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大汉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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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那天去见项羽算是服了个软，虽然不情不愿，但是还是把咸阳的位置留给了项羽。
他是个聪明人，在暂时的关中王和保命之中，他肯定会选择后者。
这样的操作我是能够认可的。
然而相比刘邦，项羽的操作可谓是令人迷惑了，他入主咸阳之后，先是大肆焚毁咸阳宫，完了又把子婴一家全杀了，甚至还死后曝尸，让人无法入土为安。
我现在甚至有点怀疑，项羽死活都要杀入关中就是为了在咸阳搞破坏。
曝尸有点过分，毕竟死者为大。
“项羽是不是疯了？”得知消息的时候刘邦还是在抠脚，“他是不想在咸阳待下去了么？”
“他要自立为王啦。”我带着最新的情报走进军营，“你猜猜他会不会给你封地？”
刘邦面色为难，抬头与我道：“若是要给，怕也是什么边陲之地吧。”
张良提议道：“先前我们拉拢了项伯，如今倒是可以再让他去与项羽说说，把汉中之地分给沛公。”
“依我推测，汉中之地如若能给你，那么关中地，应该是扼住你东进道路的。项羽不会用自己的人当挡箭牌，但他手里有秦将王离。”我坐下来，“他分封诸王的目的绝不是论功行赏，而是拉拢服从自己的势力。这样一来，他又为自己埋下了祸根。”
春秋战国几百年的事实证明，分封制已经不适合于这片土地了，项羽却还是要一意孤行，他违背的不仅仅是民心，更是历史的进程。
我要是项梁，估计能被他气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数日之后，分封的消息传下来，刘邦果然被封去了汉中，而关中果然也如我所料，封了三秦之王——王离、司马欣和董翳。
刘邦随即整军，向西而去。
卫庄对册封一事并不感冒，拾掇拾掇准备带着流沙离开。
离开前他和我单独见了一面。
这次仍旧是我先开的口：“你要走了？”
“不错。”
“你要去哪里？”
“战争告一段落，天下不再需要纵横。”卫庄沉默了片刻，“又或许，从此以后，天下再也不需要纵横了。”
“不。”我笑着摇了摇头，“战争还没有结束。”
“哦？”
我没有看他，只是浅浅地笑：“接下来的战争，和你们纵横无关，是我和这个天下的战争。”
是我一个人，对抗这个天下。
“盖聂呢？”我不再和他聊刚才的话题，“你和他之间，终究还是有一战的吧——就算不是为了决定天下的命运。”
这一次，又是良久的沉默，我早就习惯了他的默然，也没放在心上，只是想自顾自地说下去。
却被他抢了先。
“我很怀念从前。”
我挑了挑眉：“从前——是多久之前呢？”
在阳光里，他的白发几乎闪着金色的光，我突然意识到自入了春以来，已经许久未有这样的好天气了。今日也不知是为何，天竟一反常态地放了晴，阳光也逐渐有了暖意。
以前想过，若有朝一日得了空，松花酿酒、春水煎茶，如此岁月淡然温和。
如今，正巧也是个明媚的春日，我却没有闲心，也没有空闲。
岁月不饶人，人何尝不是不饶过岁月。
在我走神的片刻，卫庄冷冽的脸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一抹笑意，他对我道：“我找不到师父要的草药，他就把他的给我，结果师父罚他跪祠堂跪了一晚上。”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我想了许久才想明白，卫庄话中的那个“他”，是指师哥盖聂。
然后我也笑了，没来由的觉得心里一暖，虽然这事和我根本没有关系，可就是觉得心中很柔软，仿佛回到了我八岁那一年，第一次见他们的样子。
那毕竟是他的师哥啊。
在鬼谷三年，两人亦敌亦友，盖聂又是极其温和的性子，自然会对卫庄多加照顾。
一个人的一生中有多少个三年，能够遇到足够好的朋友，足够好的对手。
他们都在彼此最孤独的岁月里陪伴了对方，就像《龙族》里源家那对双胞胎兄弟一样，很多时候人与人的牵绊根本就是斩不断的。
*****
刘邦屈居汉中之后，项羽那边又要封韩成为韩王。
“这是个阴谋。”张良坐在亭下与我交谈，“他们要将我与沛公分开。”
我耸了耸肩：“当然。”
范增是个锦囊，虽然只是个一般的锦囊，但是总比西楚那边那群脑子一根筋的家伙们好太多了。昔年张良与项氏交好，双方都有了解，范增当然知道张良的水平。
如若让张良这样的谋略家和刘邦这种能隐忍的人在一起的话，天下可谋。
所以范增想要借分封韩王为名，把张良从刘邦身边调过来。
我吃着他给我带来的栗子糕，口齿有些含混不清：“那怎么样，如果韩成真的要你回去，你回去么？”
张良默了默，漂亮的狐狸眼眯了起来。
看得出来他很犹豫，韩国毕竟是他的故国，他如今虽然效力于刘邦，但他心中始终还是放不下过去的。更何况张家五代相韩，他若轻飘飘地抛下韩王孙不管，想必怕是要遭世人诟病。
不过这些都是读书人的面子问题，其实越到后来越会发现，面子这个东西，在很多时候一点用都没有。
“张良。”我开始循循善诱，“你有没有想过不选他们两个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张良挑了挑眉，狡猾而锐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么除此之外，我的第三个选择呢？”
我迎上了他的目光，坦然道：“我。”
张良约莫本是想笑，却见我十分认真，他的嘴角只是极细微地勾起，随即又落下，眸光中的笑意也全然消失。
良久，他问我：“你要我又背叛沛公又背叛少主？”
我笑得很像个坏人：“这叫什么背叛啊，良禽择木而栖，你不过是选了个更好的。”
张良微微蹙了眉，反问我道：“你是更好的？”
我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一直都是啊。”
张良失笑：“为什么呢？”
“因为不管最后是项羽赢了还是刘邦赢了，这个天下都会是我的。”
“哦？”张良十分好奇地打量我，“你这样有自信？”
我点了点头：“或许你不知道，但我的确是这个世界天道的命定之人，最正中的星位是我。”
张良沉默。
古时候的人大多数还是相信占星之说的，尤其是在这个有着阴阳家这种可以窥破天机的逆天存在设定的世界里。
片刻，张良脸上又是他平日里的笑：“可我只信人定胜天。”
靠，死固执鬼。
“可是你要的东西我同样可以给你，何必一定是刘邦？”
张良嘴角挂着一丝浅笑，似是十分笃定我不知道一般，问我：“你可知我想要什么？”
他想要什么，他既然愿意抛弃故主追随刘邦，那么他想要什么便已显而易见。
“你并不为求名求利求财，你想要的是一个盛世，一个民为贵君为轻的盛世。”我又轻轻地，“和他想要的一样。”
张良一愣。
如此下意识的表现，我可以推断出，我猜对了。
“盛世天下，绝不相负。”我真诚地看着他，“你可以相信我。”
*****
田荣不满分封，赶齐王，杀胶东王，自立齐王。
数月后，韩信拜将。
如此一来，刘邦手中的军权，就几乎等于是掌握到了我们手里。
再加上张良答应了我的提议，刘邦手中的两员大将就都已经是我的人了。
至于那个萧何，虽然是有点小聪明，但真要和张良比起来，也还差得远。
如果实在不行，杀了就可以了事。
十月的风飒飒入骨，我披着斗篷去见了韩信。
“你想要的我已替你做到，不知你答应我的，是否做到了？”
“你姐姐已死，我替她安葬了尸骨，这是她的遗物。”
韩信眸色一黯，接过我递给他的镯子，本就丧丧的脸上更是没有了血色。
“我早就应该猜到的。”
早年，韩信有个走失的姐姐，因他走失时尚且年幼，只留下了一个镯子，而那镯子与他姐姐的是一对。
后来他加入影密卫，也有一半是为了私心，影密卫打听天下情报，他想借此来找他姐姐。
只不过他找了很多年，走过很多地方，也未有音讯。
当时我让他进刘邦军中做我卧底的时候，就问过他有没有交换的条件，他托我找他的姐姐，我答应了。
而今此事终于有了结果。
“之后，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的目光远远望向东边，那是我必将涉足的土地。
“先帮着刘邦东进吧，在这途中，一定有机会的。”
*****
齐国大乱，项羽欲率兵平乱。
“项羽至今仍未亲自率兵，一定是有所顾忌。”
张良点了点头：“他在顾忌沛公。”
“如果能让项羽放下戒备，全力攻齐，那么刘邦东进的计划就可实施。”我摸着下巴看着行军地图，“要怎么才能让他放心呢？”
张良指了指地图上一片区域，我瞧了一眼上头的字，写着的是秦岭。
“自汉中通往关中有一条栈道，如若我们能截断这条路，那么项羽是否会相信我们不愿再离开汉中呢？”
我觉得从道理上来讲的确不错，不过其中还有问题存在：“烧了这条栈道之后，我们的人怎么去关中呢？”
张良冲我一笑，狐狸眸中狡猾的神情更甚，我下意识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蠢了，像他这样的智囊，没有十足把握的事情是不会做的。
“有——别的路？”
张良勾着嘴角，道：“从前在古籍上看到过，确有另一条路可通往陈仓。”
听了这话，我就笑起来：“先把栈道烧了让项羽放心，待到他真的去打齐国了，我们再派老弱的军人去假意栈道吸引三秦王的注意，主要的兵力暗中穿过小道，以便夺取陈仓。”
张良垂眸一笑：“英雄所见略同。”
我打着哈欠回了住处。
因汉中实在不是什么大的地方，也为了节约开支，刘邦就把我和章邯安排在了同一个府邸居住。
府邸虽不大，不过我住东他住西，倒也互不妨碍。
只是今夜有些异常。
近来因与张良商议对策总会来得晚，偶尔还能瞧见章邯屋里点了灯，大部分时间他都已经入睡了。
不过今夜我回去的时候，已是子夜时分，却见章邯守在了门口。
我的脑内就突然闪过一句诗——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想着有些好笑，便加快了脚步走过去。
我将兜帽掀下，抬头问他：“怎么了，大半夜的还在门外立着，是想自己当门童么？”
他对我的俏皮话丝毫不感兴趣，只皱着眉道：“瘦了许多。”
“倒也不是。”我摇了摇头，“只是没睡好。”
他看着我的眼神隐忍而心疼：“何必如此辛苦？”
我却当做不在意：“为了你啊。”
他微微一怔。
很快他又将眸子垂了下去：“你这样辛苦，我却什么都帮不上。”
“你不用帮我什么。”我与他一道走入府中，“本来就是我的决定，我不能让你来承担我的命运。”
你将会是受益者。
“走吧，睡觉去了。”我打了个呵欠，“往后的每一天都休息不得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大汉元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