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江湖之往生雨》夏雪拉shirla

24、第五章 千里红衣2

　　唐紫苏心道：“这好家伙，方才是个‘飞碗’，现在竟生生是个‘飞人’。”
　　邹叶走上前只看了地上那人一眼，神色凝重，便二话不说飞向楼上。
　　唐紫苏探头，跟着看了眼地上那人。
　　是一个衣衫褴褛，腰间挂着三枚麻袋的乞丐。刚才那一摔，已是一命呜呼。
　　“丐帮？”
　　纳兰不二点头确认，拉着她催道：“我们快跟上去瞧瞧。”
　　二人“嗖嗖”跟着飞进了三楼那处雅间，刚落脚站稳，便看见一个戴着金色面具的黑衣人，满身肃杀的立于屋中一角。
　　“原来邹少阁主还请了帮手？”那人手提长剑，脚下还踩着一人，“我劝花剑阁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
　　“你最近接的生意倒是挺多。”
　　“那可不是。得要谢谢邹少阁主这般年少有为，遭人嫉妒，不少人都急着想要看你的笑话，我才有生意可做。”黑衣人抚了抚自己的金色面具，摆正，话锋一转，“不过，今儿这事跟你无关，别让我们坏了规矩。”
　　邹叶冷哼一声，看着对方脚下那名乞丐，冷声道：“我只要你脚下那人，活的。”言语间毫不留情面，“否则，休想走出这间屋子。”
　　“这可难办。”月千里摆出一副无奈，踩了踩脚下正在挣扎的人，好让他老实点。
　　“我月千里从来收钱做事，不问缘由。今儿这档子小事本还轮不到我出手，不过是闷得慌，出来杀一两个人散散心罢了。遇见阁下，可真是晦气。”本以为月千里会退让，谁想他后面又添了一句：“不过晦气归晦气，可影煞的规矩不能破，对不住了！”话音一落，他手中迅速一划，用剑抹了脚下那人的脖子。
　　“找死！”琉璃出鞘，寒光逼人。
　　“应声！”
　　月千里一声令喝，不知从哪里飞来数名戴着银色面具的黑衣人，齐刷刷地挡在了面前。
　　局势，瞬间混乱。
　　“回神！”一枚梅花镖从唐紫苏眼前飞过，纳兰不二折扇一挥，挡掉。
　　“唐紫苏，醒醒，开始打架了！”
　　她有时反应比较慢，但一旦进入状态，身形敏捷，不给对手留下丝毫破绽。对付这些人，平常招式足以。
　　可混战中，她有一种错觉：有什么人在盯着她，注意着她的一招一式，可她不敢分神探究。
　　月千里其实无心恋战，更不想再和邹叶纠缠，他拖了一会，便道：
　　“今日酒喝了，买卖成了，晦气也领教了，不枉此行。在下就先告辞了！”说着，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团诡异烟雾，人便消失无踪。
　　邹叶一挥袖，掩住口鼻，怒道：“可恶！线索断了。”
　　“要去追吗？”唐紫苏被烟呛得咳嗽了两声，急道。
　　“人都死了，追也没什么意义。”
　　邹叶取出手帕将琉璃擦拭一番，收回鞘中，看了眼地上那人，“本就想从丐帮这里着手。恰巧方才进来，听他们说了‘吸血案’几个字，还没来得及问——”
　　“就晚了一步，”纳兰不二手执折扇摇了两摇，一副心灾乐祸的样子。“方才你说什么来着，‘否则，休想走出这间屋子’，看，还不是让人给跑喽。”
　　语毕，有股彻骨冷气直直逼来，为了避免被某人波及，唐紫苏赶忙对着纳兰不二正言道：“我觉得没错啊，那人确实不是‘走’出这间屋子的。”
　　为了明确语意，她特意强调了那个“走”字。
　　本来的嘛，“飞”与“走”还是不同的。邹叶并没有说错。
　　旁边的人一张脸已是铁青，撇下大眼瞪小眼的二人，甩袖而去。
　　“哈哈哈哈，原来唐姑娘比我还厉害，这拆台嘲讽技能一流！”
　　唐紫苏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越描越黑，此刻脸色也是颇为难堪。其实，她真的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
　　“罢了，这架也打完了。唐姑娘，现在可以说说这宝剑的来历了吧。哎，你别跑——”
　　唐紫苏哪里会与他在这里唠叨，一溜小跑去寻邹叶了。
　　此刻，赏雨楼下早已是热闹一团，从楼上摔下个人来，也是件大事了。
　　“楼下是个三袋，楼上是五袋，我看这回丐帮可是要寻月千里的麻烦了。”
　　“什么三袋五袋？”唐紫苏听不明白，就听得纳兰不二在旁边一番叽里呱啦。
　　“丐帮以身上布袋数量论地位，袋数越多，名望和武功就会越高。唐姑娘，怎的连这最基本的江湖常识都不知晓。”
　　唐紫苏支支吾吾，每每暴露自己是个江湖小白，尴尬就成了家常便饭。
　　“丐帮既归了武林盟，想必盟主会为他们讨个说法。”邹叶看了看周遭又道，“走罢，一会儿官府的人就来了。”
　　从人群中撤了出来，三人走入一处巷道。
　　然而，街角某处，有人鬼鬼祟祟。
　　“出来！”邹叶一喝，琉璃只出鞘半分，便有一人从暗处滚了过来。
　　这气势，厉害！唐紫苏暗自佩服。
　　“爷、爷，饶命！”
　　“为何跟着我们？”
　　那人低着头吓得抖索不停，话也说不利索，“小的见几位是、是从赏雨楼出来，又做江湖装扮的，想必应是知道方才楼里发生了何事，便想、想跟着几位，寻个时机问问。”
　　“哦？你是何人？”
　　“小、小的是丐帮弟子，今日听从几位帮内长老安排，在赏雨楼外守候。谁曾想，没过多久，一位长老就被抛下了楼惨死，待我去楼上查探时，另一位长老也被杀害。”？
　　唐紫苏走到那人跟前，方想问什么，那人恰巧畏畏缩缩地抬起头——
　　两人异口同声：“是你？！”
　　可这乞丐并不是朝她说的，而是朝着站在她身后的邹叶。
　　乞丐闻声复又看向她，嘴巴大张，惊道：“你……”
　　“呦，这是碰见熟人了？”纳兰不二一副看热闹的神情凑了过来。
　　“你、你不是那个新来的么？怎么会……”那乞丐上下打量了邹叶一番，后退了几步，又转向唐紫苏，“你、你不是那天那个……你们本就是一伙的？”
　　原来，这乞丐便是几月前在巷口欺负弱小打人的头领，为此她还破费了一两银子“管闲事”。只是，他对这邹叶为何会……
　　一个激灵上身，唐紫苏想起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初见邹叶，会有一种在哪里见过的熟悉感。
　　是了！他就是那个被救的乞丐，当时脏兮兮的看不清脸，难怪第一眼没认出来。这乞丐头的眼神可真是好，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也罢，这证明了她自己在识面相这件事上，是有多“先天不足”。
　　只是他当时为何会扮作丐帮弟子，受人欺负呢？他可是高高在上，赫赫有名的花剑阁邹少阁主啊。
　　唐紫苏一时疑问重重。
　　“真是冤家路窄，”邹叶显得饶有兴趣，一步步走近，“不过，我也不是那么记仇的人。你只告诉我，今日你们为何会来这赏雨楼，我便不计前嫌。”
　　邹叶的气势的确逼人逼得甚紧，有一种不得不去遵从的压迫感，唐紫苏不自觉地退远了些。
　　“不曾想您就是花剑阁的邹少阁主，多有得罪，多有得罪，”那乞丐头只瞄了一眼，便认出了邹叶手中那把剔透晶莹的宝剑，哆嗦道：“我们长老接到匿名书信，称干尸案凶手有线索，便前来赴约。您也知道，最近这案子江湖上各门各派都很关注，谁能破案谁就能在江湖上扬威立名了。谁知，竟遭奸人暗算。”
　　“啊，对了！听闻昨夜这里出了命案，折了五名贵阁弟子？其实，昨夜我们也在此处，的确是看见贵阁弟子与一名红衣女在楼里饮酒作乐，好不热闹。当时还诧异来着，贵阁门规森严这是江湖尽知的，怎么会……”那乞丐头儿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慌道：“难、难不成今日与长老们相约的就是你们？你们是怕花剑阁名声败坏，传到盟主那里，便谎骗我们有线索，然后冲我们下狠手——”
　　“今日来赴约的还有谁？”
　　“就只剩我了啊……”那乞丐头儿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可这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很好。”
　　音落，剑出。乞丐头儿便倒在了血泊中。
　　便是一眨眼的功夫，唐紫苏反应过来的时候，邹叶已经在擦他的剑了。
　　“你、你这是做什么？”
　　“杀人灭口。”邹叶擦拭着琉璃，平静的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为、为何？”
　　“不为何。”
　　“你是怕他污了你的名声还是花间阁的名声？”唐紫苏按捺不住震惊，“若是后者，我们可以和他解释，告诉他是月千里受了雇主所托杀了他们长老，不是我们。解释一下不是很简单么，为什么非要杀了他？”
　　“这样不是更简单？”邹叶冷哼一声，看了眼地上那人，言语里尽是不屑。
　　纳兰不二一脸无奈，折扇一挥，背过身去不看此处血光。
　　“这人真是可笑，竟认为你会为了几个弟子喝花酒被发觉，就杀人灭口。杀他们丐帮几人就能堵住嘴了？昨晚我们府的小厮还看到了呢。”
　　“不过你放心，我们纳兰府的人嘴巴可是很紧的，不会乱说话。”
　　纳兰不二复将扇子收起，绕过地上的尸体，回身看着两人，意思是还不走么。
　　唐紫苏愣在原地，脑子里仍旧一片空白，有什么在冲撞着她。
　　这乞丐头儿虽算不上好人，但也不至于赔上性命。江湖人命轻如草芥，难道真是这样？
　　“世间劣汰，没什么可解释的。”
　　邹叶迈过尸体，大步朝前走去，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