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我寻安》宛真

17、肥皂泡

　　作为年级第二，易之岑显然智商不低。

　　在第一次补习班结束后，许容安就提出了这个要求，许梁默善解人意地叫他大名。叫什么无所谓，说起来的确是他单方面觉得许容安好玩，许容安都没兴趣认识他。

　　那天许容安还问了一个问题，“易之岑是怎么回事？”

　　许梁默对这个堂弟的智商有了新的估算，这样的问话方式有很多种解读。比如他和易之岑认识，易之岑对许容安有敌意，敌意来自于他，许容安不悦。

　　“我楼上的邻居，经常给他补课，从小天之骄子的，难免争强好胜了些。我偶尔会跟他说你学习好，他就上心了，总之，给你添麻烦了。”

　　许容安不置可否，“你怎么知道我的？”

　　许梁默这才有机会解释当初的相遇，后来偶尔听父母提起这个特殊的堂弟很聪明，他就随口跟易之岑说了几句，谁知道他那么在意。

　　这如果让易之岑知道，肯定嗤之以鼻。许梁默在意的东西，哪怕只有一点点兴趣，他易之岑都会倾注十分的精力去搞明白，许梁默在意的原因。

　　他对许容安的关注就是出于这个心理，何况他还踩在自己头上，以令人咋舌的成绩入学，易之岑从入学开始就等着打败他。

　　许容安没有过多追问，该不该知道的事他都清楚了，只是留给许梁默这样一句话。

　　“我知道我年纪小，总有人有意无意地轻视我，觉得我是小孩子。可是，小孩子的爱憎才更加分明，报复心也更重，不是吗？”

　　许梁默看着他走出门，无声地叹了口气。

　　现在的学生怎么都这么早熟，难搞哦。

　　“好了，同学们，这次的课就到这里，期中考试就看大家的表现了。”

　　易之岑举手，“许老师，考得不好会被淘汰出去吗？”

　　许梁默笑着说当然，30名学生同时叫出声，显然倍感压力。相较于普通学生来说，尖子生的好胜心会更强。

　　这个被他们简称补习班的课程，意义谁都心知肚明，学校奔着清北在培养他们。被这个小集体淘汰，那不仅仅是面子问题，更是实力的否定。

　　小集体超过三分之一的学生来自1班和2班，许容安跟虞斯因和刘燕打了个招呼就走，补习班在晚自习的最后一节课，还加时二十分钟，一周两次，月末的第一个周日上午内部测试，沈连浔每次都要在楼下等他。

　　“阿宴饿不饿？”沈连浔喂他吃火腿肠，有些心疼，“你们好辛苦啊，瞧这又饿瘦了！”

　　许容安笑着拿他的手摸自己的脸，“都是肉，哪里瘦了。你不要等我，挺无聊的。”

　　沈连浔不肯，“我不无聊，我在背英语单词呢。你就准自己进步，不允许我开小灶啊，小气鬼！”

　　许容安白他一眼，伸手抱了抱他，沈连浔开开心心地也搂了下，然后一起回宿舍。他们现在是高中生了，阿宴也长大了，不太喜欢这些亲昵的举动，沈连浔其实是有些怨念的，由奢入俭难啊，难于上青天。

　　“化学老师好变态，布置的作业超级多。他的狗腿子更过分，每次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就要收！”

　　许容安和他同一个化学老师，深知老师的尿性，“有不会的题整理好给我，课间给你解，简单的填空直接拍给我。”

　　沈连浔有些欣慰，又有些不好意思。以前都是他在照顾许容安，现在反过来了。目前还只是高一，只要不超纲，他不怎么需要许容安指导。但越往后难度越大，他就需要找自己的私教了。

　　可他们不在一个班级，还隔得挺远，基本只有吃饭和下课后才能见面，宿舍熄灯又严格，搞得沈连浔欲求不满，一到周末就粘着许容安，每次都要被他妈拎回去吃饭。

　　要怎么才能和阿宴待在一起呢？

　　许容安推推走路走神的人，“发什么呆呢，回宿舍了。”

　　沈连浔回过神才发现但许容安宿舍门口了，就跟三个人打声招呼，顺了根香蕉才走。

　　期中考试前的一周，每个班级的复习进度都在加快。沈连浔每次打两份饭又给许容安加根鸡腿。许容安把自己整理好的习题册给他，全都是去重选精的真题，沈连浔很宝贝，舍不得别人碰一下。

　　许容安给他的都是独一无二，像每一个他喜欢的雨天，都是不一样的。所以沈连浔收集雨水，把和许容安一起度过的雨天锁在玻璃瓶里。

　　期中考试结束后，易之岑感觉自己比以前都紧张。许容安给他造成很大的不安，一边想证明自己比他优秀，一边又害怕许容安还能发挥更大的潜力，让许梁默更加欣赏和在意。

　　美术课上，他心不在焉地洗染颜料的手，心情像窗外的天气，一会晴一会阴，出门更是不小心撞到了人。

　　“抱歉抱歉哈！”

　　易之岑抬头就看见沈连浔笑嘻嘻的脸，难怪觉得声音耳熟。

　　自来熟他也会，易之岑同样笑着摆摆手，“你们上音乐课啊，可惜1班在教室上课。”

　　在不熟的同学面前，沈连浔不太表现出对许容安的过分黏糊，维持哥俩好的印象。一中卧虎藏龙，未必没有人眼尖地发现他对许容安的心思，尤其是眼前这个人。

　　“副课就是放风嘛，主课才重要。”

　　沈连浔说着就要走了，易之岑却跟着他走出艺术楼，很随意地聊天，沈连浔也无所谓。

　　“期中考试就要出来了，许容安不知道考得怎么样。”

　　沈连浔不太在意，“阿宴当然是第一。”

　　易之岑心脏一抽，不自觉地咬住嘴唇，留下深深的牙印。如果郑欣在这里，一定知道这是易之岑愤怒的标志。

　　“不过不是第一也没关系……”

　　易之岑怔怔地看着沈连浔，不明所以。沈连浔笑得骄傲，眉眼间俱是笃定。

　　“如果他不在意，不是第一也没关系。”

　　会有人不在意第一吗？有，永远不可能是第一的人。

　　许容安凭什么不在意，凭什么不在意他汲汲追求的东西？

　　易之岑收敛了不满，还是风轻云淡地和沈连浔唠嗑，“说真的啊，可能不太客气，但是你跟在许容安身后不会觉得很有压力吗？”

　　就连他看见许容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本能地就会较劲，何况始终在他身边的沈连浔。

　　沈连浔倒没有生气，这样的明示暗示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初中还不太明显，高中这种到处充满竞争压力的地方，互相比较是难免的，许容安更是很多人的假想敌。

　　“压力当然有，面对优秀的人有压力不是很正常的吗？那要看自己怎么调节了。”

　　这样官方的话不会让易之岑满意，他继续追问，沈连浔却不愿意告诉他。

　　这世上优秀的人太多了，不止许容安一个。只是飞蛾尚且懂得不顾一切追逐灯火，人类当然也该凝望头顶数不清的星星，总不能活的还不如没开智的昆虫吧。

　　遇到许容安是很幸运的事，从他们相遇开始，沈连浔的每一天都是鲜亮的。

　　何况，许容安是他喜欢的人。

　　差距是用来追赶和弥补的，欣赏、仰望也很好，但不会是用来心生嫉妒和使坏的。

　　可这世上太多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了，道理都懂，只是难以接受。可能易之岑也是这样的，那就不关沈连浔的事了，人一旦认定了某个想法，就只接受同频率的电波。

　　周五，期中考试成绩下来了。

　　许容安第一，易之岑第五。

　　易之岑看着许容安的成绩单，独自出神。很漂亮的成绩，没有任何偏科，数学、物理单科满分，文科也极其出色。去掉副科，语数外三科加起来仍然第一。

　　他突然明白沈连浔那话的真正意义了。

　　许容安不得第一没关系，是因为他从来不会不得第一。这个假命题一开始就没意义，所以他们不在意。

　　办公室的人都走了，只剩他们两个。许梁默抽走易之岑手里的成绩单，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以前一样温和地看着他，“回家吧。”

　　易之岑动了动眼睛，太大的打击让他一时难以承受，“我是不是没有和他竞争的资格？”

　　许梁默叹口气，“小岑，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没有人不会失败的。”

　　“可我不想输给许容安。”易之岑看着他的眼睛，倔强地不肯认输，“我输给谁都可以，就许容安不可以！”

　　许梁默知道他又魔怔了，“越不过许容安这座山，你是不是就要疯了？”

　　“我不管！”

　　纵然是看着易之岑长大的，多少明白他的心理，可许梁默有时候也无可奈何，争强好胜的性格只会一次次把他逼向偏执，家庭教育如此，他能怎么办？

　　“听话，小岑。”

　　每次没办法的时候，他只能说这句话。

　　易之岑漂亮的眼眸被泪水浸润，他起身走到许梁默面前，紧紧抱住他。许梁默不自在地动了动，易之岑抱得更紧了。

　　“别推开我，好不好？”

　　许梁默的双手颓然地垂在身侧，内心被无奈占据。

　　从什么时候开始，单纯的依赖变了质？

　　还是，这本来就是青春里的一个肥皂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