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悲哀》左声道

3、第 3 章 宋语，你在

　　谢南山一夜未眠。梦里那双温柔的手缠绕着他的潜意识，推开了他的理智。早上醒来的时候仿佛蒙在毛巾毯里睡得一样，难以呼吸又难以平静。
　　他起床以后回了几条邹豪这夜猫子半夜发的消息，然后洗漱准备去外面吃点早点。
　　汪雨凡的公司还在B市，她隔三岔五还得跑一趟。今天她就不在家，谢南山从衣橱里拽了半天才拽出了一件樱花粉的卫衣，他鬼使神差的穿上了，并且扯了一件浅色的牛仔外套。
　　出门右转是一条卖早点的街，门市不少，路边摊也开得火热。他走到煎饼果子摊旁的时候，他认出了在教室门口就坐的严正阳。
　　“嘿，这么巧。”他歪头给了严正阳一个灿烂的笑，然后扭头给摊贩说：“两个鸡蛋，不要葱花，加辣条。”然后打开手机付钱。
　　“哎，南山。”严正阳已经买到了他的那份，张嘴大口大口的吃起来，边吃边说，“昨天你跟宋语怎么回事啊？你咋突然跟他……嗯？”
　　谢南山正心里闷着这事，严正阳这样一问，他心里就猜到了这小子跟邹豪一样嘴不小，于是就开始装起来。
　　“哎呀，我这不初来乍到不清楚情况嘛，我就觉得大家都是同学，而且我一开始还以为宋语是个女生，这不就寻思着帮一下嘛……”谢南山接过大妈给的煎饼果子，有些烫手，但是香气扑鼻，“那个啥，马弘最后也没给我说，那个叫宋语的到底怎么回事？”
　　严正阳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把宋语的事儿都抖出来了。但是也不过就是脾气古怪执拗等一系列事而已，谢南山想来想去觉得可能严正阳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就是随大流欺负宋语一下。
　　谢南山突然浑身一冷。
　　这不就是当下大多校园暴力出现的原因吗……其实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个人到底做错了什么，甚至根本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有没有做错，就跟着成为了施暴者。
　　严正阳岔开了话题，又说了些什么谢南山根本没心思听。谢南山又买了杯豆浆，没喝完就丢掉了。
　　这顿早饭他吃的并不尽兴。
　　回到班上，大家都热情的跟他打招呼，他也一一回应了，只是眼神瞟到宋语的时候心情还是五味杂陈。
　　好在宋语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依旧低着头写写画画，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但是谢南山对于宋语这种不一样也感到有一点遗憾，毕竟自己昨天还认真夸了他的手好看呢。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老杜是公认的脾气好并且有点老年痴呆，能一节课出错N多次。比如他嘴里念叨着sin，下笔就可能写成cos。
　　这节课刚一上课，老杜就颤着声音说：“同学们，打开练习册第52页，这个第6题啊……”严正阳身后的董兴发声了。
　　“老师，52页没有第6题。”
　　老杜赶忙翻开小本课堂练：“不好意思同学们，是课堂练的……哎，不对，课堂练还没做到52页啊……”
　　董兴受不了了，又说：“老师，练习册53页有第6题。”老杜高兴的扬了扬灰黑色的眉毛：“噢对，对。董腾同学说的不错……”
　　“老师，我是董腾，他是董兴。”靠窗边倒数第二排的一个高个子男生抬起头，无奈的推了下眼镜。
　　“噢，好，好……董兴……那么董兴，你上来给大家讲一下这个第6题。”
　　下面笑声一片。
　　谢南山也是惊讶，为什么有这种课堂的老杜带出来的学生还有数学年级前十。
　　马弘已经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桌子，谢南山扯了两张抽纸垫在了马弘脸底下。“自从马弘有了同桌，都不用我们帮他收拾‘残局’了哈哈哈。”马弘的前桌明立辉扭头给谢南山竖了大拇指。
　　谢南山无奈地笑了笑，低头继续看手里的题。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种想看一眼宋语的冲动。不知道宋语这种小个子坐在最后能不能看清黑板？宋语来最后一排单人单桌到底是同学们挤兑他呢，还是他自愿的呢？是他的不合群，还是……
　　这么想着，他就扭头看向宋语。
　　要是头发没有那么长，他那张清秀的脸应该就能露出来了吧。或者，如果校服袖子没那么长，他漂亮小巧如女生的手就能露出来了。
　　等等，他在干什么？
　　谢南山瞪大了眼睛，看见宋语在一个厚厚的素描本上画些什么。虽然他没有学过画画，但是
　　他一眼就能认出来，宋语在画一个人。
　　这时，宋语突然扭过头来看他，两个人正好的对视。
　　有那么两秒钟，他直视到了宋语清澈的眼。一瞬间谢南山愣住了，仿佛整个人都被吸进去了一样。但是宋语反应快，立刻把头扭了过去，本子一扣，笔一扔，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谢南山轻笑一声，看到他的脸有一点红。
　　谢南山脑子里突然有了个想法：他会不会是在画我？
　　然后，谢南山又做了自己在B大附中经常做的事——传纸条。他知道大家不想他跟宋语接触，但是他现在的位置，同桌睡着了，前面同学看不见……
　　-你在画我吗，同学？
　　写完这几个字本来想扔过去，但是考虑了一下是不是要喊一下名字。于是他划掉了上面那句话，写：
　　-你是在画我吗，宋语？
　　这太他妈生硬了吧！不行不行。
　　-宋语，你刚才画谁呢？我吗？
　　……这如果是别人给自己的纸条，绝对会被自己打死吧。谢南山心里想。
　　于是，在团了七八团纸以后，他终于还是一笔一划写下了最开始那句“你是在画我吗同学”。为了防止宋语觉得自己是质问诘责，他还在旁边画了一对星星眼。
　　靠着自己出色的投篮技术，他把纸条准确地扔到了宋语两臂之间。“耶。”他给自己握了拳，然后立刻趴到桌子上装作看书的样子。
　　惯犯常用招数。不过他有幸错过了宋语瞪得大大的眼睛和疑惑的眼神。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胳膊上弹来一个东西，他还没捉到那个纸条，就听见纸条落地的轻微响声。他没有多想一脚踩在了纸条上，然后静止片刻，把纸条一点点蹭到自己身下，弯腰捡起。
　　捡起来的时候他还对着看着他的宋语报以露牙笑。
　　-少自恋了。
　　纸条上就这四个字，谢南山却是一直在偷笑。
　　宋语的字真清秀，跟他漂亮的手非常配套。
　　-那你画谁呢？
　　谢南山其实还想问，是不是暗恋的人。但是毕竟两人还不熟，这样未免有点唐突。他叹了口气，把纸条就这样扔了过去。
　　不一会儿纸条就传来了。
　　-干你何事？
　　嘿，老子这暴脾气。
　　谢南山甚至看着纸条都能想到宋语挑着眉仰着脸用下巴指着自己的样子。但是他却还是忍不住上扬了嘴角。
　　-我这么帅，你都不画我？太说不过去了吧。
　　他把纸条传过去了甚至都听到了宋语低声的笑，他扭头看宋语的时候，他已经低下头，把表情埋进长长的刘海里了。如果……他没有这个刘海多好。谢南山心想。
　　这次宋语传来的纸条却让谢南山失望了一把。
　　-好好上课，别传纸条了。
　　他不甘心，又写了两句话传过去，只不过那张有着他跟宋语第一次心情交流的纸条再也没有回来，石沉大海一般。
　　直到放学，宋语都和以前一样，理都没理谢南山。
　　其实谢南山还想有进一步动作，但是考虑到昨天发生的那桩糟心事，他怕自己再做些什么让同学误会，他们再做些什么对宋语不利的事。“哎，谢南山，打球去吗？”明立辉从板凳地下抽出一只篮球，修长的手指顶着篮球转了转。“走吧走吧，南山一看就是会打球的啊。”齐化这时脱了外套，示意谢南山。
　　谢南山思考了一下，就笑着把外套也脱下来了：“行吧，不过我打球技术很烂的。”“谦虚！”齐化一把拦住谢南山的肩膀，“马弘等会去，他中锋可牛逼了。董腾已经去占场了，我跟你讲，咱们学校的男生都贼喜欢篮球，如果不早去，你连跟人挤一场的可能都没有。”
　　其实董腾就占到半场，不过大家都是这样打的，七八个人围着个篮筐打半场，打的很随意，人又多，没啥战术可言。谢南山其实很喜欢打篮球，不过他懒得去跟那群大老爷们争来争去，就在别人传球给自己的时候投了两个三分。“你他妈有点东西啊小子。”齐化弯腰擦着脸上的汗，用手肘抵了抵谢南山。“一般吧，人太多没规则，没啥意思。”说着，马弘就传球给他了，他三步上篮投了个球，又扭头回到了齐化身边。
　　齐化拧开一瓶水给谢南山，谢南山道了声谢接过来一口喝掉半瓶，齐化也不在意，夺过剩下的水一口气喝了光。“那个，南山。”齐化扭过头来笑着看他，“周末没事吧？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谢南山皱了皱眉，无奈的笑了笑“小县城哪儿有好玩的地方。”“酒吧，去不去？一般人不知道的，老板也是咱B市人，跟我关系不错。”
　　谢南山差点都忘了自己跟齐化算是老乡来着。
　　其实自己在B市经常跟着邹豪他们去酒吧，因为邹豪他爸就是开夜总会的，所以谢南山也算泡吧的老手了。但这一个二十八线都混不上的小县城……
　　“那儿有个乐队，你要想唱歌把那儿当KTV都行。”
　　这儿的乐队水平能有多强……
　　“酒水保真，调酒师我也熟，你要喝点啥我让老板六九折。”
　　话是这么说，可是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好酒呢……
　　“咳咳，美女特别多。”
　　谢南山终于扭头正脸看着齐化了。
　　齐化嘿嘿的笑着，一个歪头躺在了谢南山的肩膀上朝谢南山挤眉弄眼：“我给你说啊，那种地方一般人都不知道，去的姑娘一般都很有钱，没有钱也很有姿色……你懂吧。”
　　“行吧，反正我也闲。都谁去啊？”他开玩笑般把齐化推开，随后突然像意识到什么似的又加了一句，“我我我，我是为了听人乐队唱歌和喝酒才去的啊不是为了姑娘，你别误会。”
　　齐化仰头笑到双肩乱抖，渐渐冷静下来后对谢南山露出一个邪邪的笑容：“没事，你要找漂亮的小男孩也有……”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