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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番外(另一个结局-他的爱) 偌大的院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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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院落里,小式收音机里播放着经典梁祝,张老仰躺在躺椅上,随着摇椅的摆动,他的身体也在轻微摆动着。
他虽才过7旬,但是身体很差,甚至到了行将就木的地步。
今日长寿休息,没去香料厂,来他这儿帮忙。
看着长寿晾晒茉莉花的背影,他心里升起一丝感慨。
7年前,她和罗军再度来到了安蔡。
请他做她师傅,进了香料厂,平静度日。
这首梁祝长寿是时常在他师傅这里听见的,时间久了,她也能唱出几个调子来。
张老嘴角浅浅弯着,觉得妙趣。
张老的大院里,一楼的一个房间租给了一对外地夫妻,他们的大门敞开着,电视机的声音开得响亮。
“榕城龙头—翼能科技副总程骏拓展事业版图,云潮是应时而生还是他野心的第一步呢?……”电视机里,记者的声音干脆利落,砸向了长寿的耳边。
长寿缓缓拨弄着手中仍旧新鲜芬芳的花朵,将他们错落有致地摆放,尽量让它们得到平均的阳光。
程骏这个名字于她而言已经没有任何特殊的意义,只是在听到这则新闻后感叹时间的力量,七年过去了,榕城已经是另一番天地了。
他也成功了。
不过,与她无关。
在安蔡,长寿是香料厂里的一个普通制香师,罗军一来到安蔡就开了一家洗车铺,铺子不大,底下总共三个洗车修车小弟。
两人的日子过得平稳安宁,清俭朴素,两年前,两人领了结婚证,没有办酒席。
平常两人的工作都算是清闲的,一般工作日是长寿买菜做饭,周末罗军买菜做饭。
等长寿收拾完厨房,罗军已经冲好澡了,他一般回来就有先洗澡的习惯,洗车厂沾上的汽油味重,他知道长寿不爱闻。
罗军用干毛巾擦着粗粝的头发,眼睛盯着电视新闻,那则新闻又在复播了,他脸色冷漠,将沾了水渍的干毛巾抛向了沙发扶手上。
长寿走过去,换了台,挑了一个最舒服的坐姿躺在小沙发上,拿起茶几上一个最小的苹果,慢慢地啃了起来。
她啃了几口,看罗军还站着,拍了拍她旁边的位置,示意他来坐。
“来坐呀。”声音娇娇软软的,带着点慵懒。
罗军坐过去,安安静静。
长寿倚靠在他身上,轻轻地打了一个哈欠。罗军拿过她的手,帮她按摩,长寿舒服地眯眼。
“累了?”
“嗯。”
“先去洗澡吧。”
“嗯。”
“罗军。”长寿头靠在他肩上,眼依旧半眯着,“我想要个孩子了。”
说完,她嘴角微弯的弧度可以轻易看出此刻愉悦的心情。
罗军的心脏强有力地震荡了一下,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温暖的力量。
“好,要个孩子。”
翼能总部几年前移到了榕城,方之屹也入了股。这次云潮拔地而起,气势汹汹,傅玠旸和杨喆安给程俊面子,都来给他站门面。
四人平时都忙,这次聚在一起不容易。
晚上在凯瑟订了一间大包。
傅玠旸和杨喆安是最先到的,随后是方之屹,他带着江芽,江芽已经快五个月身孕了,这是第二胎。
本来方之屹不想她来的,可她非要来。
方之屹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着她。
程骏还没到,江芽已经吃了四个小笼和虾饺了,那是方之屹专门让后厨师傅先做上来的。
江芽穿着一条宽松的蓝色A字裙,除了凸起的腹部,身材并没有明显变化,脸圆润了些,能看出一些孕象。
“我还想吃老北京片皮烤鸭。”江芽慵懒地靠坐在椅子上,像皇帝发号施令一般不容抗拒。
他才不管方之屹从哪儿去弄烤鸭呢,她只知道现在想吃鸭子。
“好,我电话去让人送来。”方之屹摸出手机,离开位子,用手摩挲了下江芽脸上娇嫩的皮肤,看的傅玠旸和杨喆安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你们要吃吗?让我老公多叫一份。”声音娇嫩得像易碎的瓷罐,旁边两个仿佛多余的男人听得有些畏畏缩缩,深怕拧碎了这份清透和娇嫩。
“不用了。”两人很默契地摆手。
江芽没有等多久,烤鸭很快被送来。
大包房里,片皮鸭的香味覆盖住圆桌上刚上的菜的味道。
江芽看见鸭子眼睛都亮了,紧接着,5米长的雕花红木大门再度被打开,程骏和袁清河一道来了。
袁清河穿着灰色衬衫和黑色包裙,滑亮的栗色长卷发及背部中段,两侧的发丝被一枚镶钻的发夹别住,露出整张姣好的面容,她眼角的余光一直温柔尾随着程骏。
程骏手臂挂着西装外套,身上只着一件黑色衬衫和西裤,即使是来赴朋友的餐会,也是不苟言笑。
黑色边框眼镜戴在白皙冷峻的脸上,看着让人无法接近。
他看见了江芽,眼里有一丝惊讶以及莫测的情绪,向她点了下头。
江芽无畏地刺了他一眼,看着袁清河的眼神也带着不善。
袁清河感受到江芽的敌意,身子更靠近了程骏些,却引来了江芽的冷哼。
方之屹包好了一个鸭卷,送到江芽嘴边,她一口吞下。
“嫂子好。”不懂察言观色的杨喆安热切地喊了袁清河一声。
三个月前,程骏和袁清河订了婚。
“哼!”江芽这声冷漠的哼唧声在座的人都听见了。
傅玠旸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杨喆安“呦”地大叫一声。
袁清河更尴尬了。
程骏倒是如无其事举起红酒杯和三个男人碰杯。
“这鸭子难吃死了。”忽的,江芽将擦嘴的纸团揉成一团扔在了自己面前的小瓷碗里,上面还满满布着方之屹给她夹的菜。
江芽说得很厌恶,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脸红红的。
方之屹嘴里那一小口就价值几千块的酒差点喷出来。
简直猝不及防。
方之屹像是被呛到了一般,艰难地吞下那口酒。
“怎么会难吃呢?”
“就是很难吃,我不想在这屋待了。”江芽说得激动,手还捂着肚子。
看得方之屹紧张死了。
“那我们回家?”
“不回,我想去酒店大厅的沙发上坐着。”
“好好,我带你出去。”
方之屹有些手忙脚乱的,早知如此,再怎么样,都不该让这祖宗跟来。
程骏看着两个相携的背影出去,镜片后的眼睛像一片平静幽深的湖水,一口吞下了杯中剩余的红酒。
面前的菜让他没有任何胃口。
中途,程骏借上厕所为由,出了包房,他其实是烟瘾犯了。
来到了酒店的中庭小院,小小凉风吹淡程骏身上的酒气,他点了一根烟,开始吞云吐雾。
他享受于此刻的麻痹和暂停思考。
“呦,程总现在是青云直上,整个榕城商界的人都要对你敬畏三分,你还有什么烦心事需要在这儿抽闷烟纾解?”
江芽双手抚着个大肚子,冷嘲热讽,她看见他就不爽极了。
程骏看见江芽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赶紧将烟在旁边的垃圾盖上拧灭。
“你去大厅坐着,这还有烟味,对孩子不好。”程骏也不在庭院里站着了。
“我喜欢在哪儿你管得着吗?”
现在榕城还有几个人敢对程骏这么说话,也只有江芽敢拔老虎毛了。
“程骏,以前我们一起读书的时候我就特别不待见你,现在我更加不待见你。”
平常方之屹的聚会她是没一丁点兴趣的,这次知道他来,她就想过来,就算只是用言语刁难他,她也觉得给长寿出了一口恶气。
程骏的脸色不太好,但也不好跟她一般见识,崩着一张脸,浑身散发着冷气。
“怎么,崩着张脸,以为我怕你。”江芽双手叉腰,“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混蛋”这词让他的眼睛结了一层霜。
“难怪长寿当初抛弃了你!”“抛弃”这词她咬得特别重,“现在和别人在一起!”
“现在?别人?”程骏眉头一皱,声音带着些急切。
江芽暗知自己说错话了,骂自己一孕傻三年。
她眼睛快速地眨了几下,很快找到了掩饰之语,“我是说她生前!”
“你刚才说的是现在。”程骏逼近了江芽一步。
“怎么了?”方之屹一把环住了江芽的肩膀,一只手还虚抚着她的肚子。
大厅沙发上没看见江芽,心里暗叫了一声“祖宗”,就火急火燎地在酒店四处乱窜。
“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程骏的眼睛死死盯着江芽。
“想回家了。”江芽埋在方之屹的怀里,忽然把程骏当做了空气,她感觉把自己绕进去了,言多必失。
“好,回家。”
“你……”程骏想问个明白,嘴里烟的辣味因为心急的原因都快生嘴泡了,舌尖泛着苦。
却被方之屹一手挡隔着。
“她怀孕了。”方之屹已经有些不悦了。
方之屹带着江芽离开了。
程骏的胸口有些不稳地起伏着,这种疼痛的滋味又在心口乱窜了,他去口袋里摸烟盒,拿出一根烟,点上火,深深地吸了一口再吐出。
他修长白皙的指节微微抖着,他吸烟的方式很狂野,与他温润板正的气质十分不符,现在,他就像一只旧伤复发的野兽,在黑夜里舔舐自己的伤口。
程骏在西郊有一座别墅,他有时会去那儿住,他喜欢那儿安静。
陈叔现在做了那儿的管家,陈嫂回了老家,她的孙子刚刚出生,回乡下照顾小孩了。
程骏今晚回了别墅。
刚才是司机送他回来的,他今天喝了酒,明明只是几杯,但是头却感觉昏沉得厉害。
他躺在偏厅的小沙发上,光线黯淡,他留意到了落地窗外的干净月色,白白的,凉凉的。
他看得迷迷蒙蒙,却不想移开自己的眼睛。
陈叔泡了杯醒酒茶给他送过来。
陈叔放下杯子没有走开。
“怎么了……”程骏现在的坐姿很颓废。
“近日我家那口子去了老家隔壁市探望亲戚,好像在那儿看见了长寿小姐和罗军先生。”陈叔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程骏的表情。
他想了很久要不要说这事,觉得还是说出来得好,他瞒不住事,而且他那口子十分确定,不会认错。
白日见鬼是不可能的,那就是人还活着。
陈叔的话一说完,程骏就迅速变换了一个坐姿,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呆滞着。
陈叔说完走了。
“还活着……”程骏微弱地蠕动着自己的嘴唇,脑子像是被炸了一颗惊雷,全身的汗毛都挺立了起来。
\"呵。。。\"程骏笑着。
他虚软地仰躺在沙发上,眼角泛湿。
人死了,他不知到底是不是会变成鬼。
但他这幅人的躯壳,这些年里,就是一具行尸走肉,像鬼一般。
半醉的男人很脆弱,他的头埋在臂弯里,衬衫袖子湿了大片。
能哭出来,现在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这次,程骏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七年里,破天荒地第一次。
再次踏上这个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地方,他有些穿越的感觉。
那个时候他看似一无所有,却有她。
安蔡这个地方,不大,每个角落似乎都充斥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有了线索之后,找一个人不难。
程骏穿着低调,站在香料厂的大门外,他慢慢徘徊着,似是在等人,也不像在等人。
只是飞快的心速出卖了他表面的淡定,这种埋着的兴奋和激荡阔别太久了,他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活着”的感觉了。
应该是到下班时间了,香料厂里都是下班的工人在出来,人越来越多。
程骏站在一棵大树后面,视线专注地放在那个方向。
大概是第四片叶子落在他头顶上的时候,她走出来了。
她穿着一条中袖的苹果绿连衣裙,风吹动着她长长的裙摆,露出了她纤细的小腿。
她是朝着这颗树的方向走来的,她的头发只到颈部,碎发沐浴在阳光下,呈现出闪亮的光彩,夺取了程骏的心神。
是她!
程骏不受控制地用手用力地抓弄着树干上的碎木屑,他贪婪地盯着她,这一刻,他感谢上天,无比感谢,他的心终于找回来了。
长寿无比温柔地和下班的同事道再见,脸上的微笑无忧无虑的,还带着岁月赋予她的宁静。
当长寿快要穿过这个大树的时候,程骏猛地向后躲去,他就像一个犯了罪的偷窥狂。
谁能想到呼风唤雨的云潮老总会在一个女人面前如此胆小如鼠,谨小慎微。
他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跟在她身后,悄悄的。
她的身形还是和七年前一般纤细薄弱。
他看着她进了一个有些脏臭的菜场。
这是一个半露天的菜场,蔬菜瓜果被放在竹筐里售卖,南边角落有一个出肉铺。
长寿买了一些肉,一些绿色蔬菜和菇类就出了菜场,并没有耗费很多时间。
她驾轻就熟,看得出是经常来菜场的人,她刚才还熟练地和卖菜大妈多讨了一把免费的青葱。
他何曾想到,以前有些娇任的大小姐能够如此无缝隙地融入到市井小生活里。
他猜测,她烧饭的技术应该是很不错了。
看她买的菜量,不止是一个人吃的,她身边定是有人。
嫉妒顿时窜上他的心口,他太膈应了,逐渐显露的这种沉默的暴戾快要撕毁他平静的面具了。
他自己都无法克制这种激烈的情绪反应。
他继续一路跟着她。
这个乡镇的人本就不多,长寿住的地方比较偏僻,是一座独立式的房子,房子的颜色是用淡蓝色的漆粉刷的。
长寿打开蓝色小栅栏,进入房前的小院子。
程骏看见里面种了很多植物,还有几颗柠檬树,鲜黄的颜色。
他躲在旁边,心里正在纠结要不要现在就去和她见面。
“姐姐!”忽然一道明亮的叫声传来。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背着一个书包,穿着校服朝长寿的房子奔来。
程骏已经来不及躲了,他的身旁没有遮蔽物可以将他完全隐藏。
小姑娘奔得飞快,看见一个陌生男子躲在暗处,立刻心生警惕。
“你谁?”小姑娘的眼睛明亮无畏。
她与程骏就隔着两三米左右的距离。
程骏深吐了一口气,“我是来找人的。”他□□下干涩的嘴唇,有些不知怎么说下边的话了。
小姑娘是张老家的孙女,这七年里早已和长寿相处得像亲人一般,有时候碰到周五就会来长寿这边吃饭,说她的菜比家里的好吃。
小姑娘看见面前的男人相貌气质不凡,酷酷的,出色的五官极度匹配现今小女生的审美。
倒是有些花痴地欣赏起来了。
“小叶?”长寿刚才是听见她的声音的,看她风一般地往前跑,也不知是看见了什么。
长寿返身,她推开栅栏,往前走了几步路。
小叶听见长寿的声音,忙拉住她的手,口中还带着点喜悦,“姐姐,这个帅哥哥说是来找人的,是不是就是来找你的呀?”
小叶一只手拉着她,一只手直直地指着程骏,眼睛如少女般纯真,看向程骏的目光掺着些少女的羞涩。
两人终于四目相望,已恍如隔世。
长寿心口微叹了声气,却也自然地冷静下来,没想到,还是找来了。
小叶看向他的目光太像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了,真是少女的不谙世事。
而这么多年再见,她早已不复当初的心跳了。
他的吸引力,她确实是免疫了,没有恨,也没有爱。
长寿微微地弯了下嘴唇,心里一片豁然。
“又何贵干?”她道。
程骏细细观察着她的眉眼,心被勒得紧紧的,这种隐隐作痛的感觉又在作祟了,他甚至想直接拿手捂着自己的心口,缓解这种不适感。
她是如此无畏又冷静地看着他啊,说话轻轻的,明明就在自己耳边,却像天空里缥缈的白云,抓都抓不住。她的视线明明就放在自己身上,却感觉与她的距离还是隔着千山万水。
“长寿……”这个名字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在他心里萦绕着,千呼万唤,却都没有机会喊出。
他的声音哑涩得像张被撕碎的磨砂纸,粗糙不堪,连他自己也讨厌。
他又向她靠前了几步。
长寿忽然将手边拎的菜放在胸下,然后递给旁边的小叶,“小叶,你先到屋里去,顺便帮我把菜拿进去,谢谢。”
他刚刚向她走去,她是在抵触吗?
长寿家旁边是一幢废弃的两层小楼,两人去了上面的天台,天台上还有晾晒着的一床被单没被人收走,随着天台上的风飘摇着。
长寿倚着看台,遥望远处的风景,等他开口。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程骏一直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眺望远处,说完后,又转头细细看她。
“我很好。”
“当年你为什么要……”
“只是想消失得干净些,那是个好方法。”
“难道……你没有一点留恋吗?”
“没有。”
他的问题,她回答得干脆又疏离。
他甚至都问不下去了,那都不是他想听到的。
周遭顿时沉默了下来,安静得他心慌,程骏突然发现,他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和她对话、相处。
她像一层冰,把他的意识冻起来,他无法正常思考了。
时间滴滴答答过去,黄白的天色染上了一层淡灰,风都变凉了。
长寿先开了口:“我要回家了,今天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来到这儿,我们之间的话题也仅限于此。”她转过身,逆着白天的最后一丝光芒,慢慢启口:“如果你是带着愧疚来这儿的,那么就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无需你的愧疚。”
她移动身子,离开了他的身边。
天际的最后一层薄光也被掐灭了,正如他心如死灰般的心情。
程骏双掌握拳,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此刻,他非常想抽烟,手指颤抖地摸向口袋,才发现空空如也,烟落在车上了。
看着长寿马上要下楼梯了,他感觉都快疯了,仿佛她这一下去,他就再也看不见她了。
他朝她奔过去,从后面紧紧抱着她,她就像那瘾头的来源,她能解,也只有她能解。
“我想你,让我补偿你吧。”他牢牢并拢的双臂在颤抖着,他像发疯一样地喊出这句话,方才的控制力已经荡然不存。
长寿的双臂被牢牢锁住,她感受到身后紧拧不放的顽固力量,怒意渐生,何必纠缠不休!
“放开!”冰冷无情。
原来,方才的礼貌是她给予他最后的尊重了。
程骏心中悲哀,却愣是不想撒手。
“那串编码是严仲使计让我爸透露给他的,我没有出卖你爸爸,但是他的死我难辞其咎,但是我帮你报了仇了,我已经让他给你爸爸陪葬了。”程骏卑微地将头埋在长寿的肩窝处,他沉重闷热的气息让长寿的颈部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严仲是你杀的?”长寿再次确认。
“是!是我雇了人,在监狱里做了他!”他承认。
她从没想到,是他做的手脚。
她利用腰背的力量挣脱出他的怀抱。
她的脸色有些白,面色十分不好看。
“程骏,也许我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你!”她直直地挺着腰,即使脚底有些虚浮,却仍维持着她的强韧和冰冷。
她想走,没有人能绑住她。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说啊?”程骏低吼,他最见不得她对他这副冷若冰霜的样子,明明是她招惹他的。
“你知道吗?这七年里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别这么残忍!”程骏埋下他矜贵的头颅,喉咙哽咽,他一向直挺打不断的脊弯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裂了。
他再度抱着她,这种温暖的温度似乎还带着香味,那瓶已经在他身上失效的“安眠”也只不过是她的替代品,是他,是他觉悟得太晚了。
这疯狂的汲取未维持多久就被人打断了,他迎头吃了一拳。
罗军一把将长寿夺回自己怀里,两人的气息都有点不稳。罗军的衣服上还沾着几滴不小心弄到的机油。长寿平常不爱闻这味道,但此刻,她感受到了一丝安全的归属感。
两人紧紧靠在一起的样子刺痛他的眼,程骏摸着已经出血的唇角,心中竟升腾起一股燃烧之势的斗志。
“你再纠缠不休,下次可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一拳了。”罗军凌厉的食指指向程骏,这是最后嗜血的警告。
“她是我的。”程骏的嘴里翻腾着血腥的味道,他现在的眼神带着一种被禁锢许久即将被释放的邪恶。
他,早已不是以前任人拿捏的柿子了。
他早已拥有了翻天折地的资本了。
罗军动了气,想狠狠教训他,长寿马上拉住他的手。
“我和罗军已经结婚了。”长寿举起戴戒指的手,那枚银色的戒子非常普通,银色在即将变黑的夜幕下发出暗淡的光。
长寿认为这足以让他死心。
程骏重重地后退了一步。
这么多年了,他该想到的。
他面部带着残破的狰狞,像是在跟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做撕扯。
长寿和罗军没有放开彼此的手,返身下了楼梯。
“你爱他吗!你爱吗!”他发疯一样地冲到楼梯扶手的边缘。
“我不爱你。”长寿抬头,那是一种很不一样的眼光,冷谈、陌生还有厌恶。
这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眼。
这是他魂牵梦萦的双眼啊,曾经,这双眼睛里盛满了自己,现在却带给他绝望。
真是报应!
凡人都有羞耻自尊,更何况是程骏这种自命不凡之人。长寿一直认为,程骏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他的骄傲和自尊。
平静了七年的日子终究是波涛再起。
香料厂一夜之间被举报并已被查证香料成分含有危险致命的化学物质,工厂的几十个流水线工人即将面临下岗,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张老是这个香料厂的股东,这厂也是他毕生的心血,他对她有知遇之恩,如果是因她而起,她不能撒手不管。
长寿很快被副总叫到了办公室,他给了她一张纸,上面是一个酒店地址。
“小严啊,我……我不知怎么开口,但是……”副总欲说还休,面露苦色,看来是真的没办法了。
“刘总!”长寿接上话,“我会去找他的。”
副总接连点头,看她就像看一个救世主,殊不知,这一切祸源就是她。
安蔡是一个小县城,现在屹立在她面前的是这儿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
这家酒店在长寿脑中幻化成了一个巨兽,进了它的口,不知还能不能全身而退。
进了大门,大堂经理就迎了上来。
“请问是严小姐是吗?”大唐经理半鞠了个躬。
“是。”
“程先生在楼上等你,请随我来。”经理做了个请的手势。
电梯直达顶层,智能显示屏显示还剩21秒的时间可以到达。
在透明式的电梯间可将下面看得个清晰了然,长寿觉得目眩。
出了电梯,长寿被带着进了一间套房,经理再度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关上了大门,悄声无息地离开了房间。
房间门被合上的声音让她的心不自制地微颤了一下。
她慢慢走进去。
程骏站在落地窗旁俯视着楼下的行人街景,都形如蝼蚁,他吸着烟,烟雾盖住他英俊的脸,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长寿被烟呛到了,咳嗽了几声。
程骏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丢在烟缸里。
他转身看着因为咳嗽,水汽附上眼睛的长寿,她掘强地站着,看着,充满戒备。
“程骏,你什么意思?”长寿将手中的纸片丢向他。
她已经决定和他撕破脸皮。
“不这样,你不会见我。”程骏向她走近。
看看,肮脏的权势被他玩转得轻而易举。
“现在的你,让我恶心。”
“恶心?哼。”程骏自嘲地笑。
她说得没错,他现在也挺恶心自己的。
“如果你是要报复我,冲我来,别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绕圈子。”长寿说得面红耳赤,心里急切又恨得牙痒。
“我报复?我报复你什么?我只是想要你回来而已!”程骏的焦躁和暴戾被她的一句话迸发了出来。
“我已经结婚了。”她的回答永远是这个。
“我tm不允许。”程骏气极,抬脚狠狠踢了脚边的茶几,发出巨大的摩擦声。
长寿拧着眉,觉得面前的他就是一个疯子。
程骏大步迈向前方的小吧台边,桌上有只酒杯,里面是隔夜的酒,像腐烂的血液。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把手伸进衣服口袋里,急促地摸索着。
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后,又回到长寿面前。
“这个!这枚戒指才应该出现在你手上!”程骏的眼睛露出疯狂,他用着蛮力拔下那枚废铁,将他手中镶着钻的戒指套在她手上。
“看看,大小正好,你难道忘了这个样式可是你自己选中的呢。”程骏牢牢锁住她的左手,不许她挣扎。
他讨好似地锁住她的脸,向来冷静的面容撕毁后,就只剩下可怜与可悲。
长寿该死地认得这枚戒指,她没有想到他是知道的!他知道她当时想让他买给她。
他就是这样!他什么都能细致入微,却也什么都能视而不见。
这枚戒指恶狠狠地藐视着她曾经的愚蠢和不堪。
“程骏!你这个疯子。”长寿疯狂地挣脱掉他的手,拔下那枚戒指,扔在地上。
“我永远不会和你在一起!如果你还是个人的话,就收起你那些手段,就当还严家养育你的那几年。”
程骏从地上捡起戒指,他冰凉的指尖摸索了戒指的一圈,然后握紧。
“真的不行了吗?”这次他没有看她的眼睛,盯着地板,仿佛能盯出一个洞来。
“除非时间逆流。”
时间是像水一样的东西,它朝大海流着,你再想寻回那一瓢,是不可能的。
是吗?错过了那个时间点,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程骏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她,说:“再陪我吃顿饭吧,这顿饭后,一起恢复正常,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程骏态度转变很快,长寿甚至措手不及。
但是这是她乐见的见结果。
“说到做到。”
“好。”他笑得苦涩。
程骏点的菜都是中式菜肴,最后上的菜是辣椒炒排骨,远距离就闻到了浓郁的花椒味。
长寿面不改色,专注地吃着桌上离她距离最近的一道菜。
这只是她的最后一项任务。
“要不要尝尝?”程骏兀自夹了一块排骨到长寿碗里。
长寿烦躁地看了他一眼,她一点也不想尝那一块排骨。
“吃一口吧。”
长寿抿了一下嘴,还是吃下了那一块排骨。
那味太呛了,她吃完就剧烈咳嗽起来。
她已经好几年不吃辣了。
程骏的脸有些不好看了,明明以前她是很吃的了辣的。
她所有细碎的习惯都随着时间进行了一次脱胎换骨吗!
他是不是也早已被她扔进她心里的垃圾场,散发着恶臭。
长寿觉得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她放下筷子,站起身。
“饭吃完了,你的话也要说到做到。”
“你放心吧,从今天开始,一切就都结束了。”程骏牢牢地看着她,他的眼睛像一个深色漩涡,似要将她全部吸进去。
长寿毫不犹豫地朝房间大门走去。
恰时,她的手机响了。
“喂。”
“喂,是嫂子吗?军哥被升降机砸中了身体,身上都是血,你快点来医院吧……”修理厂的小弟已经在电话那头哭了。
那哭声在长寿的脑子里炸开,她的头一阵晕眩,甚至不能站立,她扶着旁边的墙壁,觉得自己的视线虚晃得厉害。
她的手伸直着,想去推那扇大门,脚下却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忽然,她的腰部被人从后一把强势地抱住。
她已经没有力气挣脱了。
“别怕。”程骏在她耳根轻轻说着,明明轻柔似情人抚慰,但是长寿却觉得像毒蛇在吞食前最后怜悯的一记填、弄。
罗军……她已经唤不出声音了。
这个魔鬼,他竟然给她下、要。
程骏拦腰抱起她,快步朝套房内的卧室。
终于可以这么近距离的看着她,抱着她了。
为了得、到她,他做了勤首。
等程骏餍、足之后,天色已经昏暗下去。
他将被子盖住长寿的身体,自己套上了一件干净的衬衫。
刚出了房间来到套房大厅,就听见外边的响声。
袁清河是以一种狼狈的姿态闯进大厅的,她没有化妆的脸少了一些血色,失去平日的文静优雅。
“程总,对不起,是袁小姐自己硬闯进来的。”外边的人胆战心惊地偷偷观察着程骏的脸色,深怕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程骏做了一个手势,那人暗松了一口气,轻轻关上大门。
袁清河仔细瞧着程骏,眉眼是隐藏不了的焦虑。
他平常都戴眼镜的,现在没带,脸色红润得有些不同寻常,不像热的,倒像是......
她靠近了他些,那味道......还浓郁着,她不是无知少女。
她都发现了自己声音的颤抖:“你做了什么?”其实她并不想问的。
她知道,他得到那个消息后就马上来找她了,眼里哪还有她这个未婚妻。
“清河,我们解除婚约吧。”
他的眼神无波无澜,就像是一句最平常的话,却在她心上掀起了巨浪。
袁清河眼神直直地看着那道紧闭的门,脸上是破碎的笑。
她从来没有办法抗拒他,也没有抵抗他的能力。在他手里,她只有承受和被抛弃的份。
程骏看她不说话,顿生烦躁,“我会补偿你。”
看看,他都不耐烦了。
曾经心存梦想的青春少年也逐渐被物质腐蚀了心性,张口就是物质的补偿。
他真的变了。
她却该死地一直不变地爱着他。
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力量,她往那扇门冲过去,她拧开门把。
她的动作太突然,程骏没来得及拦上她。
昏暗的房间,床铺凌乱,床下都是女人、脱、落的衣服,而床上的女人不正是他这么多年来心心念念的女人吗。
房间的那股味道刺激着她的神经。
程骏用力抓住她的手臂拖着她离开房间,关上门。
袁清河心里恨,她守了他这么多年,以为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却是飘渺的梦境,她什么也没有。
她把自己的整个青春都赔给他了。
她用力打他,为此刻内心的恨意和绝望。
她知道,她哭,她打再也不会在他心上泛起一丝涟漪,他的心里很早很早就没有她了。
她痛恨所谓的命运,一次错过终身错过。
程骏由着她打,他欠她的。
袁清河打累了,头发凌乱了大半,心也被掏空了。
“我知道,你喜欢过我,就凭着这一点我坚持了这么多年,我以为你终会回头看见我。”袁清河似沉浸在自己干枯的世界中,自顾自说,“但是,为什么?为什么?”
眼泪浸透在地毯上,“为什么?你独独爱她这么多年?”
“不知道。”他自己都没有答案。
原来在爱情中,“不知道”这个答案最无情。
“没有她,就像死了一样。”
“别说了!!!”她不要听,她受不了了。
看看,说他变了,但是那股子真实的倔性和执着却一丁点儿也没有淡去。
袁清河离开了。
在经年累月中,程骏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冷血无情,暴戾以及喜怒无常。
他想要的东西都要去得到,更何况是他最重要的,最珍贵的。
房间清理了一番,长寿还在沉睡着,程骏给她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睡衣。
不久,一名医生和护士带着一箱医疗工具来到了程骏的房间里。
护士正将营养袋吊在挂架上,医生手里拿着针孔,他们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当医生拿着针孔离长寿手臂1cm距离的时候,程骏抓住他的手,“确定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是的,程总。这药确定不会有副作用,小姐每日早晚打针两次,10次打满之后,长寿小姐会失去她全部的记忆,她的智商和健康不会有任何影响。昨日我给您的昏睡药正好达到五天的沉睡效果,这期间,营养液够补给身体的能量了,身体不会受损的。”
“嗯。”程骏放手。
他顺顺长寿有些凌乱的发丝,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开始吧。”
“好的,程总。”
尖细的针孔插进那根几乎不可见的青筋,直到所有的液体灌入她的身体,她的睡颜还是那么宁静无害,仿佛正在做着一个香甜的梦一般。
“程总,明日上午我再来。”
“嗯。”
医生和护士恭敬地退下了,房间内又只剩他们两个了。
程骏坐在床边,将口袋里的戒指再度套上长寿的手指,他俯下身子,他将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鲜活的温度让他舒服地闭眼。
他轻轻唤了她一声,即使沉睡的女人根本听不见,“宝宝。”
他的黑夜太漫长了,还有四天了。
他等得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