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技术封锁但我的机甲火爆全星际[机甲]》悠楼

71、第 71 章 祝岚把十七

　　祝岚把十七份计算文件交出来后的第二天，奥素玛研究院送来一份临时合作申请，允许她们使用一间最低等级的理论校验室，期限七天，条件是全部原始数据同步封存，任何涉及能量注入的实验都必须另行申请。申请末尾列了四名审核人，其中两个人曾经参与过苏衡旧项目的后期评审。

　　苏清看完便把文件退了回去。她并不反对数据封存，却要求先把那两名审核人的利益关系写进附件。对方半小时后发来询问，问她是否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怀疑审核公正。苏清答得很平静：“我只是在确认谁能看到什么。一个被拆散保存了十几年的模型，不该在重新拼起来的第一天就回到当年要求删掉保护结构的人手里。”

　　最后提供场地的是射击队的装备实验中心。这里做不了高能实验，却有独立内网、材料模拟平台和完整的访问记录，正适合她们目前要做的事。钱指导知道申请用途后，只问苏茗会不会因此耽误训练。苏茗说晚上加练，他便签了临时使用许可，同时加上一条：所有工作不得占用候选选手的强制休息时间。

　　四个人第一次正式坐到同一张工作台旁时，桌上没有璀璨沙，也没有能够通电的承载仓，只有十七份被故意拆开的模型、苏三旧能量仓的扫描结果，以及一块写满红色限制条件的公共屏幕。

　　祝岚先确认了一件事：“我们今天不讨论能转移多远，只讨论它在什么情况下必须失败。”

　　欧琪把椅子转向她：“我同意。不过失败也得分级。模型不收敛是失败，中止后损失介质是失败，承载物偏离目标但仍在隔离范围内也是失败。这几种情况的处理顺序完全不同。”

　　“所以先列后果。”苏清打开空白文档，把父亲写在模型首页的话放在第一行——先写系统能够承受的失败，再讨论成功能够到达多远。她没有把这句话当作纪念，也没有多解释一句，只在下面划出定位、回流、疲劳三个栏目。

　　苏茗看不懂大部分公式，却没有坐在旁边等结论。她把苏三训练时的异常记录调出来，问：“如果定位误差发生，驾驶者是在启动前知道，还是到了以后才知道？”

　　祝岚回答：“旧模型只能在启动前给出概率区间。通道一旦建立，目标矩阵受到环境扰动，最终落点可能继续漂移。距离越远，误差不是按比例增加，而是突然跨过一个稳定区间。理论目标是一公里，偏差也许只有几厘米；目标增加到十公里，偏差可能不是一米，而是几十米甚至无法收敛。”

　　“那就不是准不准的问题。”苏茗说，“机甲移动时周围有队友、障碍物和火力区。几十米足够把人送进墙里，或者送到对手枪口上。”

　　欧琪在定位栏目下增加了三行：目标空间必须提前扫描；终点保护半径内不得存在实体障碍；矩阵置信度不足时禁止启动。苏清又补了一条动态场景限制，现阶段不允许把移动目标作为定位参照。旧模型追求的是跨星系转移，默认起点和终点都有固定设施，但机甲不可能永远站在准备好的平台上，这也是旧计算不能直接缩小后套用的原因。

　　她们用了近三个小时，把十七份文件中的定位参数重新标注。父亲拆分模型时删掉了目标矩阵，却留下许多失败结果。过去研究院将这些结果归类为“无效输入”，苏清逐项还原后发现，其中几组不是无效，而是定位场太弱，承载物的空间坐标在通道闭合前发生了分叉。两个结果都可能成立，系统却只能选择一个出口。

　　“如果强行选择呢？”苏茗问。苏清盯着模拟图中重叠的两团影子：“轻一点是落点漂移，严重的话，承载物可能无法完整通过。”

　　室内短暂地安静下来。祝岚没有用模糊说法缓和这句话，她把这一项标成最高风险，要求任何实体验证都必须设置物理尺寸大于最大偏差区间的隔离舱。苏茗也没有追问所谓不完整是什么样子，只把“驾驶者无法接管”写进自己的记录。这种故障发生在转移过程中，不存在靠反应速度补救的可能。

　　第二个栏目是能量回流。苏三旧能量仓的弧形灼痕提供了一段旧模型里没有的实物证据。欧琪根据颗粒残留位置重建仓壁受力，发现回流并非单纯沿能量接口返回，而是优先经过璀璨沙的混杂结构，再绕向电势更低的壳体边缘。它像一条没有成功连到终点的通道，折回来寻找新的出口，最终把能量压在最薄弱的位置。

　　苏清把璀璨沙纯度从实验级的百分之九十九点四调低到苏三残留样本的百分之七十一。模拟中的通道稳定时间反而延长了零点零七秒，回流峰值则下降近一成。结果与父亲当年的低纯度样本记录吻合，却不能证明杂质越多越好，因为没人知道真正起作用的是哪一种天然伴生结构。

　　祝岚提醒她：“当年有人就是看见这个结果，认为只要找到合适配比就能跳过三层承载。”

　　“然后把过热留给仓壁承担。”苏清把单层结构调进模型，回流曲线立刻穿过警戒线。她没有继续把参数往理论成功值推，而是在中止模块介入的位置截断了计算，“璀璨沙不是能源，它只是能承受瞬时注入并形成通道。注进去的能量不会因为实验失败就消失。通道不接收，它就一定会回来。”

　　这个结论意味着所谓更高效率不能靠压缩保护结构取得。三层承载中，第一层约束介质，第二层吸收和分散回流，第三层保护主体；独立中止模块则必须拥有与主系统分离的能源和判断回路。删掉任何一层都能让理论转移距离变长，却会把无法预测的能量交给承载物。

　　欧琪算完基础结构的质量后皱起眉：“如果按旧标准缩小，光保护层就会占掉苏三现有能源仓两倍的体积。机甲不用转移，先会因为重心改变走不动。”

　　“所以现在不往苏三身上装。”苏清说。这本来该是最不需要强调的一句话，但祝岚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明白。苏清没有回避：“我想知道父亲当年做到了哪一步，也想知道这只旧能量仓为什么会到我们手里。但它有灼痕、有结构疲劳，还是一件来源不明的二手部件。拿它直接复现实验，等于把所有不能确定的风险绑在一起。”

　　苏茗坐在她旁边，听见这句话才把一直压着的肩膀放松了一点。苏清注意到了，却没有拆穿，只把她的训练时间表拖到屏幕角落：“而且你今晚还有两个小时近身规避训练。钱指导特意写了不能占用强制休息时间，我不打算第一天就让他觉得带你来是个错误决定。”

　　“他不会这么觉得。”苏茗说完，又补充，“最多觉得带你来很麻烦。”

　　欧琪没忍住笑了一声，祝岚也终于从过于沉重的旧文件里移开视线。四个人去食堂吃过晚餐，苏茗回训练场，剩下三人继续处理第三个限制：材料疲劳。

　　旧模型最容易让人忽视的正是第二次启动。第一次能量注入会改变璀璨沙内部的混杂排列，外观和普通检测数值可能都没有明显变化，承载上限却会下降。间隔时间能够缓解温度问题，却不能使介质结构恢复原状。换句话说，冷却不等于复原，同一份介质即便第一次成功，第二次也可能在更低能量下崩溃。

　　为了确认这种变化能否被现有设备识别，欧琪将苏三残留颗粒的三种扫描结果放到同一坐标系中。常规强度检测只显示仓体经历过一次过载，光谱数据也只能确认璀璨沙存在；真正异常的是颗粒边缘的晶格取向，它们像被同一股力量推倒后重新凝结，方向与弧形灼痕完全一致。若只按普通能源材料的报废标准，这只仓体甚至仍能通过二手市场的低级检验。

　　苏清因此增加了介质身份记录。以后每一份样本从分装开始就拥有独立编号，任何能量注入都必须留下不可删除的状态标记，不能拆换外壳后重新当作未使用材料流通。欧琪认为这会让实验管理变得很麻烦，随即又自己否定了这句抱怨：“麻烦总比有人拿一份已经用过的介质做第二次实验好。苏三这个旧仓能一路通过废品市场，本身就说明原来的检验标准看不见真正的风险。”

　　祝岚没有把旧仓直接认定为当年实验遗物。相似灼痕只证明它承受过相似回流，供应商代码也只能说明它曾属于奥素玛外运设备。要建立来源链，她们还需要原始序列号、报废批次和运输记录。苏清把这件事从模型重建中单独拆出，交给合法溯源程序，避免因为急着证明父亲留下了什么，反过来污染一件可能有用的证物。

　　苏清把十七份文件按时间重排，发现父亲后期设置的中止阈值越来越保守。研究院曾把这种变化解释为他对项目失去信心，可若结合材料疲劳数据，那不是退缩，而是他发现系统不能用首次成功证明可重复使用。任何交通技术如果只能安全启动一次，就没有资格载人，更不能进入航线。

　　欧琪提出先建立损耗指标，把介质使用次数、注入峰值、回流时长和微观结构变化绑定记录。祝岚要求将每次启动默认视为不可逆损耗，不得因为非接触检测正常就自动开放第二次。最后她们把“重复启动”单独列为禁区：在没有找到可靠检测手段以前，同一份介质不得连续用于两次高能实验。

　　安全边界定下来以后，苏清又做了一次反向校验。她故意把定位置信度调低、将局部温度传感器设为失效，再给系统输入一份被标记为已使用的介质。主模型连续拒绝三次启动，独立中止模块即使收不到主系统许可，也始终保持待命。欧琪随后切断两者之间的数据连接，确认中止模块不会因为主控离线而一同失效。她们需要的不是一套在所有设备正常时显得聪明的系统，而是一套在某个环节已经出错时仍知道停下来的系统。

　　祝岚把这轮反向校验也写进后续实验流程，并要求每次更换模型版本都重新测试，不能把安全逻辑当作一次设置后永久有效的附件。苏清对此没有异议。模型越接近成功，人越容易认为旧限制只是拖慢进度，她父亲留下的记录已经证明，真正危险的删减往往就是从“这一次应该没事”开始。

　　苏茗训练结束回来时，公共屏幕上的红色条目已经从三栏扩展成十九项。她身上的训练服还带着汗，站在门口看了片刻，问：“所以现在能确定什么？”

　　苏清把结果压缩成她能直接使用的语言：“第一，落点误差会在某些距离突然扩大，不能靠驾驶技术修正；第二，失败能量会回流，过热只是最先看得见的后果；第三，璀璨沙用过一次就可能发生不可逆疲劳，冷却之后也不等于还能安全再用。”

　　“成功呢？”苏茗追问。苏清关掉远距目标参数：“目前只能证明原理没有完全错，不能证明系统可用。下一步先做隔离台，再做无人缩比承载物。没有独立中止模块，不开一次能源；定位误差超出保护半径，不开；材料状态无法判断，也不开。”

　　苏茗点点头，没有因为等不到实机而失望。她走到公共屏幕前，把第四条加在三项硬限制之后：驾驶者不知道系统会怎么失败，就不能坐进去。

　　祝岚看了很久，最终在这份临时安全边界下签了自己的名字。欧琪随后签字，苏清是第三个，苏茗是最后一个。四个名字并排留在一张写满失败的文件末尾，没有谁承诺她们一定能把模型做成。

　　但这一次，她们至少先决定了什么不能拿去交换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