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词》江上明月白

22、梦境篇（4）吾已亭亭

　　想着想着，渊珩开始回忆起自个儿活了这么久，有没有收过徒弟呢他有点记不起来了。
　　司浔打了个哈欠，道:“不救都救了，还能怎么着况且你还收了人家的玉佩呢，好了，咱们两个人，你还是个死人，怕他什么呢，对吧”
　　渊珩捏了捏拳头，咬着后槽牙道:“死人怎么了死人好歹也是人啊。好了好了我要睡觉了。”
　　司浔睁了睁眼:“死人不是不用睡觉的吗”
　　渊珩恶狠狠的回头瞪了他一眼，一字一句道:“关!你!屁！事!”
　　之后便走进白兄方才走进的那道门，司浔正想提醒他走反了，可是又想起他方才那句“关你屁事”，他决定不去理会他，于是便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里头。
　　渊珩也没想到自己气昏了头走错了房间，当他与白兄四眼对视的时候，他觉得空气瞬间凝结起来，但是白兄破天荒的先开了口:“有什么事”
　　渊珩觉得走错房间这种丢人的事不值得说出来，于是道:“来看看你睡了没，要是.....”要是睡了我先走了，没睡早点睡，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对方一口堵住。
　　他道:“没睡，找我聊天吗，可以。”
　　渊珩眉毛一跳，觉得这人的确不简单，永远能把自个儿的半句话堵在后头，他觉得自己活了这么久不该像一个毛头小子那样扭扭捏捏的推拒，于是寻了张椅子坐下道:“敢问兄台是哪里人”
　　白兄给自己倒了杯水:“你不应该先问我名字”
　　渊珩才意识到自己喊惯了他白兄，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说不准他也不姓白，于是顺着他意道:“喔，那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看着他的眼，淡淡道:“顾渊。”
　　渊珩惊奇道:“顾渊？不错啊，故渊羡池鱼吗看来你爹娘是个文化人。”
　　他道:“错了，给我起名字的不是我爹娘，而且他也算不上是个文化人。”
　　渊珩觉得这事挺让人好奇的，也许他还能听这位顾渊的讲一讲他的事，权且熬一熬这漫长的夜，于是兴致勃勃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兴致勃勃的问道:“你爹娘为何不给你取名字还有给你取名字的那个人呢”
　　他沉默了一会，方回答:“也许起了，但我忘了，他死了。”
　　渊珩把这段话在脑里头顺了顺才明白过来，他爹娘也许给他起了名，但是却被他忘了，后来遇到了给他取名的人，但是很不幸的，他爹娘以及给他取名字的都死了，这是个悲催的故事。但是在这个幻境里头的人都是死人，这个人也是死人，于是渊珩继续好奇:“反正大家都死了，你在这找到他们了吗”
　　顾渊再度对上他的眼:“找到了，他过得很好。”
　　渊珩并没有发现他眼中那一抹一闪而过的光，只是自顾自叹息道:“天意弄人啊，活着的时候不好好珍惜，非要等死了再去找。你说说你啊.....”
　　他突然开口道:“你说得对。”
　　“啊”渊珩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发现他又抢了自个儿的话，无奈道，“你这毛病得改改，就不能等我说完你....”
　　他再次抢话:“不能，你话有点多。”
　　渊珩被他噎了一下，觉得这个人还真不是一般有毛病，念在他是个伤者，渊珩决定不跟他一般计较，于是道：“你找到他了，然后呢？”
　　顾渊给自己倒了杯茶，并没有马上喝，他看了眼袅袅的茶烟，随后抬头看向渊珩：“带他走。”
　　目光坚定的看着。
　　渊珩头皮一阵发麻，又有点羡慕那个人，自个儿还在跟司浔研究怎么才能走出这个破地方，然而那个好福气的人就已经有人带他走了，不对.....等等！
　　渊珩惊讶道：“你不是死人？”
　　顾渊反问：“我什么时候承认我是死人？”
　　渊珩瞪大眼，反应了一下，掏出了玉佩还给他，连忙道：“玉佩我不要了，你两走的时候捎上我跟我朋友就行。”
　　顾渊看看一旁的玉佩，又看看渊珩，良久开口道：“如果有人说来带你离开这里，你是不是会很开心？”
　　渊珩说：“当然！可惜我运气不好，我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到时候要是带不走我，那就带走我朋友吧。”
　　房里的烛光摇曳，他微微偏头看着渊珩：“那到时候就剩下你一个了，你不会寂寞吗？”
　　光亮的角度跟说话的声调是那么恰到好处，拿捏得半分不偏，渊珩觉得这个人，真好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可惜没什么表情，要是稍微笑一笑就更好了，可惜他好像不怎么爱笑。
　　顾渊看着出神的渊珩，以为他在思考什么大道理，于是续道：“其实我也能......”
　　“没事。”渊珩摆摆手，“我活了这么久，寂寞不寂寞的早就习惯了，可是司浔不一样，他应该走出这里，他还有很多东西都没见过，如果到时候他真的能离开这里，那就再好不过了。”
　　顾渊看着渊珩，神色难辨：“你一点都不想活过来吗？那么是有一丝希望？”
　　渊珩很想说，他是想活过来，但是吧他现在拥有印池术，若是真的活过来了，说不准哪天会被这个上古秘术反噬为祸苍生。但转念一想，其实这个法术也能助人的，一个美好的幻想，能触碰的幻想，若是放在一个临死之人面前，想必也能痛痛快快的死去，说不准还能给自己积点德，但他还是忍住了什么也么说。
　　顾渊见渊珩又开始沉默了，半晌：“你身上有印池术，你能在这个世界维持仅靠这个法术，但也就只能给你撑个几年而已、印池术得通过吸食活人的美梦性命得以圆满，如果你不出去，你呆在这也是死路一条。”
　　渊珩有些惊讶：“所以你知道这玩意在我身上？你是冲着这玩意来的对吗？”
　　顾渊似是有些无奈，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