谢恩了。”
“这大热天的何必来回奔波，你也不劝着些。”瑜若看着恭谨如常的燕红，想起她爹便是这样，不由地摇摇头。
白录夫妻谢过了瑜若，又陪着说了一会儿话，便告退了。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她侧卧在窗前的竹榻上不由自主的陷入沉思，想到刚才白录夫妻和燕红他们一家三口，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和那个孙家，心中黯然。
听明兰话里话外的意思，这次礼部负责惠王大婚的就是那人。当初那人把她们母女赶出孙家，母亲偌大的嫁妆也只许带走身边的用物和伺候的老家人，竟连一辆车都不给，好在母亲早有准备，暗自存下了不少产业，要不然她们母女就只能回外祖家去寄人篱下了。母亲去世不到半个月，那人就又出现在她的面前，施恩似的逼迫她住到别院去，他不过是贪图母亲留下的财物，不过是要把她卖个好价钱！若不是她守得紧，若不是她诈死逃脱，早就被生吞活剥了。
那金氏再厉害又怎样，还不是被那人握在手中，金氏的三个女儿，一个续弦，一个侧室，还有一个虽是明媒正娶，却是嫁了个患失心症的独苗，只能指望将来生的儿子，那一家虽然极力瞒着消息，毕竟架不住流言蜚语。
那人算计来算计去，把所有人利用殆尽而爬上高位，到如今如果得知她还活着不知会怎样，即便不知道她还活着，可也是知道惠王娶了王家的女儿，到时候他也会惶恐不安吧？不，不，他那样无耻之极的伪君子，看见权势犹如猫见了鱼腥，说不定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过去的一幕幕在眼前闪现，瑜若只觉得气血上涌，她急忙深吸几口气，待那一阵狂烈的心跳渐渐平静下来，才睁开眼。
她起身坐起，斜倚在靠背上，一手支在额角，一手拾起一枚五彩琉璃玲珑球——不气，不气，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没什么害怕的，如今他还能怎样？如今，不过是路人罢了。
那琉璃球在阳光的映衬下愈加五光十色，令人爱不释手，她心中那一股郁结之气渐渐散了出去，瞥了一眼瑞香，她正坐在榻旁的小杌子上聚精会神的绣着一方帕子，鸭蛋青的绸料上面隐约画了牡丹的图样。
“你这是绣的什么？好似比手帕要大些。”
瑞香抬起头，揉了揉手腕，笑道，“是奴的妆奁盒上盖着的帕子，先前那个已是用旧了，一直想着再绣个新的，恰好前些日子得了好绣样，这才开始动针。”
瑜若挑眉，“我可是好久都没见过你动针了——”
“可不么——”瑞香嘴角噙着笑，拿起绣花箍子给瑜若看，“许久没动针线，手都生了，这儿，还有这儿，最是难绣的，要一气呵成才显出纹理。”
“这绣样还真是富丽，回头也给我描一个，”瑜若看了两眼瑞香手中的绣品，笑眯眯的打趣她，“燕红眼看就要嫁了，怎么？你也有了中意的人选？快告诉我，是哪个？”
瑞香闻言愕然，轻轻嗔了她一眼，面上微微泛红，“姑娘您就打趣奴吧，奴可是早想好了不嫁的，等再存些钱，就像绣因姐姐和冯管事那样把钱投到商行里，赚个养老的本儿，才不去婆家受那闲气呢。”
看瑞香的神色，不像是作伪，瑜若不由暗暗为她担忧，试探道，“燕红也不必受什么婆婆的气呀，大不了以后你也找个上无高堂下午弟妹的，何必说这种不嫁的话，让人听了要笑话的，难不成将来真的不嫁了？”
“燕红嫁得好，那是她的福气，再说奴也没她那个心志一等十多年。说出去奴本也不怕，只是烦那些碎嘴子的胡说八道，”瑞香淡然一笑，神色坚决，“从奴跟在姑娘身边伺候的时候，就是这想法，这些年对这个更是淡了，与其一辈子在男人手心里小心过活，不如自个儿清清爽爽的，一辈子自在！”她意识到自己说得重了，又抿唇一笑，“莫不是姑娘嫌弃奴了？那可不成，奴这辈子可是赖上姑娘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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