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江湖之往生雨》夏雪拉shirla

21、第四章 镜花水月6

　　“咳咳、咳咳……”
　　唐紫苏跌坐在岸上，胃中翻滚，“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良久，她平复下来，才意识到旁边站着一个人。
　　是……师父吗？她生怕师父再不见了，便看也没看猛地爬过去，紧紧抱住。
　　“师父……您别走，不要丢下我……”
　　“你在胡说些什么？”
　　被人奋力推开，唐紫苏一个踉跄，又跌坐在地。
　　没有光，只能看个大概，眼前之人也是湿漉漉的。其实根本不用仔细看，方才那一声，她已经知道是谁了。
　　“对不起，少阁主，属下认错人了。”她依旧瘫坐着，整个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邹叶拧着衣角，又理了理已经湿去大半的头发，十分严肃，“你中了镜花宫的幻术。”
　　见她没有反应，邹叶这才停下手中动作，向她看去。
　　那是一种似曾相识的眼神，无助迷茫，小心翼翼。
　　忽然他有一瞬间的触动，心中掀起一丝波澜。
　　时过境迁，他已经不再是那时的他了。
　　最好不过，还是忘记。

　　无月的夜，沉闷又慌，漆黑得容易迷失方向。
　　一时无话。
　　邹叶心里憋着一团火，一直忍耐着。
　　“你到底还要在地上坐多久？”
　　这回是他打破了沉寂。
　　唐紫苏抬起头，见邹叶立于池边，这回他可不同往常。那般出尘的人，现下竟也如落汤鸡般。
　　“哈哈，少阁主你怎么成这个样子……”她突然笑出了声，为此刻的荒唐。
　　“噤声！
　　邹叶一把拉她起来，捂住了她的嘴。
　　她挣扎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快放开我——”
　　“别动！”邹叶没有理她，反而单手将她揽住，拉着躲进了密林。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喷洒在脸上，微微痒痒。她的脸烫了起来。但是，她没再挣扎。远处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让她正了思绪。
　　听声音，似乎一方隐忍，无心恋战。而另一方，却紧追不舍。并且，她听到了银铃声响。
　　是……镜花宫的那两人，另一方又是什么人？
　　不过没多久，声音渐渐远去，周遭又恢复平静。
　　“我们要跟去看看么？”
　　他放开了她，整了整衣服，不紧不慢道：“不用。”
　　“为什么？难道您不好奇？”
　　“不用。”他又重复了一遍，转身要走。
　　“等等！”唐紫苏不明所以。
　　“不用是什么意思？少阁主知道他们是谁？”她又补充道：“其中一方肯定是镜花宫，我听到了幽溪身上的响铃。但是，另外一方……”
　　“你的话太多了，”邹叶回过头，朝她上下一打量，略微皱眉，“还是先担心下你自己。”
　　“我怎么了……”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
　　苍天！她穿着轻纱罗裙，方才掉进塘内，现在衣身紧贴，有些……不雅。
　　她赶紧双手护住，躲在一簇竹子后，探出了一个脑袋。
　　“多谢少阁主今夜相救！您是大忙人，这也没什么事了，就先请回吧！”
　　好巧不巧，远处嘈杂人声响起，是花剑阁的巡夜护卫。
　　方才打斗，定是引起了巡夜弟子的注意。
　　只是，现下她这副模样，若是让那些巡夜弟子们见着，可真是没脸见人了。
　　正焦虑着，不想被邹叶一把拉过，她还没反应过来，便拽着飞上了竹林。

　　此夜无月，但有数点星光，竹林之上显得不那么漆黑。夜空中他抱着她，身下是竹林阁楼，耳边是簌簌风声。她惊愕得晃了神，呆望着他。
　　他这是在做什么。帮她解围？他明明那么讨厌她。
　　完美的侧脸近在眼前，还有些许水滴附在了他的耳鬓颊边，她也不知该把自己的眼睛往哪儿放，就这么尴尬地盯着那些水珠子发呆。
　　“在看什么？”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此时的思绪。
　　有点像做了坏事被抓住的样子，她低头看向别处，讪讪道：“没看什么。”
　　而后，觉得有补上一句圆谎的必要，便理直气壮道：“我在看星星。”
　　“好看么？”
　　“……”

　　越过几处巡逻弟子后，二人最终落于阁内僻静一处，唐紫苏赶紧与那人拉开距离，拽紧领口，又护住胸前，疑惑地看向四周，“这是哪儿？”
　　“东苑。”
　　东苑？！这不是他住的地方么？来这里做什么？莫非……
　　唐紫苏一个激灵，朝后退了几步。
　　“怎么？”
　　“您、您带属下来东苑做什么？”
　　“顺路。”
　　“顺路？可属下不住在东边，在西边。”唐紫苏嘿嘿一笑，尴尬地指了指百草苑的方向。
　　“我顺路。”
　　唐紫苏心里打着鼓：这少阁主到底想要干什么？莫不是今夜他也中了邪。
　　“今晚你先暂住晴雨轩，我会吩咐木兰过来打点。”他也不去理会她的局促，语毕，便准备离开。
　　“等等！”她有些不大自然，声音小如蚊蝇，“今天……谢谢少阁主。”
　　他没有回头。
　　此刻，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知方才的道谢他有没有听见，反正这句谢谢她只说一遍。
　　想了想，她又道：“关于属下师父的事……今天有些失态……”
　　她在心里做了一番挣扎，艰难开口。
　　“属下有一事相求。想请少阁主帮忙引荐，我想认识孟盟主。”
　　“理由。”
　　他嘴角一翘，事情好像开始变得有趣了。
　　“和属下师父有关。之前您问我师从何方，其实我也不甚了解。只因我从小与师父一起生活，几乎是不问江湖之事的。几月前她老人家突然失踪不知去向，所以我才在江湖上一直打听找寻下落。后来据了解，师父以前似乎是武林盟主坛的弟子，所、所以属下想问问孟盟主是否知晓我师父的去处。”
　　她虽然觉着应该可以说出一些事实，但凭借目前与邹叶的关系，也不至于傻到可以全盘托出。
　　“所以，这才是你加入花剑阁的原因？”
　　“是……先前有所隐瞒，对不起。”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可先前在水榭说的那番话，也不假，我是想在江湖驰骋一番，闯出些名头的。”
　　没错，她一直都记得师父生前对她的期许，既然入了江湖，这“天下第一剑”的名号，她还是要去争一争。只不过这些，皆排在报仇之后。
　　“这么说，你是在利用花剑阁。”他的声音不似方才，冰冷彻骨。
　　“真的很抱歉。”她鼓起勇气，又说了一遍。
　　“您说过，每一个踏入江湖的人必有他的理由。我的理由是不单纯，但属下也绝不会做出对花剑阁不利的事。知恩图报这是做人最基本的良知，您放心。”
　　“很好。”他情绪转换得很快，又恢复了以往的淡漠。但是，她还是捕捉到了那副稍纵即逝的神情，复杂得她看不懂，是欣赏又似是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