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华（原名：随园小梅香）》狐酒

21、第二十一章

　　出乎瑜若的意料，与皇帝（楚行昀）的第一次共进晚餐顺遂得不可思议。

　　那天傍晚瑜若来到主院时，内外禁卫森严。

　　正堂内，楚行昀一身青黛色锦袍端坐在右首正座上，明兰居于其右侧，两人叙话正眉飞色舞甚是愉悦。她微微一笑，近前双手交叠附在腰侧行了礼，便坐到明兰的对面。既然皇帝没有打算大张旗鼓公开表明身份，她便装作不知道。楚行昀看了她一眼，带着一种不经意的慵懒点点头，顿了顿，问道，“这位姑娘十分眼熟啊？”

　　瑜若看了明兰一眼，没有答话，仍是微笑着冲着皇帝微微颔首，双目微垂，与皇帝的视线错开。

　　明兰赶紧接过话来，“皇兄可还记得臣弟离京之前，曾与皇兄一同到城外赏过梅花么？便是她家的梅花。”

　　楚行昀眉峰微微挑起，似乎恍然忆起，“……这样啊，所以朕觉得眼熟呢，没想到却原来是你——”

　　对于此人和他的身份，瑜若心知不能惹也惹不起，想起第一次与他认识之时便觉得自己与他不会是一类人，所以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没说过几句话，如今心里实在没根，更不知该如何表现才能让他不去注意她，只好凭着本能，在他说到“朕觉得眼熟呢”之后，瞪大眼睛作震惊状，起身整理衣饰就跪了下去，额头触地请罪，“呀！真没想到……臣……臣以为……还请陛下恕臣无礼——”“臣妾”这两个字在她嘴里转了三百六十圈，愣是说不出口，却让别人以为她受了惊吓才如此。

　　楚行昀爱屋及乌，带着些怜惜，虚一抬手，“免礼吧，不知者不怪。”

　　皇帝说了——“免礼吧，不知者不怪”，瑜若告诉自己捡了个便宜，免了三跪九叩的苦，于是又起身假客气了两句，抬头便看见明兰忍着笑意、神色古怪的瞪了自己一眼，又转头和他的皇帝哥哥叙起话来。

　　没什么营养的话题聊了几句，就被明兰以自己饿了要用晚膳为名截住了，皇帝自是心疼他，命人传膳，轮番上菜，试菜，身旁的侍者忙着伺候。

　　一顿饭吃下来，兄弟两个很是愉悦，瑜若却觉得自己浑身难受，感叹皇家威严摆出来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好在自个儿虽然天天和明兰在一起，却从来没有这么麻烦过。

　　不过庆幸的是明兰的这位皇帝哥哥倒也没有为难她，更没有过多的注意她，用膳时多是和明兰聊些无关紧要的政事以及生活琐事，偶尔会与她说上两句。

　　晚上临睡前，她和明兰说起这顿饭，不胜唏嘘，言道：“幸好这样的殊荣（陪皇帝吃饭）一辈子没有几次，否则真该找人开些理气养身的方子。”

　　明兰被她逗笑，“皇兄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不要说你这样没有封诰的，便是那些一品二品的夫人们，赐宴的时候也没机会离皇兄这样近。”

　　她白了他一眼，有些不屑，“就是离得太近才会这样嘛——再说了，哪里是给我面子，明明是你的面子大，要不然直到他回京我也未必能见着一回啊。”

　　接下来的几天瑜若倒是没再见到过楚行昀，她也乐得如此，有楚行昀在的地方，气场总是怪怪的，让人紧张。明兰每天早晨早起去请安，然后和楚行昀一同出门，有时一起去衙门，有时各走各的。瑜若要到天亮才醒，日上三竿才出门，在外面吃了午饭就去考察商铺和市场，待到傍晚回来，洗洗漱漱便软软的趴下了，倒也没什么碰面的机会。

　　忙活了许久，每天三到五篇的调查分析，归拢在一起，十多天后，一份热腾腾喷喷香的市场计划出炉了，和瑞香两人在屋里埋头讨论了许久，删删改改的又重新誊写了一份，笑眯眯心满意足的放到档案夹中，往御京写信调拨银子和人力开始实施。想象着银钱哗啦啦的流进她的口袋，就觉得很满足很满足。

　　第二天一早，她就叫人通知商行设在淼城的四家店铺的掌柜，于巳时二刻到“得乐茶坊”二层与她相见。

　　她不希望让手下人知道她和惠亲王的关系，既是为了便于商行的管理，也是为明兰省却麻烦，所以她从来不在住所附近与商行众人见面，这次的得乐楼也是一家离住所较远的茶坊，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听一下各家掌柜关于近期生意的汇报，看看有哪些是需要改进的，另外再将自己近日对淼城的调查与各家掌柜探讨探讨，毕竟她与瑞香都不是长居淼城之人，淼城的具体情况还是要从几位掌柜这儿多了解一些。

　　一乘凉轿到了得乐楼，瑜若、瑞香相携而出，就见深蓝色的招牌上一个秀逸的“茶”字，落款为“得乐”二字。茶楼分为两层，黑漆白墙，一楼松松散散的坐着几位茶客，有的独自坐着默默喝茶，品个中三味，也有两三人一伙聊天的，茶水便纯粹为了润喉，洪州民风不喜狂躁，尤其是淼城，人们说话都是温温糯糯的，但极好论辩、清谈。瑜若在淼城待了些日子，多少有些了解此处民风，不做停留，直接上二楼，此时恰巧巳时刚过。

　　瑜若今日扮了男装，自从刚才下轿便吸引了不少目光，一身轻便装束，行动举止也仿得七八分，好似谁家公子小哥儿，粉雕玉琢，翩翩而来，旁人看了钦羡不已，她心下自得，面上却仿佛不知。

　　上得楼来，不由暗赞，好一处清净之地！茶楼二层视野开阔，不设砖墙，以木柱支撑，四面围以半人高的细密围栏，古朴雅致，宁静祥和。一面临街，其余三面被楼后的花园所包围，园中有花有树，有亭有石，亦有一片池塘，遍植白莲，隐约可见红鲤嬉戏，可供茶客在园中赏玩。这二层空空旷旷，不过两三个茶客零散坐着，瑜若挑了个寂静的角落，周围并没有坐着其他人，让跟随伺候的小二拉上竹帘，唤来茶博士上了茶，便静下心来等待。

　　也不过是半炷香的功夫，几位掌柜陆续的来了，互相客套了几句，便将话题带入正轨。

　　几人都是低声交谈，毕竟这些事情还是不应该让不相干的人听到。

　　听了各位掌柜的汇报，瑜若将自己新制定的经营计划告诉他们，几位掌柜虽然有些不同意见，却同样赞成趁此机会将生意做大，此时已不见了战乱初定时的犹豫不决。

　　现如今她的优势就是资金雄厚，后台稳固，而且比别人准备得更早，外地的其他的商行还在观望的时候，她就已经进入淼城考察了，本地的商行则因为战乱，运气好的留得性命薄产，运气差的家破人亡，根本没什么竞争力。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按计划来经营了，这一点瑜若自是信心十足。

　　正事谈得差不多了，便将帘子撤下，几人换些轻松的话题，在本地人听来不过是一些琐事，比如本地各个阶层居民的衣食住行，商铺特色，乡民赶集交换的货物，官吏政令等等。这几位掌柜在本地经营了不短的时间，自是讲的头头是道。

　　正谈论着，就听楼梯口有脚步声响起，上来几个人，瑜若不经意的转脸一看，愣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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