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喜当爹》水查查

36、第 36 章

　　一到摄影场地，道具师傅还在辛勤布景，一看就是摄影师的男人头上扎了个短揪揪，下巴蓄着半长不短的黑胡须。

　　“麻烦再等等。”丸子头男摆了摆手。

　　Edith比了“OK”的手势，拉着易知余在旁边候着。

　　许果果也一肚子问题，但她没问，只说：“易哥，你要不要喝口水？”

　　Edith瞧了瞧易知余的唇妆，建议说：“最好拿个吸管喝水，小心嘴巴上的口红掉了。”

　　“没事，我不渴。”易知余温和一笑，不舒服地动了动耳朵，假耳朵实在太贴皮肤。

　　Edith还没八卦够，凑近了小声说：“易老师，赶时间吗？”

　　“我不赶时间。”易知余没听出话外音。

　　“这不还有人在等你嘛？”Edith挤眉弄眼，“赶时间我就去催催李富贵儿。”

　　“没事没事，”易知余不在意，“扎着丸子头的摄影师名字叫李富贵儿？”这名有点土里土气的，不像他遇到的文艺工作者。

　　Edith翘着兰花指捂嘴：“他曾用名李富贵，大家都偷偷这么喊。”

　　“哦哦。”易知余对他的招牌动作已经免疫，就连那双芭比粉的小皮鞋都看适应了。

　　“不过你两可不能当着他面喊啦，”Edith偷瞄一眼工作中的摄影师，以防被听见，“他的艺名叫李艺，你们喊他李老师吧。”

　　易知余心神领会，颔首道：“谢谢。”

　　Edith又笑起来，胸腔共振，笑声半点不淑女：“客气什么，有那份心意不如教教我怎么找男朋友。”他眼波流转，烟熏妆点缀的眼角扭捏多情，“哎呀，人家好久没开张了呢。”

　　易知余：“……”
　　你们gay都这么开放的吗？

　　他看了看四周忙碌的人群，视线转回Edith脸上，大庭广众之下聊这个真的好吗？
　　周围人见怪不怪，丝毫没施舍给他们几秒钟的注视。

　　“我这方面没什么经验，”易知余搜肠刮肚，把问题甩给当事人，“Edith，你怎么会找不到男朋友呢？”

　　“虽然你这话我爱听，但你不像没经验啊。”Edith打量他，凑在他耳边轻声说，“大老板可在等着你呢，你教我几招呗。”
　　他又瞧了瞧易知余靡丽的脸，小拇指上翘，梳了梳自己的刘海，“嗐，算我问错人了，你这张脸哪里需要什么心机小花招，而且你看起来居然像个直男！”

　　易知余不知如何搭腔，勉强当作赞美好了。

　　Edith接着说：“狗男人最喜欢你这种直男的调调了，再加上你这张脸！”
　　他羡慕地咬了咬下唇，恨不得原地跺碎脚下的地板。

　　易知余灵光一闪，声音压低：“Edith姐，我还要请教你呢。”
　　想着化妆师他本就看穿了这事，问一问应当没什么问题，大家都是这行的老人，守口如瓶是默认的行规，再说他还是沈明璟的合作方，不至于到处散播。

　　Edith闻言，眼角吊上去：“如果是化妆上的事，那你还真问对人了。”

　　左右瞟了瞟，易知余用气音说：“姐，你教教我怎么先应付一下你们大老板？”

　　“什么？”Edith面色一惊，嘴巴张成“O”字形，尖嗓子拔高声儿，“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易知余心道多嘴了，忙拉住他：“小点声小点声！”

　　Edith咽了咽口水：“我们大老板哪里不好了？人帅、多金、没绯闻。”
　　他们这个团队虽不完全属于游戏公司，但常年给沈明璟打工，大型活动的妆造全经由他接手，与沈明璟还算熟悉，合作方面顺利得没话说。

　　“我这不是没想好吗？”易知余扯了扯肩后的长飘带，“不知道怎么和他说，又不好直接说。”

　　Edith复杂地看着他：“那你准备拖着他？这么好的一块肉，别让他馊掉！”他义愤填膺，极其不满意易知余暴殄天物的行为。

　　“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易知余忙摇头，他再次偷瞄四周，无人注意他们，低声说，“他是我前任，我这不尴尬嘛。”

　　Edith愣住：“啥？”惊出东北大碴子味。

　　一旁默默偷听的许果果折伞的手顿住，怎么上班第一天就听到了小老板的瓜。他能这么随口说吗，不怕大家爆料出去吗？

　　“你可别说出去啊。”易知余揣着小心脏，一脸诚恳道。

　　“好，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看在你是我朋友的份上。”Edith认真点头，开始出主意，“哎呀，你要不再试试和他在一起嘛，试试也不亏！”

　　“不太好吧？”易知余迟疑道，他一不知道孩子他爹是谁，二不知道两人以前怎么分的手，稀里糊涂地再续前缘不是什么负责任的行为，不行吧？

　　Edith才不管那么多：“我还是那句话，别让一块上好的肉馊了。”他气得跺了跺脚，“还不止一块呢，你们两块精品肉都要馊掉了，我可见不得这种事！”

　　精品肉易知余：“……”

　　许果果手足无措，跟着的艺人恐有谈恋爱的迹象，要报备给经纪人吗？

　　Edith扭了扭头：“要我说，你两有什么事直接说开就好了，我看大老板人品没问题。”

　　“是吗？”易知余想了想，“我能直接说吗？”

　　“当然能！”Edith恨不得自己上，“大老板明显对你余情未了，我早就猜他是个同，谢谢你今天让我揭秘了！”

　　易知余半阖着眼，望向地面：“我再想想。”

　　“别想了，以我的第六感来说，你绝对十拿九稳！”Edith断定，“虽然大老板那张脸老是沉着，我工作这么多年可没见他来摄影棚视察过工作一次。”

　　兰花指点了点呆站着的易知余，“咱们这摄影棚可来过不少影帝影后，哪次见大老板积极过？单单你这次他就来了，今天还没别的艺人，我看他特地安排的这天！”

　　“真的吗？”易知余怔怔道。

　　话音未落，摄影师李艺喊道：“大家打起精神，开工开工！”

　　易知余回神，提着长袍赶忙站到灯光下，听摄影师的指挥摆动作，紧张地投入拍摄工作。

　　游戏定妆照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人物造型最重要，表现力反倒是其次。

　　但李艺要求颇为严格，他锁眉指导：“眼神再冷一点。”

　　易知余手握浮雕弯弓，拉紧弓弦，骨节分明的手绷紧，浓眉刻意压低，戴着绿色美瞳的眼努力冷冷地盯着镜头，下巴微收，漂亮的下颌线条清晰。

　　“可能戴了美瞳的关系，眼神表达不出来，你的脸部表情要阴郁，这个人设是被封印上千年的精灵，高傲冷淡，却愤世嫉俗。”李艺吩咐道具师，“那边打光再微调一下，不要这么亮。”

　　易知余依言，脑中飘过沈明璟冷冰冰的脸，下意识地模仿起来。
　　扯平唇角，眼神一转，漫不经心地动了动弓，仿佛弓弦下的目标如蝼蚁，不用多费半点功夫。

　　闪光灯“咔咔”闪现，李艺翻看成片，还算满意：“可以，改天再约时间拍下一套。”他不甚理解地拿起摄影机，“就三套妆造而已，怎么不一天拍完，下午不还有时间吗？”

　　留在一旁的Edith呛他：“你没事干，人家就没事忙吗，况且通告就这么排的。”

　　李艺不悦地瞪他：“行，布景留着，下次再拍。”

　　易知余冒出一个猜测：这不会又是沈明璟搞出的幺蛾子吧，他个老板压根不涉足摄影，什么都不懂，把人家摄影师好好的计划拆了个半，平白增添工作量。

　　“走吧，我还得给你卸妆呢。”Edith招了招手，示意易知余跟着他回去。

　　一路上，Edith搭话：“你待会儿见到大老板，有什么问题直接问他，包括你们当年分手的原因，这算是考验他求复合的态度。”
　　疯狂传授经验中，“他要是不回答或者岔开话题，那就是心不诚，你再拒绝他不迟。”

　　“嗯嗯。”易知余在心里记笔记，毕竟他遇到的gay不多，能这么问情感问题的更没有。

　　“他要是再死缠烂打，你就这样——”Edith附上他耳边，易知余听得连连点头，堪比好学生。

　　许果果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到底该怎么办呢？
　　易哥你醒醒，你想想你无量的星途，许果果想上前摇醒易知余。

　　推开化妆间的门，沈明璟静静坐在原位。Edith一见此状，脚底抹油溜了，不忘拧紧化妆间大门，顺带拉走许果果。

　　“易哥他进去了，我得跟着！”许果果不想走。

　　她一个女生力气再大，也没Edith这个男人劲儿大，Edith拽住她，指点道：“哎呀，你这个小姑娘脑子灵活点，他两有话说，咱们避开，待会儿进去也不迟。”

　　许果果不死心：“可是、可是！”

　　“没关系的，我们沈老板不是你想的那种人。”Edith安抚她，“出了什么事我担着，再说沈老板那长相还用得着潜规则吗，你情我愿的小明星多的是，都巴不得排队。”

　　许果果解释说：“易哥不是那种人！”

　　Edith见她不开窍，借着身高优势，兰花指戳了戳她的马尾：“你也听到了，他两是前任，万一你多了个老板娘呢，笨死了！”

　　“老板娘？”许果果呆住。

　　“嗯哼？我们沈总钞票多的很，你机灵点儿。”Edith看向她，“再说，他两难道不是很登对吗？”

　　许果果思路绕进去：“登、登对。”
　　沈老板那张脸很帅，和她易哥比不遑多让，但气势略胜一筹。

　　“小姑娘来来来，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有什么进展和说我哈。”Edith向来乐意做红娘。

　　化妆间安静如静止，易知余动作小心地扯掉脸颊两侧的假耳朵，放在化妆台上，不去看沈明璟：“你今天特地过来，是有什么事和我说吗？”

　　沈明璟饶有兴趣地看他卸妆：“怎么，没事不能来？”

　　“不是，”易知余取下银白色的假发，“之前你没这样。”

　　“我改变主意了。”沈明璟双手置于膝上，仔细地看着他。

　　卸妆湿巾在右前方，易知余伸长手去够，还未碰到，沈明璟抢先拿在手上，看了看绿色外包装上的外文字母：“这是什么？”

　　“卸妆湿巾。”易知余答道。

　　沈明璟抬眸问：“你要用？”

　　“要啊，”易知余奇怪地看他一眼，“不用我拿它干什么？”

　　沈明璟不给，反问：“易简呢？”

　　“在家。”易知余伸手要。

　　“一个人在家？”沈明璟又问。

　　“当然不是，我把他送到罗罗姐那儿去了。”易知余手再往前伸了伸，“我的卸妆巾。”

　　沈明璟冷着一张脸，还是不给。

　　易知余继续把手往前伸，纤长的指尖摆在他眼皮子底下。

　　沈明璟不动如山。

　　易知余掀起眼皮，深琥珀色的眼珠子转了转，目光探入他眼底，心底嗤笑一声，幼稚得像两小学生抢作业抄一样。
　　“你给不给？”

　　倏地，沈明璟把手搭了上去，握住他手心。

　　易知余神色怔忪：“嗯？”

　　沈明璟脚蹬了蹬安着万向轮滑轨的化妆椅，呲溜一下闪到易知余眼前，居高临下地看他：“你‘嗯’什么？”

　　易知余挣了两下，没挣开，手还在他热烘烘的掌心里，愣了愣说：“你干什么？”

　　沈明璟目光锁着他的脸：“我先问你的。”

　　易知余：“……”好幼稚哦，易简简都没这么幼稚的。
　　甩了甩手，他正色道：“你今天来有什么事找我？”

　　“我们重新开始吧。”沈明璟忽然开口，轻轻笑了笑，笑意一闪而过，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易知余的脸庞。

　　易知余还在想“他为什么要拉着手说话，好尴尬啊”，猛地被沈明璟这一记直球打得眼前发懵，直觉发问：“我没听清，你说什么？”

　　他的手被慢慢牵至沈明璟膝上，静静垂着，凸起的膝盖骨顶着他的手背。

　　沈明璟两只手握住他单只右手，冷峻的脸在化妆间的自然光下柔和安然，启唇沉声道：“小鱼，我说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简单的话语，冲得易知余大脑宕机，无法言语。

　　沈明璟还在望着他，眼睛亮亮的，仿佛晨曦的日出。他把他置于膝上的手执起，停在半空，而后微微垂头，碎发随之散落，遮住凌厉的长眉。

　　自易知余这个角度看去，能清晰地看见他黑羽般的长睫、半敛的眼神，向来沉着的脸也带上无限的深情。

　　然后，他微凉的唇落在易知余手背上，一个轻轻的吻手礼。

　　身体好像有肌肉记忆般颤栗片刻，易知余深吸一口气，只听自己的声音响起来：“沈明璟，你认真的吗？”

　　沈明璟眼神未变，修长的手带着他的手，缓缓移至左胸前，默然不作声。

　　手心下，透过薄薄的白衬衫，他的胸口炙热，心脏的搏动随着温热的皮肤肌理规律起伏。

　　“我就问你一句，你如实回答，在我失忆前，我们进行到哪一步了？”易知余定定地看着他，闭了闭眼，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如实回答，不许说谎。”

　　“同居了。”沈明璟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发问，心神一滞，身体为之一顿，耳根不受主人的控制，微微泛红。

　　易知余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好，你拔一根头发给我。”

　　“什么？”这回换沈明璟愣住，他怔怔地望着易知余琥珀般透亮的眼睛。

　　“头发呀头发！”易知余另一只空闲的手指了指他的黑发，“就这个，拔一根！”

　　“为什么？”沈明璟错愕，手上不禁带了几分力道，紧握住易知余的手。

　　易知余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白了他一眼：“你管我为什么？”

　　Edith说得对，面对重重疑云，不如直接面对。他料沈明璟也不知道什么，那他干脆大胆假设、小心验证，目前他最怀疑的头号嫌疑人即是沈明璟。
　　拔一根要吃回头草的前任头发，还不简单吗？

　　沈明璟忙放缓力道：“对不起，我太着急了。”

　　“我再问一遍，你要我的头发？”他微微拧眉，表情破裂。

　　“对。”易知余破罐子破摔。
　　再也没有什么事比验证易简他爹的身份更重要了。

　　“可以。”沈明璟撇下眼，“我能问为什么吗？”

　　“自己想吧。”易知余心虚地睨他一眼，心里也不知道正确答案，他轻咳一声，选择迂回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