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江湖之往生雨》夏雪拉shirla

22、第四章 镜花水月7

　　邹叶离开后，她开始打量起眼前的这座屋子。
　　牌匾有些老旧，上面显着三个字：“晴雨轩”。
　　进屋后没多久，木兰就进来了。
　　木兰提着一盏六角小灯，见唐紫苏静静地坐在暗处，便拿出火折子一吹，将灯烛点亮。
　　烛光亮起，照亮了屋内情况。
　　屋内摆设素雅别致，一应俱全，看起来不大像是客房。
　　“这里东苑偏北，以前是老夫人的别居。”木兰将一套干净的衣服放于床边，“虽然无人居住，但会定期打扫。”
　　老夫人的别居……
　　那……岂不是邹叶娘亲的屋子。
　　唐紫苏想了想，脱口问道：“我住此处有些……不大好吧？”
　　木兰看着她，微微蹙眉，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耐，“少阁主的吩咐，住在这里最为合适。”
　　哪里合适？难道是因为那夜他告诉了自己他娘亲的忌日，这便算是合适了？
　　又联想邹叶最近一些不正常的行为：高冷如他，却救了她多次，又对她很是照顾……
　　难不成……他喜欢上了自己？
　　要不是木兰在，唐紫苏真想抽自己一下，竟会冒出这样荒谬的想法。
　　她干笑一声，推脱道：“毕竟老夫人已经过世，我一个非亲非故的住在这里，实在不妥。要不然我还是回自己住处吧。”
　　“过世？”木兰有些惊讶，“唐姑娘是如何知道的？”
　　“怎么，这不是阁里都知道的事么？”
　　有些不妙，是不是说漏嘴了什么。
　　“阁里从不讨论老夫人的事，这是禁忌。”木兰慢慢走近，追问道：“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是少阁主说的。”
　　木兰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像是说服了自己一样，就此作罢，“看来，他很信任你。”
　　“谁？少阁主？”
　　木兰没有回答。
　　“不管如何，请唐姑娘记住，勿要在阁内提及此事。否则，被牵连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语毕，木兰便幽幽地离开了。
　　老夫人为什么是阁内禁忌？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唐紫苏正为此疑惑时，又有人推门而入。
　　“采菱，你怎么来了？”
　　“兰姑娘吩咐，今夜我陪着姑娘。”
　　唐紫苏皱眉。
　　真是奇怪，这哪是江湖儿女的做派，倒像是身处在什么深闺大院。一点风吹草动，就要将她照顾得妥妥帖帖，很难不让她多想。
　　“听说唐姑娘你落水了？可没伤着吧？”
　　“咳咳……没事，”唐紫苏尴尬无比，心里翻了个白眼：邹叶这个大嘴巴。
　　“姑娘放心，今夜落水这事，我不会乱说的。少阁主还特意吩咐过。”
　　“吩咐过什么？”
　　“少阁主说，姑娘大半夜不睡觉跑去池塘玩，眼神不好掉进了池子，还不会水。这事要是说出去，太没面子了。”
　　这个邹叶，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折损她。
　　“唐姑娘真是幸运，也只有在你的事上，少阁主才会和我们多交代几句。平日里，他总是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采菱话里透着艳羡，欲言又止。
　　“是吗？”唐紫苏抓了抓脑袋，看来不是她的错觉。邹叶对她，的确有些特殊。
　　可她脑海里又有一个声音在提醒自己：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采菱，你是怎么看待少阁主这个人的？”
　　“武林上少有的奇才，绝世出尘的容貌，非一般等闲之人的抱负。”
　　“评价这么高？”唐紫苏一脸惊讶，这样的回答真是始料未及。
　　他长得好看气质不凡是不假，可是个心狠手辣不讲情面之人，这些采菱是不是忘记了。
　　仿佛猜中了她心中所想，采菱解释道：“姑娘你入阁时间晚，还不了解他。江湖上生存，不讲手段，只论英雄。”
　　“你这么崇拜他，莫不是——”
　　唐紫苏话里有话。采菱岂会听不出，她脸一红，忙捂住唐紫苏的嘴，嗔道：“可别乱说话！这种玩笑开不得的，我还想多活几年。”
　　唐紫苏轻笑一声，便不再逗她。
　　“隔壁准备好了沐浴用的热水，我服侍姑娘洗漱。”
　　唐紫苏从不是什么大小姐，自幼和师父过的是清苦的农家日子，哪里受得了别人的伺候。
　　采菱却执意要照顾沐浴，怎么都不肯妥协。
　　“上次是我重伤，自己不方便罢了。这回我没什么事，还是自己来吧。”
　　“上面吩咐，要好生照顾您，可别叫我为难。”说着，采菱便要帮她宽衣。
　　唐紫苏一个激灵闪开，推道：“真的不用，我自己就行。”
　　可最后，她还是拗不过采菱，也担心她因此受到责罚，心一软也就妥协了。
　　“我越发觉着这里不像是什么江湖门派，倒像是哪家豪门深闺了。”
　　采菱噗嗤一笑，一边帮唐紫苏宽衣，一边解释道：“那是少阁主看重姑娘，我们属下也是听命行事。”
　　“真是这样吗？那阁里弟子不要恨死我了。”
　　“唐姑娘莫要多想。阁里本就各凭本事。您功夫数一数二，自该是受少阁主重用。”
　　热气袅袅，唐紫苏将全身浸在水里，一身疲惫与寒气尽退，但始终有些不自在。
　　采菱是个心思细腻的人，自然注意到了，便找了个话题聊了起来。
　　“上次您教我的那首曲子，我学的差不多了呢，可惜没有名字。前几日我给采薇他们吹的时候，都觉得很是好听。”
　　“它有名字了。”唐紫苏玩着水里的花瓣，将它们赶作一堆，“也就不久前取的，叫‘舟叶小调’。”
　　“好名字！还是唐姑娘学识高，取的名字有意境。就是，就是感觉有点点耳熟……”
　　“哈哈，随便乱起的，哪里能跟学识扯上关系，快别夸我了。还有，别姑娘姑娘的叫我，听着生分。你我同年，直接叫我‘紫苏’就好。”
　　“我生在腊月，便换你一声紫苏姐姐吧。”
　　唐紫苏点头一笑，“好啊，我生于桂月，年长一点。对了，你们司花平日除了照料花草，是不是还要练功？”话说开了，气氛好像也没有先前那般尴尬，唐紫苏随口问道。
　　“是的。百草苑属于西苑，由白虎领主掌事，没有出任务的时候我们就负责司花，研究药理，打坐练功。虽然我们武功平平，但不要小看我们的本事。司花女侍精通医理，擅长……”
　　“擅长什么？”她发现采菱有些犹豫。
　　“擅长用毒。”采菱解释道，“医者毒者不过一线之隔，立于江湖之上必定要有一技之长。”
　　唐紫苏点点头，这话说的没错。如今这世道别说是江湖了，就是一般百姓人家没些手艺都不好糊口。怪不得花剑阁在江湖上数一数二，除了剑术闻名，还有医药后勤保障。
　　“天下第一剑客和洞庭医仙是不是都是出自阁内？”
　　采菱摇了摇头，道：“这‘天下第一剑’是名游侠，叫玉狐儿，据说常年以狐狸面具示人，无帮无派，居无定所。洞庭医仙虽然是出自本派，但他年事已高，早已不问江湖之事，隐居洞庭了。”
　　突然，唐紫苏意识到了一件事，问道：“你方才说百草苑由白虎领主掌事，可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我来阁内这许久，除了青龙领主，都不曾见过其他三位领主。”
　　“哎？姐姐竟不知道，木兰姑娘便是本阁的白虎领主呀！”
　　唐紫苏一听，诧异不已，“怎的阁内从来没人讲过？我平日里也没见有人称呼木兰为白虎领主，我只以为她是少阁主身边的亲近之人。先前阁主归来的庆会上，也没人提及白虎领主，我以为其他三位领主各有任务在外，没有赶回阁内。”
　　她很早就听说，花剑阁内少阁主之下有四位领主分别掌事，除了青龙领主她见过外，其他三位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她也不曾问过。没想到白虎领主居然就是木兰，怪不得恭迎会上她能站在青龙领主旁边。
　　采菱伸手试了试水温，又小心翼翼的顺着桶边加了点热水，“以前，是由连姐姐担任白虎领主的。那时阁主还在阁里，连姐姐可是深受阁主看重。如今她自立门户，白虎领主便由兰姑娘接替了。”
　　“兰姑娘性子清冷，看着不太好相处，人却是一个不怎么在乎虚名的。”采菱解释道，“她是个通透的人，不喜欢我们唤她领主。连少阁主也只有在人前唤她领主，平日里仍是以名字相称。”
　　“你口中说的连姐姐，可是花间集的那位？”
　　“姐姐认识她？”
　　“之前景承受伤，我曾在花间集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啊，对了！兰姑娘和连姐姐还是洞庭医仙的关门弟子。”
　　唐紫苏睁大了眼睛，这阁里还真是卧虎藏龙。
　　“百草苑的姑娘们几乎都是从小在花剑阁里长大的，兰姑娘和连姐姐也是。”采菱想了想，又道：“小时候，少阁主最信赖的就是连姐姐。可不知后来怎么了，他们吵了一架，五年前连姐姐便退出了花剑阁。但念于旧情，江湖上她只为花剑阁的弟子看病疗伤，其它事一概不问。”
　　唐紫苏揉了揉太阳穴，听完这些事，一个头两个大。
　　“那阁里朱雀、玄武两位领主又是谁，身在何处？”
　　“玄武领主常年在北漠游历，我也只见过一面，是位和青龙领主年纪一般的前辈，但不比青龙领主面善，脸上有一道疤，可吓人了。至于朱雀领主……”采菱面露难色，她压低声道：“紫苏姐姐，你知道在少阁主15岁的时候，阁内曾有一次大的变故吗？”
　　唐紫苏点点头又摇摇头。
　　之前景承跟她说过，邹叶15岁平定了阁中内乱，难不成这和朱雀领主有关？
　　“当年朱雀领主叛变，她觊觎阁主之位，串通了花剑阁的敌对势力，想要谋害阁主以代之。”采菱说着又倒了些热水进桶，小声道：“结局吗，我就不多说了。所以这江湖，凭借实力说话。要是没有一技之长，莫要去肖想那些得不到的东西。”
　　这么说来，这朱雀领主多半早已一命呜呼。如今，这位子估计还空着。
　　唐紫苏听得心里有点乱，但是又不知道在乱些什么。
　　“紫苏姐姐，”采菱打断了唐紫苏的思绪，“有些冒昧，但是想问很久了，你这肩上的月牙是打小里的胎记么？”
　　“是的，”猛地，她回头看向采菱，“你看到过这样的胎记？”
　　采菱摇了摇头，憨憨一笑，道：“只是觉得这胎记怪特别的，就随口问问。”
　　“我妹妹也有这样的胎记，也在左肩上。可惜我和她失散了，如果你看到过这样的胎记，一定要告诉我。”
　　她伸手摸了摸肩上的月牙，这里热水雾气太大，容易让人晃神。
　　采菱点点头，看着唐紫苏若有所思，便没再继续问下去。
　　唐紫苏洗漱得差不多了，采菱便退了出去，不一会又走了进来，将一套崭新的里衣放在了屏风旁，“刚收拾好了里间，我就在隔壁间住着。姐姐有事喊我，我先去睡了。”
　　唐紫苏点点头。采菱这姑娘，做事很是周到细致。
　　洗漱完毕后，她穿好里衣上床，时辰已不早了。
　　今夜折腾了一番，她早无睡意。
　　邹叶会不会将她引荐给孟长义呢……他娘亲去世肯定有什么不可告知的秘密……花间集的连迦南和他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那几位领主……
　　这些疑问萦绕心间，最后迷迷糊糊中，她竟然睡着了。

　　黑暗中，没有一丝光亮，只有微微细雨。
　　她手撑一把纸伞，摸索着向前，走了许久，也不曾看见光亮。
　　这淅淅沥沥的雨声，扰得她煞是心烦。也不知走了多久，她想停下脚步，腿却不听使唤，似有一种力量在催使他向前，就这么走着、走着……
　　黑暗中，好似有什么人盯着她。
　　一张诡异的脸……
　　那张脸在笑……
　　不，在哭。
　　是谁……是谁在窥探她……
　　忽的，有人从身后抓住了她的肩，她停住脚步，还没来得及回头看，脚下一空，朝深渊中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