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臣子恨 ...
-
北边的契丹又开始南下了。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寒冷,严寒的天气使他们的草场退化,牲畜冻死,在他们的眼里,大繁是一个富饶的,能够让他们活下去的地方。
大繁的十座城池让他们尝到了足够的甜头,然,他们的胃口也开始变大,他们想要的更多,甚至是整个大繁的疆土。
朝堂上,文臣一派,武将一派。
文多,武少。
文臣全都拧成一股劲儿,主和。
武将那一派里甚至又分成了三派,一半人同意文臣的看法,一少半人不发表自己的意见,属于中间派。
主战的只有区区三人,然而望到大局已定,又有两人不再说话。
只剩下了区区一人主战。
他是一个年轻的武将,在上次的北伐中,只有他带领的军队取得了几次胜利,然而那几次胜利并未挽救北伐的失败。
他叫容古,他的父亲战死在上次北伐的沙场上。
他们容家世代为武,具是铮铮铁骨,怎能看着疆土遭人践踏。
赵子卿站出来,他侧目看了一眼容古,低头,“儿臣赞同容将军的看法。”
他身后的大臣们一阵唏嘘。
高处而坐的圣上,他看着垂下头的儿子,那张在权利浸染的脸不露丝毫表情,只有那藏在袖子里的手攥在了一起,上次的北伐,是他御驾亲征,落败的恐惧和耻辱犹如昨日般,北伐的失败剪断了他收复失地的雄心,留给他的只有恐惧。
刘玉出来反驳,“微臣觉得不妥,”他将手一指,“契丹来势汹汹,具是精兵良马,三十万大军压境,北伐一战,大繁损失惨重,军队尚在恢复中,拿何来御敌?”
容古:“刘大人为何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
又一大臣站出来,“微臣同意刘大人。”
更多的人站出来主和。
赵子卿和容古两人站在那乌压压的一片主和队伍前,何等的悲哀。
文华公主与腊月初八下嫁契丹,大繁降。
护送公主出嫁的是容古,尽管他如何的不愿意接下这样差事,可是还是落在了他的头上,现实像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的打在他的脸上。更像是那些主和派的报复,非要举荐他一个主战派去护送公主和亲。
之华被派到容古的手下,是容古的副手。
腊月的天气,冷的伸不出手,然而更冷的是心,之华寒心。
容古和她,具是与契丹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人,那么多的武将,偏偏选了他们去护送公主和亲。
初八很快到来,十里红妆,载着一个仅仅十五岁,又不受宠爱的公主缓缓的向北而行,文臣们在宫中大摆宴席,庆祝他们只用了一个少女和区区几车的财宝,就换来大繁的和平,那么的简单和廉价,那么的不顾廉耻,却又满口的仁义道德。
之华无奈,之华恨,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望着苍凉广袤的北边,总有一日,她要让那些侵略的蠕蠕们付出代价,总有一日,她要收回本该是大繁的疆土,重振大繁的威风,以慰父兄们的在天之灵,以慰惨死在敌军刀下的亡灵。
告诉天下之人,大繁不可欺,汉人不可欺!
这批队伍中,尽是从战场上幸留下来的兵,对他们来说,和亲,如何不是一种耻辱。
一种嘲笑汉人的耻辱。
昔日战友们的音容还环绕在脑海里,义薄云天的战友们何尝没有替他们挡过刀箭,然而他们都惨死在敌军的手下,他们怎么能不怒,怎能不恨。和亲何尝不是在他们这些征战沙场的兵士们脸上狠狠的打了一个耳光。
之华的前面是骑着乌云马的容古。
容古脸上挂着一层风霜,那风霜不仅仅挂在脸上,更挂在心里。
容古二十岁,尚未成家,容貌自是不用说,容家,从来没有出过长的丑的人。
容古,雄鹰展翅一样的浓眉,一双不怒自威的星辰大眼,一管挺直的鼻梁,一张棱角分明的薄唇,玄金的铠甲护体,在冬日的夕阳下泛着冷冰冰的光晕。
一个比玄铁还要硬上三分的男人。
从北方吹来的寒风鼓起他身后的暗红色的披风,落在身后人的眼里,他就是一面旗,一面他们心中敬仰的旗。
北风夹杂着漫天黄,渐渐的将那暗红色的退伍淹没,他们从京都的视野里消失,只留下马蹄、车轮、还有军士们的脚印。
只是那黄沙犹觉得不够,疯狂的刮着,将他们最后的一点痕迹也要掩盖。
一夜过后,果真是什么痕迹都没有了,后来的人说起,只说公主大义,以尊贵自身下嫁北方蛮夷,换取一个国家的安宁。可是真的是公主大义吗?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是不是自愿的。
夜里,他们安营扎寨,宿在干枯的草地上。
腊月本就寒冷,更不用说夜晚,还是在荒无人烟的草地上。
他们行军打仗的人尚且难以忍受,更不用说养在深宫里的公主。
之华和容古正在烤火,一个圆脸的小宫女跑过来,火光打在小宫女的脸上,照清了她脸上那一层冻疮,满是红肿的小疙瘩,爬满了她的脸颊。
她急的用带着哭声的语调喊,“将军,快去看看公主,她烧的厉害,人昏睡着,连药也灌不进去。”
容古和之华匆匆的来到公主的帐篷里。
这是之华第一次近距离的看到公主,在她的脑海里,公主是一个娇小的,血红色嫁衣堆起来来的小人儿。长长的裙摆有一丈长,让她走起来的时候缓慢,像一个小人儿爬在地上行走一样,她真的太小了,完全不像是十五岁的样子。
这一次,小人儿不再爬着了,她躺了下来,小人儿那巴掌大的脸透着不正常的红,之华知道,她脸上的温度一定很是烫手。
她忘记了,她也十五岁,也是一个女子,只是她比小人儿要长的高大,要比她强悍。
之华很瘦,但是她绝对不矮,任谁也看不出她是一个女子,她比一般的女子长的要高多了,甚至比稍矮些的男人要高许多,在男人的队伍里,她也算不上矮。
人们只觉得这小小的副官很瘦,脸长的很好看,很秀气,谁也不会将她和女子联想在一起,只将她当成是男生女相的男子。甚至有人在军中叫她玉面小将军。
容古比她强壮,比她要高上半头,站在她的面前,将她衬的很是纤细。
容古看了一眼,他负责护送,就必须将一个完整健康的公主护送到契丹,这是他的职责。
他的声音很大,嗓音有些粗狂,“拿药来。”
他的声音吓到了一旁侍候的小宫女,小宫女的肩膀一抖,两只圆圆的大眼里带着未消的恐惧。
带着颤音道,“喏。”
小宫女颤巍巍的将手里的汤药端进来,递到容古的大手里。
容古从来不是一个懂得怜香惜玉的人,他那满是厚茧的手,狠狠的一捏那小人儿的下巴,强硬的让嘴巴张开一条缝,让汤药顺着碗沿流到小人儿的肚子里。
灌进去一少半,另一大半都洒在了小人儿的被子上,衣服上,顺着小人儿的下巴,流进了枕头里,满帐篷里都是苦涩的汤药味。
他犹觉得不够,又灌了小半碗,小人儿的下巴两边两个白白的指头印,之华知道,等她脸上的红退下去后,那两个白印必会变成青紫。
容古下手似乎有些狠了,尤其是对那样小的一个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