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引》弦上听风

4、第四章 “坦白从宽

　　老者得了沈昭元给的珠子，激动到泪水直流，他紧攥着珠子，朝正对马车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多谢！”

　　处理完这件事，沈昭元坐回马车，此时雨渐渐停了，但路上泥坑过多，太快马车易翻，赶夜路危险，只得慢行。

　　沈昭元坐了一会儿，有了些困意。

　　她单手撑着额头，倚靠在马车扶手上正准备小憩，就见霍衍青抬手掀开车帘，似在观察地形。

　　感受到沈昭元投过来的视线，霍衍青侧眸同沈昭元四目相对，“汪夫人倒是对我和苏鬼放心，没有汪家人护着也敢犯困。”

　　沈昭元，“若是霍将军和苏大人有意想让我死，我也活不到现在。”

　　霍衍青似笑非笑，“也许是时机未到。”

　　沈昭元淡淡笑了笑，“那即日起，多活一日都是赚到的。”

　　霍衍青，“不愧是汪越岁的夫人。”

　　苏鬼稍稍侧眸，便能看到马车里面坐着的两个人似是在较劲，但方才的那番话，又听不出情绪起伏。

　　待四下无人，霍衍青站到马车外沿，“到前面河道停下。”

　　沈昭元略微有些疑惑，但看后面跟着的马车也纷纷停下，心里便有了些猜测。

　　紧跟着的那一辆下来几个人，稍稍更改了一下马车的布局，让这辆马车同他们所坐的一模一样，恐怕是想混淆视听，让旁人误以为他们坐的是后面这辆。

　　“为了行路方便，船并不大。”

　　霍衍青安排手下将一部分粮食运到船上后，才看向沈昭元，“因此船房也就一间，汪夫人身娇体贵睡床榻，苏鬼在屋外，船房外有桌椅也可用来休息，我睡草席即可。”

　　沈昭元，“草席？”

　　霍衍青“嗯”了声，“只不过草席铺在船房一角，汪夫人可介意？”

　　沈昭元并没有犹豫，“我倒是没什么，只是苏大人与我同为女子。”

　　她虽从前没见过霍衍青，但世人传言倒听个七七八八。传闻中霍将军霍衍青自小便有洁癖，再加上此人的行为作风，定不会私下对她做什么。

　　苏鬼没有意见也正合此意，“我觉浅，在船房外休息，也可当做守夜。”

　　简单安排好一切，他们便上了准备好的船只。顺着河道一直走，倒比一直坐马车还快上几日。

　　虽说传闻中的霍衍青很靠得住，但真正躺在床榻上，沈昭元虽有困意，但还是没能睡着。

　　直到听到霍衍青呼吸逐渐平稳，才稍稍放心。

　　可在准备闭上眼入睡时，她又听到船只有不止一人的脚步声。沈昭元皱起眉，躺在草席的霍衍青一动不动，好似依旧在熟睡。

　　她思索片刻，还是从床榻上下来。房内点着烛灯，她能看到霍衍青的佩剑就放在草席一侧。

　　担心外面的人来者不善，沈昭元握住霍衍青放在一侧的剑，但提了一下没提动。她正犹豫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就听到一声清脆的拔剑声。

　　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随着那东西滚了几圈，撞到了她和霍衍青所在的船房。

　　透过门缝处的阴影，沈昭元眼眸瞪大了几分，握着剑柄的手心都出了层薄汗。

　　该不会是苏鬼的……

　　沈昭元缓了口气，正准备朝门口走过去看一眼，就听安静的船舱突然有人道，“他们的人没睡！”

　　“他娘的，这女的剑很快，兄弟们都小心着点！”

　　听到这儿，沈昭元放下悬着的心，握住剑柄的手也松了些力道。

　　但方才抬起的那一点儿，落在地上发出的响声在此刻显得很大。

　　外头的人敏锐听到有动静，方才还说过话的男人又说，“那屋里有人，你们几个过去看看！”

　　沈昭元顾不上太多，伸手摇晃了几下霍衍青的胳膊，但草席上躺着的人就好像睡死过去，怎么晃都没反应。

　　情急之下，沈昭元伸手捏了两下霍衍青的脸，见他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沈昭元才慢慢冷静下来。

　　霍衍青并没有睡，之所以一直晃他还不醒过来，是因为他在装睡。

　　待在霍衍青身旁没动，沈昭元视线又落到门口，随着外面的脚步声越靠越近，说不担心是假的。

　　还没有到边疆见到那位王爷，他们不能折在这里。

　　门被人用力踹开，借着那些人手中点燃的一根烛灯，沈昭元看清了他们的长相，以及方才滚落到门口的的确是一颗人头。

　　“这小娘子长得可真好看。”

　　踹门进来的刀疤男眼睛一亮，他一手用烛灯朝沈昭元照，另一手握着大刀靠近，“还没遇到过这种货呢，今晚真是赚大发了！”

　　沈昭元忍不住皱眉，尽管刀疤男还在靠近，但她依然待在霍衍青身旁没动。

　　刀疤男走近一些，才留意到沈昭元旁边的草席还躺着个男人，“小娘子别急，我先剁了你男人，他不会知道的咱们干了什么。”

　　在刀疤男举刀砍下时，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躺在草席上的霍衍青便握住佩剑，将他那条手臂斩下。

　　在刀柄落在地上之前，霍衍青用剑背拍了一下刀柄，那断臂握着长刀刺进了另一个闯进来的人心口。

　　顷刻间，满屋腥红。沈昭元不自觉攥紧手，方才的刀疤男没了一条胳膊，痛到在地上打滚嚎叫，而瞧见这一幕的其他人，则是吓到不敢再靠近。

　　但他们想跑也已经来不及，苏鬼不知何时站在了船房门口，将他们唯一能逃跑的地方堵了个严实。

　　霍衍青站起身，视线在落到门口时，就见外面除了血迹什么都没有，“苏大人武功不错，想必外面已经清理干净了。”

　　沈昭元也没留意到，方才还在的那颗脑袋是何时被苏鬼清理掉的。

　　苏鬼看了眼船房内剩下的几个人，他们虽还握着刀剑，但神情明显能看出来恐惧到不敢再打。

　　视线在落到沈昭元身上时，苏鬼半眯了一下眼，“我还是慢了一步。”

　　沈昭元从地上站起身，瞥见一旁的铜镜才发现，她脸色发白，看着就好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还没缓和过来。

　　即便如此，她还是摇头，“苏大人，我并无大碍。”

　　霍衍青沉默两秒，先看向苏鬼，“这几人我们分开审，你把他带走。”

　　霍衍青让苏鬼带走的人，正是方才想要非礼她的那一个。

　　沈昭元默了默，先坐回床榻。

　　待苏鬼将门关上，霍衍青才扫一眼在地上跪着求饶的海贼，“坦白从宽，这几日你们劫了多少船？”

　　他们相互看看，谁也不敢先开这个口。

　　霍衍青走到头一个跪着的人身旁，他并不多说，毫不犹豫挥剑落下。

　　与苏鬼的剑法不同，霍衍青虽也是一击毙命，但他倒没有斩下谁的脑袋。不过，倒在地上的人脖颈处的血痕虽不显眼，可过几秒就会浸出血染红地面。

　　沈昭元收回视线，只听倒在地上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直到最后还剩下两个人，他们才受不了压力异口同声说，“我说！”

　　沈昭元闻言，扭头看过去。其中一个吓到浑身发抖的长胡子男抢先开口，“这几日未曾劫到过，已经一个多月没开张。”

　　另一人生怕霍衍青会杀了自己，抬起头急于补充，“不是一个多月！我算过日子，二十九天，还不到一个月！”

　　回想今晚发生的事情，霍衍青余光看了下沈昭元，“二十九天，的确不到一个月。既然可以记这么准确，玷污过多少个女子也记得吧。”

　　这下跪着的两人又不敢吭声了，他们不约而同看向沈昭元，方才那刀疤男干的事情他们也瞧见了……

　　沈昭元被衣袖遮住的手攥紧，沉默片刻她先道，“倘若我是他夫人，方才那个想要轻薄我的人便不只是断臂这么简单。”

　　霍衍青眉宇微皱，但并不反驳。

　　那两人听到沈昭元这么说，才慢吞吞开口，“寨子里的规矩是，谁先看到就归谁，快的能有几十个姑娘，像我这种慢的，到现在也只有五个。”

　　沈昭元眼神黯淡，哪怕只有一个也是罪大恶极，她方才听不出这两人有悔过的意思也就罢了，竟还将这些当做竞争。

　　霍衍青沉默良久后，才继续问，“你们一直以来劫的都是船？附近的村子近日发生过什么事情，可曾知晓一二？”

　　“一年前还会去村子里打劫，但后面战乱纷纷，村子里抢不来几个钱。”

　　长胡子男一边回想一边说，“后面我们就只劫船。”

　　沈昭元微微一顿，很快明白霍衍青为何这么问。

　　方才这两人提到过寨子，能这么快就劫到他们所在的船，寨子恐怕就在附近，并且所处的位置还得高。

　　霍衍青想知晓的都已经清楚，他将地上的大刀踢到那两人面前，“你们可以选择自我了断，还是让我帮忙。”

　　那两人瞪大了眼，“不是坦白从宽？”

　　霍衍青，“方才那些人没得选，你们二人有的选，何尝不是从宽？”

　　眼见横竖都躲不过去，那两人深吸一口气，拿起刀就朝霍衍青而去。

　　但他们还没近霍衍青的身，就被霍衍青用摆在桌上的盘子抹了脖，齐齐倒下时，眼里尽是不可思议。

　　沈昭元，“我原以为霍将军会放了他们，若是想进他们口中的寨子，还需清楚地形。”

　　霍衍青眼神淡淡，“他们罪不可赦，即便是我需要谁熟知地形，也用不到他们带路。”

　　苏鬼敲门进来的时候，恰好听到沈昭元最后半句。她低头看了眼地上的两人，没有任何犹豫，先一手拎着一人的一条腿，把他们拖出去。

　　随后苏鬼才重新走进船房门口，她并不打算进去，“这些人都扔河里喂鱼了，刚刚那个人我审过了，寨子有百余人，只在夜里出来劫船，但现在时辰已过，不会再出来了。”

　　霍衍青颔首，“既然如此，汪夫人与我继续坐船，寨子的事情交给你。坐马车赶路之前，你还需找人打探出来汪越岁从此地路过，他们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苏鬼拱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