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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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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了姐姐们给的糖果点心,几个孩子便带着如意在外间玩儿,瑜若嘱咐了嬷嬷好生看着,便挨坐在檀辛身旁嗑起瓜子来,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等到你成亲那天,我却不在京城了,到时候不能送你了。”
“咔”掰开一颗大榛子,檀辛美人把果仁儿丢进口中嚼嚼嚼,顺便睨了她一眼,“不在京城,你又要去哪儿忙啊?大过年的,铺子里难不成还有什么要紧事?”
“铺子里能有什么事?我不过是跟人约好了的——哎——”忽然间想到了什么,瑜若伸头看看外面,又缩回来,“上次敏慧成亲,家里给了一个庄子和两间铺子,这回给你什么了?”
檀辛伸出一个巴掌,比了个“五”字,手指上的两颗宝石戒指亮闪闪的,“庄户的收成虽说不如铺子,倒也正合了敏慧那守成的性子——啧,真要给她几间铺子让她经营,还不定弄成什么德行呢。可若是在我手里,铁定比把地租出去更赚钱,所以早早的我就跟爷爷说,我要铺子,爷爷就陪送了我东市三间,西市两间。”
望着檀辛自信的面庞,瑜若无不叹息道,“你是个有志气的,若是生为男子,在这家里还可以挣一挣,拼个出头之日,也不输给其他人。不过现如今也好,等嫁过去,在夫家主持中馈,家业掌握在自己手里,要有什么打算也都方便,省得看人脸色。”
“你说这话好没道理,”她撇撇嘴,瞪着她,“难道你便是男儿身么?不照样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姐姐,你看着吧,用不了三年,我就让它翻番儿!”
“我怎么就觉得你这不是嫁人,是小鸟出笼了呢?”瑜若掩唇而笑,伸指头捅捅她胳膊,压低了声音,“对方怎么样?你见过没?”
檀辛抿了抿唇,“我们是打小定了亲的,可是爹娘一直没跟我说,后来及笄的时候才告诉了我,原来他十岁上父亲就去世了,他和他母亲就被他两个哥哥带到南边儿去了,两年前才回来打点京城的家业和生意,前一阵儿来过家里,我娘带着我从帘子后面瞧过两眼,看着是个老实人,说是中了秀才的,听他家邻里说,性子随和,又洁身自好……”说到这儿,面颊微微浮起红晕,“我也不图他什么,只要人好,一家子和和睦睦的比什么都强……”
一家子和和睦睦的比什么都强……
一家子……
看着檀辛酡红的脸颊,瑜若忽然觉得她那一身大红绸袄其实——也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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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计划的出行日程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容华夫人”而打乱了。
天刚蒙蒙亮,瑜若便被接入了宫城,宽阔的青石道两旁,禁卫井然有序的排列着。穿着各色官服的文官武将们静静的走向同一个方向,空气中透着肃穆,只有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一两声低语。
瑜若握着连同圣旨一起发下来的铜质腰牌,做了几个深呼吸,又清了清嗓子,正了正衣冠,仪态万芳地下了马车。发髻上晶莹闪烁的七宝冠,一身华丽的绣着百花的诰命朝服外披着紫貂披风,在一群官袍中莹然独立,周围不时投来或诧异或探究的目光。跟着人群走到殿前的台阶之下,她不知道是否还应该继续跟着走,可杵在这里又实在有些尴尬,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就看见大殿一侧有人急匆匆的的过来,那是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小太监,不过看他的服色和腰牌,瑜若猜想此人的品级应是不低的,至少和那个上次来接她觐见太后的张姓宫人是差不多的。
她在心里酝酿着如何开口询问,却见那人左右张望着,看到她后便一溜小跑着过来,难道是来找自己的?
果然——“请问可是容华夫人?”小太监弓着腰柔声问道。
“正是。”
小太监站直了身子,面南背北,肃容言道,“陛下有旨,容华夫人偏殿候驾。”
偏殿?“遵旨。烦请带路吧。”
“是。您这边请——”小太监上身前屈,微低下头,领着瑜若向大殿的一侧缓缓而行。瑜若暗暗赞叹,果然是高素质服务啊。
说是偏殿,其实是大殿后面的一间,外面岗哨一个挨着一个,殿内却空无一人,看这摆设应是皇帝临时起居或召见大臣的地方。
小太监伺候着她脱了身上的披风,在暖炕上坐下,奉了茶,“夫人稍待,此时正是早朝时刻,待下了朝,陛下自会召见,奴才就在殿外候着。”
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瑜若这才跳下炕来,左右转了一圈,确定周围再无一人,才松了口气,从袖筒里摸出个荷包来,里面装着十多颗剥好的煮栗子和干果。
面君她倒是不怕,反正早先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可是今儿起的太早,几乎是半夜就爬起来了,急急忙忙的打扮了,路上因为有宫人陪同,不方便吃东西,还是燕红想的周到,下车前偷偷的塞了个装点心的荷包给她。趁着这会儿离下朝还早,周围又没什么人,囫囵就着热茶吃了下去,立时就觉得舒服了许多。
朝服朝冠加起来有十多斤,瑜若不敢歪坐着,唯恐衣冠不整。她一向嗜睡,入了冬更是如此,此时暖炕烧的正热,逐渐熏得她昏昏欲睡,脑袋犹如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的,上下眼皮儿在打架,可理智又告诉她不能睡,着实痛苦。
楚行昀下了朝,可心思还在朝堂之上,缓步进了偏殿,便看见一侧的暖炕上坐着个人,远远看去花团锦簇的堆在那里。
眉头一皱,这宫禁之处也是任人擅闯的么!欲斥责宫人,刚要张口,又忽然想起这个好像是今天要来谢恩的那个——呃,明兰的宝贝疙瘩,自己倒是把她给忘了。
轻手轻脚的走上前去,就见一团锦绣之中包裹着个白嫩嫩俏生生的美人,美人歪倒在靠椅里,袍服还算端正,朝冠却是歪了,小脸儿粉嘟嘟地睡的正香,时不时的呶呶嘴,一丝可疑的痕迹亮晶晶的挂在嘴角……
忽然间,楚行昀觉得刚才不断搅得他心烦的那些麻烦事儿通通靠边儿站了,心情变得出奇的好。他饶有兴致的坐在炕桌的另一边,盯了一会儿,轻声地吩咐一旁侍奉的宫人,“伺候容华夫人躺下吧,替她卸了冠,不要惊醒她。”
瑜若觉得这一觉睡得真是舒服啊,虽然朦朦胧胧间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儿,可是因为太想睡又太舒服了,也就不管其他了,无所谓了,扭了扭腰,又睡过去了……
日近正午,阳光透过琉璃窗将人晒得暖洋洋的,瑜若万分难舍的睁开眼睛,哼哼唧唧的伸了个懒腰,转了转眼珠,眼前与自家卧室完全不同的家具摆设终于让她想起了什么,一个激灵惊了起来。
摸摸身上,又摸摸发髻,“我的朝冠呢!?”
不敢大声声张,悉悉索索的爬下炕来,差点摔个跟头。左右张望着找她的朝冠,一回头的瞬间,她以为她看错了,再揉揉眼,急忙捂住自己的嘴——那、那是什么!男人的脚?
炕桌的另一侧有一双男人的脚,有人躺在那里。
往前挪两步,再挪两步,直起身子——一瞬间,她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个念头……
这身衣服真华丽啊!
他的腿好长啊……
唔,身材不错!
有点面熟……
嗬!他、他、他睁着眼呢!我刚才的糗样不是被看光了?!
靠!这不是……
他、他……我要不要跪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