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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祝岚住在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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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岚住在奥素玛旧城区一栋普通住宅的顶层。这里离中央材料研究院只有四站公共轨道,窗外还能看到研究院最早建成的两座实验塔,却和主城中心那些自动维护的高楼完全不同。楼道灯坏了一盏,门口堆着等待回收的旧纸质书,苏清敲门以后过了半分钟,才有一名头发全白的老人扶着门框看向她们。
老人没有问名字,目光先落在苏清眼角的痣上,又转向苏茗。姐妹俩眼角都有一颗痣,只是位置略有差别,祝岚看了很久,侧身让她们进门:“苏衡说大女儿像她妈妈,小女儿像他。现在看来,他对长相的判断和对人情世故的判断一样不可靠。”
这句评价不像悼念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更像在埋怨一个多年没有联系的老朋友。苏清紧绷的心反而松了一点。她按照要求带来了父亲一份原始计算记录,是HMY-137项目代码被红笔划去的那张。祝岚没有立刻看内容,先检查文件载体、生成时间和底层签名,确认不是从档案库重新导出的版本,才让她投到一台完全离线的老式光脑上。
“研究院给你开了什么价?”祝岚问。苏清将优先合作权和璀璨沙成果内部评估条件简要说了一遍,也说明自己没有接受。祝岚听完冷笑,却没有说研究院从头到尾都错:“他们害怕这东西流出去有理由。苏衡当年做的不是一台更快的机甲,也不是一块能多存一点能量的材料,而是想让星舰在没有连续中转节点的情况下完成跨星系转移。模型如果是真的,现有航线、能源仓和大量跃迁专利都会被重新定价。”
她从书房取出一个密封盒,里面没有完整论文,只有十七份彼此断开的计算文件和一段不到三分钟的实验影像。文件缺少统一标题,有些甚至只保存了输入条件与失败结果;影像中也看不到完整设备,只能看到一只透明承载仓在能量注入后出现短暂重影,随后保护层从内部烧穿。
“这就是失败模型?”欧琪问。祝岚点头:“苏衡把它叫大尺度转移介质模型,早期目标是星舰跃迁,核心不是让璀璨沙产生能量,而是利用它在高能状态下形成稳定转移通道。同样体积的普通能源仓无法承受开启通道所需的瞬时能量,璀璨沙既能提高承载上限,又能作为通道媒介,所以两件事一直被误认为同一种聚能效果。”
苏清打开第一份计算文件。模型给出了能量阈值、介质纯度、承载仓结构和预设目标之间的关系,也明确列出三项无法解决的问题:通道建立前会产生方向不定的能量回流;转移距离增加后定位误差不是线性增长;同一介质连续使用会出现结构疲劳,第二次启动的风险远高于第一次。
这些限制让所谓超级跃迁没有半点神话色彩。它能把星系之间漫长的航行压缩成一次转移,却可能把一艘星舰送到偏离航道的位置,也可能在起航前先烧穿能源仓。苏衡公开课中反复强调的中止条件,正是为了在回流超过承载上限时强制放弃启动,哪怕损失整仓材料也不能让驾驶者承担系统无法预测的结果。
“后来有人想删掉保护结构?”苏茗想起霍马星被替换的事故报告。祝岚没有直接回答,调出一份修改记录。原模型需要三层承载与独立中止模块,某次评审后却出现了单层实验方案,理由是三层结构吸收过多能量,会让通道无法达到理论距离。苏衡在旁边写了整整一页反对意见,最后一句与他课程里的话几乎相同:无法说明失败由谁承担,就没有资格讨论效率。
“这个方案是谁提出的?”苏清问。祝岚说文件里没有保留名字,评审会的第七号席位后来也从公开名单中消失。她只知道项目背后不止研究院,还有奥素玛的能源企业、军方运输部门和几个掌握跃迁专利的家族。各方都想先看到跨星系转移的结果,没有人愿意承担一次失败会毁掉什么。
苏衡因此暂停模型,离开奥素玛去了璀璨星。他最初想从原产地找到更稳定的璀璨沙样本,几年没有进展后返回奥素玛结婚、生下苏清,也一度决定不再继续。可苏清五岁那年,一份来自霍马的材料检测让他改变主意,那份样本在低纯度状态下出现了比实验级材料更稳定的通道反应,说明研究院过去的提纯方向可能错了。
“他带着你们回去,是为了确认天然混杂结构是不是稳定的关键。”祝岚看向苏清,“我劝过他不要去。他说只做材料确认,不会重启转移实验,而且家人在身边,任何人都不会蠢到逼他冒险。后来发生什么,你比我知道得多。”
苏清并不知道得更多。她只知道父亲死于被归责为操作失误的实验事故,母亲后来也离开,任静把丈夫的死怪在她们家头上,安泽说苏衡是在已经要求中止后被临时叫回实验室。现在这些碎片终于有了可以拼接的形状:有人重新启动HMY-137,用恒阳加工从璀璨星改名运来的材料,替换事故报告,把不符合苏衡要求的承载结构写成合格方案。
但仍缺最关键的一步——谁要求继续,实验究竟想验证什么,苏父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祝岚手里的模型停留在他第一次离开奥素玛前,后续核心参数没有传回来。十七份文件中,目标定位矩阵全部缺失,回流数据也只到小型承载仓,没有任何足以支持星舰实验的规模参数。
“这些年研究院为什么没有拿它继续做?”欧琪问。祝岚回答,一方面模型不完整,另一方面苏衡出事后几次复现实验都在通道形成前失败。研究院掌握的版本可能比她多,但没有天然混杂结构参数,强行提高纯度只会让能量回流更加剧烈。星拓等企业一直关注璀璨沙,并不代表它们已经解决问题,更可能是在防止别人先找到那一块缺失答案。
十七份文件之所以彼此断开,并不是保存过程中损坏。祝岚拿出苏衡当年发给她的说明,每一份模型都故意缺少一种能够单独运行的条件:有能量阈值的文件没有定位矩阵,有介质结构的文件没有仓体尺寸,有中止逻辑的文件则删去了启动顺序。苏衡担心任何一方拿到局部结果后绕过安全评审,所以把完整模型拆给三名合作者,只有在三方同时确认时才能组合验证。事故发生后,另外两名合作者一人失去联系,一人将资料交回研究院,祝岚拒绝提交自己手中的部分,这才带着它离职。
“你为什么愿意交给我们?”欧琪问得直接,“我们现在同样没有办法证明自己一定比研究院可靠。”祝岚认可这个质疑。她愿意交出的不是可以启动实验的钥匙,而是安全逻辑和失败数据;缺失部分仍然让任何人无法直接建立长距通道。更重要的是,苏清没有用未来技术换档案,也没有看到模型后立刻追问怎样提高距离,而是先确认父亲为什么中止项目,这至少说明她理解苏衡最在意的不是把实验做成。
苏茗问另外两名合作者是谁,祝岚只给出一个已经公开的名字,另一人的身份仍受旧项目协议限制。公开的那名合作者在苏衡事故后两年死于星舰能源仓故障,事故调查结论同样是材料老化。祝岚不确定两件事是否有关,因此一直没有把怀疑写进正式记录;她只保存了死亡时间、设备型号和调查编号,要求苏清如果要查,先把它当作独立事故,不要为了拼出阴谋而忽略相反证据。
这种谨慎与父亲留下的计算方式如出一辙。苏清把新增记录单独存放,没有直接并入HMY-137责任链。她们目前能够确认的是模型存在、苏衡反对删减保护结构、天然低纯度样本可能拥有特殊稳定性;不能确认的是霍马事故是否真正启动过转移、安泽参与到哪一步、研究院与星拓如今分别知道多少。把“知道”和“猜测”分开,正是她从前独自调查时最容易忽略的事。
苏清把父亲留下的HMY-137计算记录放进模型校验。文件中几组看似普通的材料耐受值与祝岚的承载仓数据吻合,但其中一个回流峰值远低于奥素玛实验结果。它可能就是天然混杂样本的数据,只是缺少样本成分和定位条件,无法直接复现。
苏茗一直安静听着,这时却问:“模型里的磨损是什么样子?”她不懂复杂公式,却对机甲异常比另外两个人敏感。苏三移动赛后拆下的左膝只是普通机械故障,但姐姐检查整机时还提过旧能量仓内壁有一道弧形烧蚀。那道痕迹早在苏清修复废机甲时就存在,位置不在正常放电路径上,她们一直以为是前任使用者受重创时造成的。
祝岚把实验影像停在保护层烧穿前一刻。透明承载仓中浮现出一圈不完整的暗色弧线,能量没有从接口向外泄漏,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拉回去一样沿仓壁绕行,最后在偏离主回路的位置留下月牙形灼痕。
苏茗放大画面:“和苏三里面的很像。”欧琪立刻调出她们在射击队做的基础扫描,能量仓旧磨损记录被放到模型旁边。两道弧线尺寸不同,角度和起止位置却都避开了正常主回路,尤其末端出现相同的双重分叉。这不是普通过载造成的均匀烧蚀,更像一次没有成功闭合的通道回流。
苏清要求射击队把苏三送进隔离检修舱。她没有在没有确认前拆动能量仓,只使用非接触扫描重新读取内层结构。旧机甲的仓体经过多次修复,序列号显示它并非原装部件,而是胡老板公司更早从废旧市场收来的二次件;前任来源记录只剩一串已经注销的供应商代码,代码开头恰好属于奥素玛外运设备。
如果这只旧能量仓曾经参与过缩小版转移实验,它后来为何会被当成普通二手部件送到璀璨星,又为何恰好装进苏三,暂时无法解释。也可能只是相似结构在另一种故障中留下了相似痕迹,单凭两条弧线不能下结论。苏清没有因为巧合就宣布找到答案,只把仓体扫描、实验影像和回流公式分别保存,准备先做材料残留检测。
祝岚同意把十七份模型文件交给她们,但要求保留原始封存副本,并在任何实机验证前建立不可绕过的中止条件。她不要求技术优先权,也不阻止苏清把模型交给其他机构,只强调这不是遗产,更不是可以直接装上机甲的礼物,而是一项曾经害死人的未完成工作。
“我知道。”苏清看着父亲写在模型首页的第一句话——先写系统能够承受的失败,再讨论成功能到达多远。“我不会从他失败的地方跳过去,只为了证明自己能成功。”
离开祝岚家时天已经黑了,研究院两座旧实验塔在远处亮着冷白色的灯。苏衡留下的模型依然缺少核心参数,父亲死亡的真相也没有因此完整,可苏清第一次看见了他真正想做的事:璀璨沙不是更强的能源,而是连接遥远空间的媒介;HMY-137不是一次普通材料实验,而是有人试图重新开启被他叫停的转移模型。
回到技术室以后,残留检测给出一项微弱但无法忽略的结果。苏三旧能量仓的灼痕边缘,存在已经结构疲劳的低纯度璀璨沙颗粒。
父亲模型中缺失的那次小型实验,或许从来没有留在研究院的档案里,而是随着一只被当成废品的旧能量仓,跨越星系回到了她们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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