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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破弩 快要入冬的 ...

  •   快要入冬的上海,天总是阴沉沉的,空气中夹杂着的些许凉意,让人感到这座城市仿佛在哭泣一般哀嚎着。路边的行道树只挂着稀疏的残叶,高矮错落的平房皆被挂上了刺目的日丸旗,在窣窣阴风下沉默地宣誓着统治这片土地的入侵者。
      从清晨的宣誓会上回来的朝香宫亲王眼神中没有一丝懈怠,他无言地俯瞰着被日军残拓的土地,眼神中带着阴鸷的笑意。
      在他办公室的书桌上,放着一个被打开的盒子,里面是三张骇人的人皮面具,最上面的一张即便他不拿起来端详也认得出来这是小泉林的样貌,而剩下的他已无意探究。
      此刻,朝香宫亲王仿佛是一只嗅到了田鼠的黑曼巴蛇,他的嘴角已经弯成了狰狞的弧度,连带着下颌的黑痣也像是被附身了凶煞,他明白,这是猎物要出没的信号。
      古人云:“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农历壬午的1942年年初,以中、美、英、苏为首的多国已经形成联盟,意在一同抵御以日、德为首的法西斯联盟。沈清没有过分地纠结哪一天,他知道朝香宫亲王的行程中一定有一个晚上,他会独自一人在训练场练刀。
      位于上海外滩中心处的总会大楼是上海最具英伦特色的一栋建筑,原先为在沪的英侨民提议建造,属上海国际总会委员会。1941年,日军正式对英美宣战以后便不由分说征用了租界的一切物资,这栋象征上海繁华的地标性建筑也由此落入日军手中,朝香宫亲王便移住在此,房间保留了英伦风貌,另有一侧击剑室被他充以练刀之用。
      “来了啊。”
      半夜丑时,四下无人之际,朝香宫仍然未睡,像是在等待他的到来一般以武士的姿势端坐于训练场的水泥地之上。他没有戴军帽,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方梳起,穿得也只是平日的训练服,素白色上衣加染成黑青色的袴裤。
      “是须贺君吗?”
      漆黑的房间里仅有一角被月光照亮,昏暗的亮度下只能模糊见到人的轮廓线。
      “我是来取你命的阎王。”
      目前在沪亲王仅有朝香宫一人,伏见宫亲王因为年事已高已经归日,而对朝香宫亲王的刺杀,沈清也并非全然有把握。
      “我已等你三个日夜了。”朝香宫亲王以一种极其傲慢的语气说道,仿佛他才是占据上风的主宰者。
      沈清一个箭步冲上了前,刀刃破风而来,直劈亲王面中,他带着阴森的口气笑着说:“死到临头的三日可不算晚。”
      几乎是一瞬间,朝香宫也拔刀格挡,刀刃间摩擦出刺耳却清脆的回响。
      “我很好奇,不是山田中正君让你来的吧?你自己找来的吗?”
      又是一声犀利的对刀声,流星破云剑开刃锋利不输现存任何一柄刃器,然而朝香宫手中的日本刀也并非三教九流之货,他还有余力能与沈清对话。
      直到沈清走上前,朝香宫才发现他带着木制傩面,形如鬼神一般,突刺出击的速度极快也不讲求任何章法。
      “有意思,”在一来二回的白刃战之后,朝香宫选择与沈清拉开距离,方才两人皆挥刀不下十次,此刻沈清的手心隐隐有薄汗渗出,但他不敢懈怠,只能出击。
      下路。面门。侧刀。颈部。左腿。
      在万分惊险的对决中,沈清发现自己逐渐丧失了呼吸的节奏。
      “你其实不太会用刀吧?”
      闻言,沈清突然跳起以身撞击并意将流星破云剑插入朝香宫的腰腹,然而朝香宫却像是一只泥鳅一般反应极快,一个闪躲之后将刀刃精准无误地插入沈清持刀的右手。
      “!”
      突如其来的鲜血溅红了训练服的白襟,然而带着鬼面的沈清迅速从怀中拿出手里剑刺入朝香宫的心脏,可迎接他的是厚厚的一层甲胄,于是他又迅速将目标定在亲王殿下的咽喉。
      手里剑擦着朝香宫的脖子,在空中划开一道血沫。
      “咯咯咯,”尽管朝香宫已经日夜不辍地练了三十余年的剑道,他还是第一次遇见如此有趣的猎物,在月色下他狭长的眼睛打量着沈清的鬼面。
      “山田中正没有叫你,你却敢来。你为何那么肯定走出这扇门的不会是我呢?毕竟,连山田中正的刃法也在我之下。”
      刺入右手的鎏金武士刀已经切断韧带和肌腱,朝香宫亲王将沈清踩在脚下,以君临蝼蚁般的态度唤来了一直暗藏在门后的贴身侍卫。
      沈清的面具被摘下,面具下是青年人俊秀的脸,只可惜杀意太甚,朝香宫亲王满意地笑了,这就是一张男妓的脸,让路过的狗也要发情地上去摸一摸,更遑提军队中那些不自知的螨虫了。

      时钟指向了上午7点,太阳并未如期升起,今天是上海入冬转凉的冷雨天,越过烟雨朦胧的滩涂并不能看清黄浦江的对岸。与日本的海洋性气候不同,中国南方虽然夏季暖湿,冬季却是渗入皮肤的寒冷,只有用上好的貂衣才能略抗一二。
      朝香宫是喜欢上海的,他也享受着占领上海并吞并中华民国领土的愉悦感。上海无疑有着全中国最好的资源,在这里能看到来自世界各地的精英与平民,从百姓和流放的贵族口袋中劫掠而来的黄金与珍宝充盈了军库,英美租界里集百家之长的摩天大楼让他感到自己就是世界的帝王,在日本永远找不到这样的城市,宏大而壮美却也精致摩登。
      八点半,朝香宫亲王如期参加在战略会议,只是脖子上被绷带缠绕的伤口异常醒目。山田中正几乎一夜未眠,他只看了朝香宫一眼便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脖颈是人类的命门,全身上下也难以找到比这里更脆弱的地方,聚集在战略会议的部队长官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刀尖擦着颈部大动脉而过,仅仅是一些皮肉伤也能看出其严重程度,朝香宫亲王的面色却一如往常。
      “只是被路边的一只野狗咬伤了罢了,还请大家不要少见多怪。”
      说这话时的朝香宫刻意看向了山田中正,而对方少见地正面回应了他,坐在长桌中心的朝香宫带着狡黠的笑意。
      山田中正清楚朝香宫是一个怎样的人,他的腰背笔直挺着却止不住冒出冷汗,如果沈清……
      无需过多设想,真相只有一个。
      窗外的雨无情地敲打着玻璃,这是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暗而潮湿的冬季。
      “我请求面见亲王阁下。”
      身长一米八的山田中正站在办公室的门侧,朝香宫自然也清楚他的来意。
      “他在哪里?”
      这是他第一次不带敬语地对朝香宫亲王发出质问。
      “瞧瞧他,全然摆出了一副战斗的姿态。”相比之下,朝香宫倒是显得游刃有余,他往白瓷杯里倒了一口清酒。
      “你问什么在哪里?”
      他对发问打出哑谜,好似拳头击在了棉花上。
      “昨天晚上被你抓住的犯人,现在在哪里。”
      “我昨天晚上是被野狗咬伤的。”
      “您差不多也该撕下伪善的面具了。”军队中不可能有能出入朝香宫寓所的野犬。
      “明子足足等了你五年,你认为说这话合适吗?”
      山田中正的头转向了一边,似乎并不想与他过多纠缠明子的话题,就在这时,朝香宫拍了拍手,从侧门的位置走进了一个穿着军服的身影。
      河村爱。山田中正偶然见过他几次,以相貌阴柔秀美而在军中上下有名,传言也说他喜好男风,而且尤其喜欢当下面的一位。
      登时,山田中正感到有一阵不悦与恶心令他的胃翻江倒海,而他皱紧眉头的样子正是朝香宫乐见其成的。
      河村本人与沈清并不肖像,但他也有着白如雪的肌肤与姣好的面容,他的五官小,不似沈清大气,笑起来有一死阴惨的味道。
      “如果你喜欢男色,应该早点告诉我,我大日本帝国的军队里百花争奇斗艳。”
      “放了他。”
      “那可不行,现在中岛裕那家伙估计正在兴头上吧。”
      山田中正顿时感到血液往脑门直冲。
      “你与明子订婚,陪明子回日本,我就答应放了他。否则,我就让他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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