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渡逢舟》梁显

17、第 17 章 那我算不算

　　门锁并非全由越千山一人的蛮力弄坏，张恺真先前两次踹门的时候，锁就已经松动了，越千山情绪上头撞急了眼，爆发出远超自身的力量，正式送门锁归西。

　　即便如此，越千山冷静下来后，也觉得不可思议，她竟会因为担心陈舟渡跳楼，硬生生把门都撞开了！

　　难不成真的应了那句话，爱能创造奇迹？

　　可是……她爱陈舟渡吗？

　　越千山直接打了个颤，赶紧摇摇头。

　　她只是好奇他的过去，同情他的现状，欣赏他的颜值，企图和他发生一些不可描述之事，仅此而已，这怎么能算爱呢，顶多就是有好感吧？

　　越千山和陈舟渡只抱了大概五秒钟，就松开了胳膊，因为胸口压到他右手上戴着的腕掌关节固定支具，这一下子驱散了暧昧氛围，尤其是她脑子里的粉红泡泡。

　　在陈舟渡的伤没恢复好之前，她可没法对他想入非非，这怪没道德的。

　　她松开胳膊后，陈舟渡倒是迟疑了两秒，才卸了左臂的力，似乎有些不舍。

　　越千山心中微愣，难道她的治愈抱抱发功了？他对她产生了一点依赖感？那倒也不错。

　　“今天来的这个神经病，是你女朋友的哥哥？”越千山猜测。

　　陈舟渡点头：“是她哥哥。”

　　“你和你女朋友，嗯，就是你们……是要结婚了吗？”要不那人怎么说陈舟渡差点成了他的妹夫。

　　“她不是我女朋友。”陈舟渡说。他只是否认了这一点，却没有做任何解释。

　　越千山想继续问，既然不是女朋友，她哥为什么要你负责，还不许你交往别人？想来，这其中必然有什么隐情，但看陈舟渡抵触的样子，他估计是不愿意说的。他很抗拒提及在车祸中丧生的女孩。越千山能理解，毕竟这对他来说是极其黑暗的一天，足以摧毁了他的前半生。

　　“好，我相信你。”越千山说：“那你就更不要在乎那个傻叉的话了。下次他再来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陈舟渡走到电脑桌边，摸出一支笔，他按了一下，方才的录音缓缓释出。关于张恺真逼他自杀的话语清晰可闻。

　　“太好了，你现在就可以发给他的父母。”越千山没想到陈舟渡竟然有所准备，就算报警也算有证据。

　　陈舟渡摇头，把录音笔收回抽屉：“我不想再刺激钱老师他们了。”

　　他有自保的手段，却不忍使用。

　　“那好吧。”越千山虽不清楚，陈舟渡和那人的家庭关系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但看得出来，他很敬重两位老人。

　　越千山的目光移到他手腕上的支具，抱怨起来：“为什么去医院拆石膏不跟我说？我们之前不是约定好了吗？”

　　“我一个人可以。”

　　“什么你一个人可以，今天要不是我，说不定你都跳下去了，这里可是六楼，会死人的。”

　　陈舟渡心想，今天即便没有她的介入，他应该也不会死，但他没说，顺着她的话点头，应下：“嗯，多亏了你。”

　　“那我算不算你的救命恩人？”

　　陈舟渡轻笑一下，点头。

　　越千山被这个略带宠溺的笑晃花了眼，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好一会儿才找回话语：“既然这样的话，你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你得答应我三件事。”她又梗着脖子补了句：“金庸的小说里这么写过的。”

　　这话有点无赖，越千山说完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强行抬高下巴和他对视，观察他的反应。

　　陈舟渡重重呼了口气：“什么事，说来听听。”

　　越千山思索片刻，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合适的要求，遂摇头：“没想好，这种约定都是以后才兑现的，哪能现在就说是什么事。”

　　陈舟渡性情严谨，不爱夸口，诚实地说：“我答应不了我做不到的事。”

　　“我肯定不会提那些违法犯罪的事。”越千山打消他的疑虑，“可能就是一起出去逛逛街，吃吃饭这种小事。”

　　“好。”陈舟渡说。

　　“我想到了。”越千山灵光一闪：“第一件事就是，你别生我气了，之前我说你是‘半个残废’那事是我不对，我道歉，咱俩和好吧，等下一起去吃饭。”她继续说：“你看吧，就是很简单的小事，你不要紧张，搞得我会害你一样。”

　　“没什么好生气的。”他说。

　　“瞎说，你没生气，你让我‘滚’呢！”提起这事，越千山还有点不忿，她基本上很少和别人起冲突的，自然也没被人这么骂过。

　　“抱歉。”陈舟渡神色讪然，视线避了一瞬，局促地抿了一下唇，向她道歉。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既然你都不生气了，这些天为什么不理我？”

　　他表情闪过一丝意外和不解，茫然道：“你没找我。”

　　“每次都是我先找你，就算我说过我要追你，可是人一直主动也会累的。”越千山理直气壮地说：“那好吧，我要求你做的第二件事就是……”

　　越千山口中的话停顿了下，嘚瑟地冲他了眨了下眼睛，继续开口：

　　“每天主动找我一次。”

　　陈舟渡闻言微微皱眉，暗自思忖。

　　越千山等得心焦，催道：“这也不难吧，主动发个表情包，也算过关。”

　　陈舟渡总算点头，大度表示：“好，我答应了。这件事就当答应你的第一件吧。”

　　听他这么说，越千山顿时眉开眼笑：“太好了，我刚才还担心三件事用得太快了呢，嘿嘿，现在又回来了一件。”

　　她的突然绽开的笑容极富感染力，陈舟渡不自觉地跟着扯了下嘴角，待他意识到这一点后，快速收回笑意。

　　堵了整整一周的郁闷心情终于消散，越千山浑身轻松，她的注意力移到陈舟渡的手上，询问他：“你去复查的时候，医生怎么说的，你的手还能恢复如初吗？”

　　陈舟渡眼神黯了一下，状若无意地耸了下肩，回道：“和之前预估得差不多。”

　　莫说手指功能恢复如常，后续能不出现肌肉萎缩，手掌畸变都算恢复得好的了。

　　这令越千山好不容易开怀的心情再度低落，她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固定支具，“疼不疼啊？”

　　陈舟渡愣了一下，自打他车祸以后，头一次有人问他疼不疼。

　　“疼。”他低声道，声音颤抖可怜。

　　越千山一下子紧张起来，忙收回手，手足无措地望向他。

　　然后看到他的冷峻帅气的面庞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他在捉弄她。

　　越千山气得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别吓人了好不好？”

　　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连那双黑如深潭的眸子也弯了起来，他低笑了一下：“好，不骗你了。”

　　越千山的眼神直愣愣的，俨然被他的笑迷住。

　　“你笑起来真好看，平时太严肃太冷淡了。”

　　陈舟渡收敛笑意，微微睁大眼：“是吗？可能平常没什么值得笑的地方。”

　　“确实，就这糟心的日子，不哭就不错了。”越千山感同身受地点点头，她继续说：“不过等你以后直播的话，肯定是要多笑笑的，一直板着脸的话，收不到多少礼物打赏。”

　　“谢谢你的提醒。”

　　提起直播这事，越千山好奇追问道：“之前你说拆石膏后会开始直播，是不是要提上日程了？”

　　“我还没有想好具体的直播模式，这周应该不开。”

　　越千山道：“我之前在你评论区看到有人说，让你下海什么的……”

　　陈舟渡安静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越千山心里发毛，连忙开脱道：“真的是粉丝在你评论区说的，不是我的主意！”

　　“然后呢？”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越千山道：“我觉得下海能赚快钱，但是风险蛮大的，不过评论区里还提到了中文音声，感觉这一块儿有点搞头，我看过这领域相关主播的直播，不用露脸，他们连摄像头都没开，就放了张背景图，在那儿和粉丝聊天唠嗑，偶尔读一下台本。

　　如果你不想露面的话，也可以采用这种直播模式，说实话你的声音比他们还好听，哪怕换赛道也是轻而易举的，你当前的粉丝群里，本来就有大批声控，她们关注你就是喜欢你的声音。

　　不过，台本比较擦边，需要说一些比较撩人的sao话，看你能不能接受。以及还有在B站上发清水版的内容引流，然后加联系方式花钱解锁带颜色的版本。”

　　陈舟渡无奈地笑了下：“当你想走歪路的时候，你会发现这条路上早已挤满了人。”

　　越千山点头认可：“话虽如此，那肯定是歪路来钱快喽，不然怎么那么多人搞擦边呢。最关键的是，你有这个资本啊，不仅有声音条件，还有……脸和身材。”

　　嘴角笑意浅浅，陈舟渡挑了下眉：“谢谢夸奖。你这是劝我下海？”

　　“不是，我就是给你提供一个思路。”

　　“我不想这样，赚快钱的确是条捷径，但后续运营粉丝这一块儿也不容易，这种免不了要维系富婆，线下见面的。”

　　“啊？”越千山惊讶，原来直播圈的弯弯绕绕这么多，她忙说：“那还是算了吧，如果牵扯到线下，我不同意。”

　　她只能接受他是线上所有人的小舟哥哥，不能接受他和别的粉丝线下单独见面，万一发展出其他的关系……

　　隐隐约约的占有欲，让她心情极度烦躁，深深皱眉，问道：“听到没有，你不许和别人线下见面。”

　　陈舟渡失笑：“这是在为梦里的五百万大打出手吗？”他连直播都没开始，就害怕他约粉丝线下了。

　　这条新闻越千山也看过，是一对夫妻做梦梦见彩票中了五百万，醒来后为了五百万怎么花而争吵起来，最后大打出手。

　　越千山说：“你在暗示我俩的关系是……”说一半，她卡壳了，明明想逗陈舟渡玩，自己想到“夫妻”两个字倒先不好意思了。

　　陈舟渡耳尖红了一点，他说：“好了，直播的事我再考虑一下。而你呢，该回去休息了，黑眼圈这么重，昨晚没睡好？”

　　听他一说，越千山点点头，困意涌现，打了个哈欠：“我确实需要补觉了，何止昨晚没睡好，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

　　走前，她依依不舍地回头：“那你等会儿要做什么，晚上还能不能一起吃饭？”

　　“过会儿我要修门。”陈舟渡冲着门口抬了下下巴：“吃饭的事，等你睡醒再说。”

　　听到修门，越千山更加不好意思了，她说：“门锁是我撞坏的，我赔你吧。”

　　“不用，你是在救我，我明白的。”他敛了漫不经心的笑意，看向她的目光真挚而坦荡。

　　越千山心头猛地一跳。

　　救，多么沉重、勇敢、义无反顾的字眼，她的身躯因此膨胀得无比伟岸高大，就连生命都被赋予了更加深重的意义，她明明连自己都救不了，但是救了他。

　　“你、你知道就好。”越千山仓皇逃离，回到自己的房间。

　　在房间里转了一大圈后，高亢的情绪才慢慢回落下来。他既然提前准备了录音笔，想必早就防范起张恺真，怎么可能因为他三言两语的刺激就跳楼，或许她不冲进去，他也不会寻死。

　　可他却承认她救了他，他愿意把这份救命恩情送给她……越千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陈舟渡到底想咋样？是想和她有一腿，还是不想和她有一腿呢？

　　想着想着，越千山睡了过去。

　　等越千山睡醒一觉后，拿起手机一看，居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虽然很饿，但实在不想下去吃饭了。时间太晚了。

　　越千山打开微信，看见一条陈舟渡发来的未读消息。

　　陈舟渡：见你没醒，晚饭放门口了。

　　越千山当即起床去开门，门把手上挂着一份外卖。

　　是一家购物商城连锁餐厅的外卖，一份简餐至少四十，她没点过。因为还有五块钱配送费，这实在不能忍。

　　越千山把外卖拿进屋里，拍了张图片，发给陈舟渡：拿到了。

　　陈舟渡回了个OK的手势。

　　越千山把饭简单热了一下，开始用餐，这外卖包装看上去很有档次，味道却没她想得那么好吃。徒有其表。

　　她想到陈舟渡说存款只有一万多，怎么也想不通，手里只剩这么点钱，怎么舍得点贵价外卖的，钱越少还花的越猛，也太心大了。

　　越千山解决完外卖，想了想他那少得可怜的存款，实在不忍心白吃，就转了五十过去。

　　陈舟渡马上退还过来。

　　越千山：那个，作为失业人士，我们是不是应该自己动手做饭，这样省钱呢？

　　陈舟渡：是，但我一只手不方便做饭。

　　越千山：哦……差点忘了。你的意思是，你会做饭？

　　陈舟渡：嗯。

　　父母离世后，陈舟渡就开始自己做饭了，他不仅会做，手艺还很不错。

　　越千山：那我们一起做饭吧。你不方便操作的部分我来，比如洗菜切菜刷碗之类的，剩下的部分你来，怎么样？

　　陈舟渡：好，你不嫌麻烦就行。

　　越千山：不麻烦，我早就想自己做饭了，只不过一个人没动力。现在有你当做饭搭子，我感觉自己斗志满满！

　　陈舟渡：……做饭而已。这就燃起来了？

　　越千山：你少来打击我的积极性。

　　陈舟渡：好，快睡吧，斗志满满迎接新的一天。

　　越千山：那个……你什么时候更新视频啊，没新的助眠视频看，都要睡不着了。

　　陈舟渡：还在剪辑，明天会发。你先挑其他人的视频看，我可以分享一些给你。

　　越千山：你怎么可以把粉丝推给别人呢？万一我爬墙了怎么办？当主播一定要会媚粉好不好？

　　陈舟渡：哦？怎么媚？

　　越千山：比如今晚能不能连麦，远程助眠一下？

　　这话刚发出来，越千山秒速撤回。

　　她觉得这要求太出格，陈舟渡应该不会答应，撤回显得更体面一些。

　　陈舟渡：？

　　越千山：我刚才想了想，这媚粉操作涉嫌私联，要不还是算了……吧？

　　下一秒，陈舟渡的语音通话请求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