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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梦境篇(14)吾已亭亭 ...

  •   闹了个三五百年,司玥突然寻上门了,说要找自个儿的兄长司浔,渊池喻向来不爱管别人的家务事,便挥挥手不打算理会她,司玥临走时,只道了句:“你会为你的自大而付出代价的。”
      渊池喻扯了个笑,回敬道:“老子付得起。”
      若是提及二人的爱恨情仇,大概拿这段话比较合适:故事的开头总是这样,适逢其会,猝不及防。故事的结局总是这样,花开两朵,天各一方。
      坠下云端时,他轻轻唤了一声:“玄息。”
      像情人之间的低喃,甜蜜而绵长,又像敌人之间的对持,无奈又不甘。
      玄是玄之又玄的玄,息是生生不息的息。寓意是长命百岁,但又像是一个诅咒,孤独终老的诅咒。
      被镇压在无妄海的时候,他仍残存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神识,只不过是被汹涌的怨气所覆盖而已,许多回忆在他脑海里走马观花的掠过,在尽头之处站着位白衣少年,天上忽然下起了雪,落在他的肩上,发丝上,掌心上,而那抹笑却落在了他的心间。
      他与天地万物一同奔向那位少年,紧紧地将他拥住,那位少年温声道:“我们去人间看花灯吧。”
      “好啊。”
      玄顾渊带走了渊池喻,那缕神识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正是灰飞烟灭,对这个世界毫无保留的离开,脱身而去方得自在。
      那是他的上一世,少年时爱的纯粹,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将生命献给爱情,后来他没死成,是年轻给他抵了命。
      后来不再年轻,一人独守广虚宫,他与他之间只隔着一条河,
      他的容貌仍旧年轻,只是那意气风发的眉眼早已失了神彩,沉淀在漫长的岁月之中,他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何又活过来了,或者说,他的躯壳活过来了。
      他也不明白,院里何时长了棵双生树,同当年那棵简直一模一样,卫祁天天用天泉水灌溉,树长的很快,可他当做一个乘凉的工具,鸟儿盘在枝头上,他看得出神,就这么日复日,年复年。
      他从未踏出过广虚宫一步,有时他会把自己灌醉,睡上个两三年,但他丝毫不在意自己在虚度时光,他是不老之身,时间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漫长了。
      知道有一日他听到玄息的婚讯,像一颗小石子掉入了水中,终于泛起了波澜,他看着掌中被剑划破的姻缘线,自叹一声:“我以为你是爱我的......”
      他将红穗子挂在双生树上,直至立冬,他一身白衣,只见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雪花纷纷扬扬的从天上飘落下来,落在他的发丝上,肩上,似是要同雪景融为一体。
      每隔一百年,他便将一个红穗子挂上去,但从未挂过风铃,整整七万年从未停止过。
      直至七万年后有位叫月來的女上神不慎闯入了广虚宫。
      她觉得这颗双生树很稀奇,便想探究一番,这才发现在树下乘凉的渊池喻。
      她一时间没认出渊池喻,只以为是哪位好看的神仙。
      她一向天不怕地不怕,于是去找渊池喻搭话,后来才晓得她是被天界所埋没的清渊帝君。
      只是,他同传闻中的清渊帝君不太一样,在他们口中,这应该是个高大魁梧的壮汉,而不是这样一位清俊公子,他应该是一脸凶神恶煞的怪物,而不是浑身上下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脱。但无论怎样也好,她实在无法联想到这个人竟栽培出玄息这种帝王,原来,是这个样子的人。
      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几缕乌丝散落在他的臂弯处。英俊的侧脸,面部轮廓完美的无可挑剔,那一双眼,仿佛天地万物都在其中,可是眉宇间的淡然,超脱了世俗,他坐在藤椅之中,手里还拿着一本经书。
      那人静坐在藤椅上看着月來,正想说点什么,只见花圃的拐弯处走出了一抹青色的身影,那人唤了一声:“帝君。”
      这一声“帝军”犹如一块小石子,落在水中荡起了涟漪,契合着另外一个时空的那一声“将军”毫无违和感的融在了一处,似是唤醒了另一端的回忆。
      “将军!”
      “将军息怒!”
      被唤为“将军”的渊池喻打翻了他刚刚在人间买下的桃花糕,士兵惊得齐齐跪在了地上,他咬牙切齿道:“那个女人算什么东西,等他回来,让他马上来见我!若不肯,那别怪我对那女人不客气了!”
      司浔在一旁默默地将桃花糕拿起,沉默地走了出去。
      于是这一等,便是三天。
      他总算等来了玄顾渊,他夹风而来,气冲冲地踹快了门,渊池喻不怒反笑道:“长本事了?居然让我看你脸色行事?”
      玄顾渊颠覆以往冷静自若的形象,一把揪住渊池喻的衣领,怒气冲冲道:“那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一声不吭就撇下我走人的人渣吗?如今父神都死了,你觉得你还管得着我?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动清舟一根头发丝,就不要怪我不念旧情了。”
      渊池喻看着他的双眼,忽然发现这个人变得很陌生,他看见玄顾渊眼里的憎恨与怒火,唯独没有他。
      这一眼刺痛了渊池喻的心,他捏住玄顾渊的下巴,扯出了一个讽刺的笑,道:“没关系,我现在要出门一趟,回来之后我们便成亲,我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了。”
      玄顾渊怔了一下,随后一掌将他推开,渊池喻下盘不稳,摔在了地上,头重重地磕在了桌角上,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眼前一片白茫茫,不过玄顾渊的声音却十分清晰,他说:“我不会同你成亲的。”
      渊池喻终于清醒过来,抬起头看向玄顾渊,似是听不清他方才说的话,问道:“什么?”
      玄顾渊走近渊池喻,从桌子上拿起了他的佩剑,打开剑鞘,一个反手利落地削下他一缕发丝,渊池喻不可思议地看着玄顾渊像扔垃圾般扔来的发丝,带着不可置否的语气道:“我们断了吧,我不会在等你了。”
      渊池喻拿起落在衣袖上的青丝,目光挪到了那柄剑上,道:“这柄剑三尺六寸,我用它杀过很多人,淬锋万遍,刃不沾血;若夺人性命,它无人可敌,论刻骨揉心,没有你锋利。”
      玄顾渊蹲下身捏住了他的下巴,似笑非笑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话音刚了迎来的便是重重的一巴掌,不带任何法力,只不过是纯粹的一巴掌,夹着的是渊池喻滔天怒火的声音:“你若敢从这里走出一步试试?不用等我回来了,我们明天就把婚礼给办了,你若不答应,别怪我取了那个女人的性命!”
      “你这个混蛋!”玄顾渊双眼赤红地看着他,杀父仇人不过如此,恨不得马上弄死前面这个人,他把剑握紧,再握紧,却像有千斤重,无论如何也举不起来。
      渊池喻努力把自己的怒气平息下去,他希望可以同玄顾渊来一场心平气和的对话,而不是仇人见仇人分外眼红的模样,他道:“六界大乱的时候,我们广虚山始终位于中立,谁也不想招惹,后来父神身归混沌,许多氏族对我们虎视眈眈,我们不能走错一步,你同那凡人在广虚山闹成怎样我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要是传了出去,他们便会拿你开刀,这些年我护着你,守着六界平衡,我已经很累了,我们不能出错,顾渊,你能理解我一下吗?”
      玄顾渊一时无言,半晌,他平静道:“抱歉,我还是不能同你成亲,倘若将来真的出事,那边弃了我保全大局吧。”
      “她真有那么重要?”渊池喻只感觉两眼发热,他无力争吵,也不想争吵,这些年来,二人每次见面都会因为一点小事而吵起来,他觉得越来越累了,顿了顿,续道:“你同我讲一讲她吧。”
      这一晚,玄顾渊在跟他讲,将那段渊池喻没有来得及参与的过往,窗外的残阳缓缓落下,带着最后一点的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上,花丛中的蝴蝶化为了粉末,消散在虚空之中。
      最后,他笑道:“看来,他真的很好,可以打个九分。”
      玄顾渊皱了皱眉,疑惑道:“还有一分呢?你扣去哪了?”
      他沉默不语。
      还有一分,扣在你不爱我。
      渊珩拿起扔在地上的佩剑站了起来,只留下了一个背影以及一句话,他说,你总有办法让我妥协。
      他执拗的背影,似乎在渐渐离红尘滚滚而去,但又恋恋不舍。
      可却没有回头,没有留念,消失在玄顾渊的视线之中,让他有一种,这个人走出了生命,走出了岁月的感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梦境篇(14)吾已亭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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