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雷司令》冯也

35、马肉刺身 “你有点粘

　　中午1点，Riesling止步在一间开在街边的日料店前。

　　褐色窄纹栅栏外加同色系推拉门，看起来清冷无比。门旁边的墙上镶嵌着一块白色的小牌，写着黑川两个字。下面写着一行英文：Kurokawa Sushi。侧面还有一行平假名小字。

　　一对热恋中的男女刚刚走进了这家店。

　　两天前，这对爱侣跟随前来参加博览会的贸易商代表团落了地。

　　男人叫伊万诺夫，他并非像其他人一样从事利润极低的“商品贸易”，而是运作着一个横跨两大洲的“有机商品贸易”网络，不仅如此，他还在一座太平洋小岛上盖起了豪华度假别墅，把一些漂亮女孩豢养在岛上，以供权贵取乐。

　　“女人是他唯一的目标，年轻的，漂亮的，身材好的。他把她们当做商品来挑选，上架，明码标价地贩卖。”

　　在她轻松破译了这本书以后，何欢跟她坐在咖啡店里确认执行细节的时候说。

　　“唯一的目标？”

　　何欢咀嚼着一块提拉米苏，点了点头。

　　“他说不定会是一个女性主义者呢，考虑到女性是他唯一的目的。”

　　“不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为男性服务才是他的首要目的，女性在他的世界里甚至连第二性别都算不上，只是供男人享乐的有机商品而已。”

　　“他的女朋友很漂亮。”Riesling看着Oli的照片说。

　　“也很年轻。”何欢说，“在合法年龄之前，他们就认识了。”

　　伊万诺夫这次来到上海，也并非是为了参加什么博览会，他的名字甚至都不在到访名册里，他只是为了带着他的女朋友来上海购物。这个精明的中年男人，在一年前，莫名其妙地爱上了一个即将被他“采购”为“有机商品”的乌克兰女孩。

　　这个女孩叫Oli，当时她只有16岁。她在被伊万诺夫的手下发现之前，一直躺在基辅一个瘾君子聚集的破房子里的一张薄薄的床垫上嗑-药。于是在Oli的眼里，故事是这样发生的：她嗑完了最后的一点存货，一群人走进来把她扛上了车，等她再次清醒的时候她躺在了一张华丽的大床上，头顶的水晶吊灯无比耀眼。从此以后她的生活就是跟这个风趣幽默的大叔一起，在全世界旅行，疯狂地购物，嗑-药，发挥所有的想象力寻欢作乐。

　　而伊万诺夫也似乎并不认为他从事“有机商品贸易”会给他带来什么安全上的威胁，甚至认为他的生意做得极为隐秘且无害。他出门从来都不带保镖，每天都只是跟自己的小女朋友Oli手挽手呆在一起，一边笑一边走。

　　这间餐厅不接受临时到来的食客，几乎是要提前一个月预订才能订到位置。

　　Riesling转过身，环顾四周，打算找一间咖啡厅坐坐，却看到了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衣的身影向她走来。

　　蓝伊一没认出Riesling，她心事重重，只顾着埋头走路。

　　“蓝警官。”听到有人叫她，她抬起头，撞上了吴缺的目光。

　　萨拉曼卡那个难以启齿的“梦境”，顷刻间，便如流水一般涌入了当下明媚的阳光里。她慌张地抬起手，把落在额前的头发挽回了耳后。

　　“你来吃饭？”蓝伊一看了看吴缺，又看了看紧闭的木质推拉门。

　　Riesling耸了耸肩，“里面没位置了。”

　　“跟我走吧。”蓝伊一看着吴缺，脱口而出，但下一秒，又有些懊悔地躲开了吴缺的视线。

　　跟我走吧。那个璀璨的萨拉曼卡的夜晚，面前的人在带她进入梦境之前，曾经对她说过这四个字。仿佛是有什么魔力一般。让人听了只想像小狗一样，翘起屁股，摇着尾巴，说“好好好”。

　　没等吴缺回答，蓝伊一就已经推开了木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餐厅。

　　板前有两个空位，蓝伊一止步在了其中一个空位前。

　　对面穿着白色厨师服戴着白色帽子的厨师，看到蓝伊一进来，对她点头问好。

　　“坐吧。”蓝伊一对Riesling说。

　　“你预订了两个位置啊？”Riesling拉开靠椅落座。

　　“本来是要跟汤队一起来的，这儿离警队很近，不忙的时候，我们偶尔中午会来这里吃。但是汤汤下午有事，没能过来。你有忌口吗？过敏原之类的。”

　　“没有。”

　　“好。”蓝伊一看向厨师，厨师走到近前，两个人交流着。

　　吧台背后有一块小黑板，黑板上用粉笔写着限定入荷的菜品。小黑板下是一个像梯子一样的刀架，梯子上摆着刀刃向上的锋利刀具。Riesling盯着锋利的刀刃，看得入迷。

　　两杯冰镇乌龙茶上了桌。蓝伊一拿起杯子，喝下了大半杯。

　　蓝伊一顺着Riesling的视线，看向了小黑板。

　　“有想尝试的吗？”蓝伊一看着Riesling的侧脸问。

　　“马肉刺身。”

　　“匡师傅。”蓝伊一看向对面的厨师，“加两贯马肉刺身。”

　　“没问题。”

　　“谢谢。”

　　匡师傅低头忙碌，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

　　Riesling探过身，在蓝伊一的肩膀上闻了闻。

　　“你很好闻，”Riesling说，“什么香水啊？”

　　“GENTLEWOMAN。”蓝伊一说。

　　在匆忙收拾行李离开萨拉曼卡的那个早上，她发现原本放在沙发上的那瓶香水消失了，跟着那个梦境一般飘忽的，难以捉摸真假的夜晚一起消失了。

　　这瓶叫“GENTLEWOMAN”的香水，仿佛是她萨拉曼卡梦境的开始，也是她梦境的结束。她恋恋不忘，回到上海以后，她在商店找到了同样一瓶“GENTLEWOMAN”。

　　两个小碟分别摆在了两个人面前。灰色的小碟里，洁白鲜嫩的扇贝肉上铺满了海胆，青柠皮点缀其间。

　　食物上桌，蓝伊一芜杂的心绪一扫而光。

　　“尝尝吧。”她笑着对Riesling说。

　　Riesling夹起寿司放进了嘴里。

　　鲜甜的海胆撞击着味蕾，扇贝软糯无比，再加上清新的青柠皮，口感和味觉层次都无比丰富。

　　“很好吃！”Riesling连连点头。

　　蓝伊一的眼里露出笑意，嘴巴仔细咀嚼着食物。

　　Riesling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乌龙茶。

　　看着Riesling握着杯子的修长的，白皙的手指，蓝伊一的视线又有些慌张地躲开了。

　　“最近忙吗？”蓝伊一问。

　　“不忙啊，每天都在家，”Riesling说，“倒是你，最近是不是很忙？要不是在这儿碰见你，我都不知道你已经出差回来了。”

　　“出了点意外，”蓝伊一说，“所以忙了一段时间。”

　　“什么意外啊？”

　　四块手握寿司被放在长条的平盘上，分别摆在了她们面前。匡师傅指着Riesling面前这盘，依次仔细介绍着虾和鱼的品种。

　　Riesling在一边仔细听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介绍仪式完毕，Riesling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把寿司们放进了嘴里。

　　见蓝伊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Riesling调侃道：“一些不方便说的意外？”

　　“是。”蓝伊一说。

　　Riesling看了一会儿蓝伊一认真吃饭的侧脸，认真地问：“你谈过恋爱吗？”

　　“咳咳咳，”蓝伊一不知道被什么呛到了，压着声音开始咳嗽。

　　Riesling把手放在蓝伊一的后背上，上下摸着。

　　蓝伊一看了一眼Riesling，拿起桌上的餐纸，捂着嘴，涨红了脸。

　　匡师傅有些紧张地站在蓝伊一对面，“没事吧？”

　　“没事。”蓝伊一抬起头，对匡师傅说。

　　“你晚上要不要来我家，我做菜给你吃。”

　　“你居然会做菜啊？”

　　“不像吗？”

　　“不太像。”蓝伊一笑着说，“有什么拿手菜吗？”

　　Riesling想了一会儿，说：“烤兔子。你喜欢吗？”

　　“我没有吃过烤兔子。”

　　“怎么样？今晚来我家。”

　　“今晚不行，”蓝伊一说，“今晚我约了人。”

　　“约了谁？”

　　蓝伊一看向Riesling，抬起手，捂着她的耳朵，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妹妹。”

　　Riesling探过身，凑到蓝伊一耳边，压低声音问：“你有妹妹？亲妹妹？”

　　蓝伊一的耳朵肉眼可见地变得通红。

　　“同父异母的妹妹。”

　　“你爸妈离异再婚了？”

　　“不完全是。”

　　14贯寿司很快就吃完。两个人起身，走出了寿司店。Riesling一言不发地跟在蓝伊一身后。

　　“你下午有什么安排吗？”蓝伊一止步在停在路边的车前。

　　“没有。”Riesling的回答很果决。

　　“我走了，回见。”

　　“你去哪儿？”Riesling看着蓝伊一走向驾驶位的身影问，抬高声音问。

　　蓝伊一回过头看着她，笑出了声，“你怎么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这就要问问你了。”

　　“问我什么？”蓝伊一解锁了车门。

　　“是不是要遗弃我。”

　　“上车吧。”蓝伊一笑着说。

　　Riesling乖乖系上了安全带，把自己绑在了副驾驶上。

　　“你有点粘人哦。”蓝伊一打开了车里的暖风。

　　“不喜欢吗？”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