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华（原名：随园小梅香）》狐酒

33、第三十三章

　　瑜若和明兰之间的信件往来一直十分的频繁，上次十月底发出去的那封信，到了十一月初七回信便到了。

　　瑜若有些迫不及待的展开了信纸，明兰的回信里跟她絮叨了在淼城的生活起居和一两件趣事，对于瑜若在去信中详细描写的皇宫见闻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好言安慰她，要她不必过于忧虑，一切有他打点，说“想必不日便有喜事临门”，并且在篇末着重要她在打点好一切该办的事务之后尽快回到淼城与他相聚。

　　瑜若原本的计划是待到一切安排好了——最晚不超过腊月上旬，就起程去淼城陪着明兰过年，他一个人在那边终究是寂寞的，又不能随己意回京过年，彼时正是洪州之乱平定后的头一个新年，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即便是上了奏本要求回京过年，皇帝也未必会同意，毕竟这个敏感的时候所做的一切都关系到民心向背。

　　因为明兰的这封回信的到来，瑜若便定下心来打点行装——既然一切都比计划的提前了，就干脆早点儿去淼城吧，在这里干等着那劳什子的“封诰”，实在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她现在很想早点儿见到明兰，这京中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不管做什么都觉得少点儿什么，至于封诰，爱封不封吧，皇帝要是不给，谁也没辙，若是真有旨意下来，她便是在淼城，宣旨的也得给她送去不是？

　　想到这里，瑜若才舒展了微皱的眉头，找人来商量着列了单子，从账上支了三百两银子，准备上街采购些北方特有的年货，一部分提前送给亲戚朋友，再带一部分到淼城去，过年的时候就用得上了。

　　到了冬至日之前，行装已是预备的差不多了，又清点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遗漏的，这次单单行李就有四大车，再加上跟着的一众仆从，规模几乎相当于一个中小型的商队了。

　　冬至日，是一个备受重视的节气，按照习俗，这一天要和家人在一起围炕吃饺子。瑜若从前亦经常和母亲一起在王家陪着外公一起过冬至，但自从母亲去世，她当了家，便再没有去过，无他，作为商场新人，她必须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去忙着打点生意。

　　盘算了盘算，今年倒还好，提前给各个店铺发了过节钱，冬至日上午去城内几家店面看看，照着行程估算，应该自中午开始就没什么事情了，另外在荣记打造的首饰也已经及时送来了，不妨去王家看看，顺便把首饰等物带过去，于是便提前一天差人去打了声招呼，说冬至日过了午就过去。

　　冬至日这天着实冷的很，之前下的一场雪已经化了又冻上了。她让人给小如意穿得暖暖和和的，便搂着圆鼓鼓的毛球一般的他上了车。小如意自从来了御京便一直待在庄子里，还没进城看过，此时要去新的地方，他又兴奋又忐忑，时不时便扒着琉璃窗向外看，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一上午往来奔走，几乎绕着御京城跑了大半，直到过了午时，一行人才急急忙忙的往知七街的王家大宅赶去，好在也只是赶晚上那顿团圆饭，而之所以中午赶过去，还是为了能和老爷子说说话。

　　她把如意养在家中，王家的人多数都不知道，她之前和老爷子见面的时候只是简单提过，而这次冬至日，一家子大大小小都在，正是个好时机。原本她想的是收养小如意为养子，给他改了户籍，将来自己也好有个继承衣钵的，可是这孩子怎么都不肯开口叫她，只一个劲儿的喊她“姐姐”，她就明白，这孩子是记得他的生身父母的，若再一味的强迫他改口，只会伤了孩子的感情，于是便由着他去了。

　　依然是侧门进去，经过一个上午的奔波，此时小如意小脸儿上满是困倦，怕冷地偎在嬷嬷怀中，对周围的新鲜劲儿早过了，他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姐姐……”

　　瑜若看他困倦的几乎要睡着了，便轻声哄着，“如意乖，一会儿见了外公咱们再睡，好不好？”

　　虽是困倦地眼皮儿都在打架了，小宝贝儿还是糯糯的“嗯”了一声，强撑着抬起头来，却又跟喝醉了似的左右摇晃。

　　见他这个样子，瑜若心疼地不得了，伸手把孩子抱在怀中，加快了脚步。

　　先给老爷子请了安，小如意见了生人，稍稍有些清醒了，便甜甜糯糯的喊了一声“外公”，又跪下磕头——这都是瑜若提前教的。见了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娃儿，老爷子欢喜得不得了，娃儿才磕了一个，便忙不迭的上前从地上抱了起来，越看越欢喜，搂在怀里，犹如珍宝一样，拿袖子给娃儿擦擦手，“娃娃，几岁啦？”

　　“四——岁，”左右手一边儿各伸出两个萝卜头似的嫩指头来。

　　老爷子笑眯了眼，胡子一抖一抖的，乐呵呵地吩咐身旁伺候的人，“快，把老大孝敬我的糖八件拿来。”

　　一只精致的漆雕方盒取来了，一尺半见方，说是糖八件，里面便是二十件也不止，各色的点心蜜饯，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的。

　　见老爷子欢喜小宝贝儿，瑜若心里也高兴，不过还是扯扯老爷子的袖子，嘟着嘴，笑眯眯地撒娇道，“外公真是偏心！我都没有——”

　　“我外孙——”老爷子一脸得意，张口正要反驳，就见外面有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在门口险些还跌了一跤，神色十分惊慌，却是瑜若的二舅。

　　老爷子也看到了跌进来的人，面色微怒，“峰知，什么事这么惊慌，没有体统！”自己的这个幼子商事不懂，农事不通，只有文墨强些，可偏偏考了十几年，也只是个秀才，秀才就秀才吧，多少也算光耀门楣，可这会儿这不成器的连读书人的定性也没了。

　　“爹——爹——有、有圣旨下来了！来咱家了！”王峰知也顾不得老爷子正在骂他，擦擦脑门上的汗，“快去正堂接旨吧！”

　　老爷子“噌”地就站起来了，呆怔了片刻，把怀里的如意交给一旁的嬷嬷，沉声道，“走，去正堂，”扭头看了瑜若一眼，“你也来。”

　　“是。”

　　安抚地冲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如意笑了笑，“宝贝儿乖乖听话，姐姐给宝贝儿买好吃的去。”一招手，便带着瑞香向前厅走去。

　　还是上次那个姓张的太监，看见她倒是满面的笑容，瑜若暗想，到底是银子好使，又或者还有其他的猫儿腻？

　　设上香案，一屋子的人恭恭敬敬地跪着，不多会儿便有人抑扬顿挫的念起什么来，有五言有七言，长长短短的，瑜若忍不住就走神了，不过其中一句倒是听明白了——“兹以覃恩驰赠，尔为容华夫人。”

　　心里忽然觉得那一层雾蒙蒙的掩住了的东西渐渐散开了。

　　应承着接了旨，瑜若想要定定神，却总也不能集中精神，脑子里天马行空的，茫然地看着众人向她道喜，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也忘了，不过到底是家里的长辈见多识广，当即快快的让人封了红包给各位来宣旨的官员，彼此奉承着，才将人家恭恭敬敬的送出门回宫复旨。

　　眼见的大门缓缓的关上，瑜若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今天躲不过了，好歹要解释明白，否则这一关可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