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
打开化妆镜的自带柔光，易知余对镜卸妆，手法简单粗暴，没一会儿脸上干干净净。
余光里，沈明璟沉默坐着，面上平淡。
易知余私以为他在思考，手摸到Edith摆在敞开的小箱子上的喷雾，闭上眼，三下五除二地往脸上随意一喷。
喷完，两只手像蒲扇一样对着脸缓缓扇风。还未睁眼，离得近的右手陡然被沈明璟攥住。
易知余睁开眼，定定看着他，眼神里透出询问。
“抱歉，是我今天太冲动了，”沈明璟沉着嗓子，天生的冷淡音色，像冬日冷冽的风刮在易知余耳边，“小鱼，能给我们彼此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吗？”
易知余垂了垂眼睫，喷雾在恒温皮肤上蒸发，带来丝丝凉意。
“小鱼，你怎么不说话？”沈明璟紧紧攥住他手腕，轻轻晃了晃，有风从衣袖里穿过。
易知余眼睫轻颤，嘴唇翕了翕，还是什么都没说。
面庞湿润，他深棕色的卷发黏在眉骨上，卷出半圆弧形。
沈明璟抬手，目光深深，慢慢拨开他眉上的碎发：“还没想好吗？”
“嗯。”易知余应声，算是默认。
“我不着急。”沈明璟轻吐一口气，极浅地笑了笑，“这都没擦干净。”
他的大拇指楷过易知余下垂的眼角，轻轻一带：“这是什么？好像擦不掉。”
“眼线吧。”易知余目光抖了抖，“我自己来。”说着要去抽卸妆巾。
沈明璟快他一步：“我来吧。”捏着易知余的下巴，他凑近在他面前，冰凉的面巾贴在易知余眼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
易知余像木偶一般任他动作，放任无从控制的事态发展。这熟悉的场景，好像高中篮球赛过后，沈明璟递过来的擦汗的纸巾。
“好了。”不知过了多久，沈明璟把卸妆巾丢进垃圾桶，微微抬起下巴，淡淡说，“小鱼，你考虑得快一些好吗？”
易知余喃喃道：“再等等。”
沈明璟似是想了想，没再追问，撇过头：“好。”
两厢无言，终是沈明璟先开口：“虽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我的头发，我现在就给你吗？”
多拖无益，易知余遂点头道：“现在就行。”
眼见沈明璟亲自动手，易知余心念一动，主动请缨：“还是我来帮你拔头发。”
沈明璟淡声道：“行。”
“我下手很轻的。”易知余起身，单手按住沈明璟的肩膀，另一只在他后脑勺茂密的头发里梭巡。
据他搜索到的亲子鉴定内容显示，取样时必须采集带有毛囊的发根，什么断发、下水道里的头发丝没用，都是狗血电视剧骗人的玩意，净糊弄妈妈辈的观众。
拔头发，他可是做好功课的！
易知余食指和大拇指捏住一根头发，手腕一转，一根黑发下来。盯着黑发片刻，发根处白色的毛囊正彰显它的存在。
确认无误后，易知余心里头寻思，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搞到你了。
“揪下来了？”沈明璟察觉到头皮轻微的拉扯痛感、
易知余瞧他一眼：“没。”
再拔几根，免得一根不够用，三五根样本才保险。手上摸了摸沈明璟一头浓密得扎手的黑发，反正他头发多。
他手起刀落，好几根发丝收入囊中。
沈明璟掀起眼皮，动了动唇：“小余，你想拿我头发干什么？”
“算命。”易知余见他还没反应过来，突然笑了笑，眉眼弯弯地盯着他。
呦，真傻还是假傻，先随便忽悠忽悠。
沈明璟狐疑，眼睁睁看着易知余找了个Edith装化妆用品的一次性塑封薄膜，小心翼翼地把头发放进去。
易知余收好塑封袋，回头瞥见沈明璟正一瞬不瞬地眼神锁定他，嘴皮子上下一碰：
“看什么，我打算找个大师算算，你到底是不是一个大渣男？”
“嗯。”沈明璟顿住。
“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易知余不耐烦地摆摆手，好像应付投简历的求职者。
沈明璟眸光一暗，刚刚憋回去的话翻上来，倏地直起身。
他比易知余高大半个头，易知余生生矮他一截，深觉气势提不上来，踮了踮脚：“怎么了？不就让你回去等通知吗？”
“等通知？”沈明璟一步步逼近。
易知余被他困在化妆桌和椅子中间，昂头说：“算命需要点时间。”
“什么命理大师这么慢？”沈明璟轻飘飘地看他，朔风似的眼神充满玩味。
“D大师。”易知余上手推开他，随口胡诌。
什么大师？
DNA生物学大师。
沈明璟无语：“……”
易知余作势要走：“起开，我还有事。”上下打量他两眼，“以前怎么没见你这样，动不动武力恐吓呢。”
“我什么时候恐吓你了？”被倒打一耙的沈明璟怔了怔，眼神闪烁。
“哦，那你这是壁咚我吗？”易知余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这可不像要复合的态度啊？”
他歪着头，唇角勾起，搓了搓牙花：“而且你怕是年纪大了，壁咚些许有些油腻啊。”
“易知余。”沈明璟沉着声喊他全名，“我这是在壁咚你吗？你什么都不说就要抬脚走人，我只是拦住你。”
易知余缩了缩脖子，微微一笑：“那咱们可以好好说。”
“你说，我听着。”沈明璟非得站在他面前，不让路。
“你不问，我怎么知道说什么？”易知余转了转眼珠子。
沈明璟凝神望着他，神色松动：“我不问你头发的事，问了你也不会说。”
易知余笑意不改，腹诽道：算你精明。
“我问你，你和韩东汉曾经是什么关系？”沈明璟发问，“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我哪知道？”易知余呆住，“你问这个问题没用，我一个月前失忆了。”
“我知道你失忆，”沈明璟目光沉了沉，“我在想兴许你还能记得一些。”
他有满腔的疑问存在脑中，韩东汉是易知余所在的星辰娱乐的老板，他们俩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在他不知情的时候，还是在他们争吵的空隙？
“我更想知道你当年怎么想的？”沈明璟哑着嗓子道，深深地望进他眼里，“我一边希望你早点想起来，一边又觉得你这样也很好。”
易知余被他一番剖白突袭得六神无主，呐呐说：“我也不知道，我也想什么都想起来。”
沈明璟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叹了一口气：“不要着急。”
不知道对易知余说的，还是告诫自己。
“我这样也挺好吗？”易知余扬起脸，认真问。
“也好。”沈明璟扯出一个笑。
易知余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
什么都稀里糊涂的感觉真不舒服，明明认识的人近在眼前，却叫不上他们的名字。
沈明璟咬牙：“哪一天你想起来有关韩东汉的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易知余皱了皱眉：“我现在失去了八年的记忆，要能想起来就好了，你以为我不想吗？”
沈明璟自知失言：“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我要收工回去了。”易知余转身边走，这回沈明璟没拦。
走出化妆间的那一霎，易知余绷紧的心松了下来。
幸好幸好，刚才差点忍不住要和沈明璟袒露心声了，刚刚的沈明璟和高中他模考失利时一样的温柔。
易知余深吸一口气，还是他独自接受他曾和韩东汉有过婚约的事实吧，毕竟他连他当年怎么和沈明璟分手的原因都不清楚，估计是因为韩东汉吧？
他、沈明璟、韩东汉，到底存在怎么样的误会啊？而且沈明璟和韩东汉似乎全然不知情，唯一一个知情人自己还特么失忆了……
门外等待已久的许果果冲了上来，驱散易知余缭乱的神思。
“易哥，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易知余笑笑，“走吧，你今天下班了。”
Edith走过来试探口风：“情况如何？”
易知余摊手：“我也很迷茫，摸不着头脑。”
“你这说的，我也摸不着头脑。”Edith瓜没吃到，吃了一嘴空气，“快加一下我的微信，有空常联系。”
二维码放大至易知余眼前，他依言加上：“好，我还有问题想问Edith姐呢。”
Edith闻言娇媚笑道：“没问题。”
许果果护着易知余走出摄影棚，在大楼出口处等待出租车。
“小许，你下班先回家吧，我自己回去。”易知余说。
“这哪行？”许果果不依，“万一路上有什么情况，我还能搭把手。”
“哪有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听得耳旁一声惊呼：“易知余？是你吗？”
易知余顿住，诧异地转头，见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小姑娘兴奋地站在路边，你捅捅我，我捅捅你的。他问：“请问什么事？”
“我们是你的粉丝，请问能合影吗？”其中一个小姑娘大着胆子询问，满是兴奋。
易知余愣了愣，半晌，笑着说：“可以。”
两个女孩推搡着上前合影，举着手机拍照。她两不够高，胳膊伸展得长长的。
易知余见状：“不如我来拿着手机吧？”
她们两直点头。
易知余多拍了几张供她们挑选，把手机还给她们：“谢谢喜欢。”
“加油加油！”两个女生没看照片，先说话。
恰巧出租车到了，易知余朝她们挥挥手，钻入车里，生出一种“我居然有活粉”的实感。
他戳了戳许果果，舌尖顶了顶颊侧：“小许欸，那两个女孩是我的粉丝吗？不是易简的粉丝吧？”
“当然是易哥你的粉丝，”许果果忍俊不禁，“易哥你的新综艺可是吸粉无数，粉丝马上就更多啦。”
出租车师傅约莫中年，一听后头是个小明星，忙插嘴说：“小伙子原来你是大明星，怪不得长这么帅，能给我签个名吗？”
易知余笑笑：“好的。”接过师傅递过来的纸笔，“唰唰”签下自己的大名。
师傅高兴地爽朗一笑：“谢谢你小伙子，祝你大红大紫。”
他看着签名一乐，回家就送给自己追星的闺女，她指定开心得不得了。
到小区门口下车，易知余打着伞进去，许果果还跟着他。
“你怎么还不回家？”易知余停下来，疑惑问。
“我马上回去！”许果果像是下了坚定的决心，“易哥，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偷偷告诉马经济人的！”
她说完这句话，旋风似的跑了，留下迷糊的易知余。
这好好的小姑娘怎么了，易知余撑着伞，笑着摇了摇头，转而上楼。
*
寂静的办公室里针落可闻，沈明璟敲击键盘的“咔咔”声顿住，他难得在办公电脑上登录聊天软件。
绿色的小图标登上去，他点开周信的聊天框，破天荒地发了信息。
「沈明璟：在吗？」
吓得周信原地一个弹跳，误触语音电话。
沈明璟拧眉接起来，周信讨好道：“哥，有什么事吗？”
上回的事还没过去，他拉皮条拉出了个大乌龙，虽说马不停蹄地找古恒算账去了。古恒这小子背靠大山半点不怕他，更瞧不上他这些花花肠子，只装傻充愣，说他以为沈明璟是周信塞来的男嘉宾。
周信恨得牙痒痒，这小子有点本事，资金要到手，人也没蹚上浑水。
“你在哪呢？”沈明璟顾左右而言他。
“在家。”周信惴惴不安地瞧一眼四周，示意男伴闭嘴。
沈明璟“嗯”了声，食指点了点笔记本触控板：“你经验丰富，我问你怎么追人？你之前不是追上那个什么新晋视帝。”
他冷着脸一股脑儿说完。
周信长舒一口气：“哥，这我熟！你就天天缠着他好了，天天让他见着你。”
“就这？”沈明璟狐疑道。
“其他方面，哥你保证没问题，时不时送送早餐、晚餐，送送礼物，哥你那么有钱，看情况送呗。”周信出主意，“他现在最需要什么，你就雪中送炭！”
“知道了。”沈明璟生硬地挂断电话。
周信嘀咕：“什么人真的是，那条鱼还得我哥亲自追吗？”
*
翌日八点整，易知余休假，动弹两下，卷了卷暖和的被单，赖在被窝里不起床。
易简睡得早醒得早，准时睁开眼，看他还在睡，一头钻进爸爸的胳肢窝底下。
小孩子想跟着爸爸睡个回笼觉，又睡不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左看右看，探出一只小爪子，悄无声息地拿走易知余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打算偷偷打两局小游戏。
刚打开小绿人酷跑游戏app，一条信息弹出来，是语音信息。
正中易简下怀，他看不懂字，只听得懂语音。
他看了眼熟睡的爸爸，为了不打扰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扒着被子下床，小跑到厕所听，不知道是哪个叔叔阿姨给爸爸发的消息呀？
「沈明璟：小鱼，我知道你今天没工作，我在你家门口，能不能开个门？」
易简眼睛一亮，是沈叔叔的声音，他来我家玩啦！
小崽子趿拉着拖鞋，迈着小短腿，奔跑着去开门。
易知余被他的动静吵醒，两只眼眯起一条缝，卧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片黑漆漆，复又闭上，翻了个身接着睡。
等在门外的沈明璟没想到开门声来得这么快，他拎着打包的早餐盒，看向屋内，预料中的人影没见到。
一个热乎乎的小团子扑到他腿上，奶里奶气地说：“沈叔叔！”
或许因为紧张没注意下面，沈明璟一愣，视线随之往下，易简穿着身睡衣朝他露出明朗的笑容。
小团子玉雪可爱，一头小卷毛乱糟糟的，看出来刚起床。黑亮的眼睛瞧着人，圆嘟嘟的嘴巴咧出笑，无法让人不喜，尽管沈明璟一向对小孩报有疏远的意图。
那一头小卷毛实在招摇，沈明璟没忍住顺了顺毛：“易简小朋友，你好。”
大概是晨起落发，小团子的卷发到了新陈代谢的时候，沈明璟顺出了一根细长的卷发。
短短的卷发静静躺在他的手下，和易知余的发色不同，乌木般漆黑，与手心的肤色形成对比。
“简简，你头皮疼吗，叔叔不小心彻底你——”
沈明璟下意识解释，说着整个人忽然怔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他的情绪不可自持地疯狂外泄。
种种不可思议的念头似万花筒般一一闪过，荒谬却不无可能。
易简嘟起嘴，昂起头，看着呆站在门外的沈明璟问：“叔叔，你怎么不动？”
沈明璟张了张嘴，目光凝滞地看着眼前活泼的小团子：“简简，你……”
不知什么言语才适合说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