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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二世三年 ...

  •   夜,琴瑟笙歌。

      刘邦不愧是平易近人的典范,和他一起吃饭聊天一点压力也没有。

      当然,主要也不是我和他聊天,我就是个陪跑蹭饭的。

      本来我就以为的确没我什么事,不料几人喝多了点小酒,聊着聊着也不知怎么的就聊到我身上了。

      刘邦就开始回忆先前在东郡遇到我的事情,什么一起打架啦一起街上吃糖葫芦啦,说得那叫一个栩栩如生。

      章邯听了就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而当我问起他为什么用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看我的时候,他又暗中指了指卫庄。

      于是我的目光瞥向卫庄,然后我就觉得,刘邦你还是闭嘴比较好。

      如果刘邦再说下去,只怕卫庄隔天就把他给暗鲨了。

      当然刘邦那是毫无察觉。

      末了,大概是说上头了,刘邦就问我有没有结婚了。

      我说我肯定还没有啊,刘邦就一脸遗憾地表示我还以为你和章邯兄弟早就成亲了呢。

      我心说这你又是哪只眼睛看出来的呢?

      生怕再在这里待下去我就要被刘邦拉郎配了,于是便借口喝了酒不舒服,要出去吹风冷静冷静。

      刘邦当然还不至于为难一个女人,就也没多问什么,放我自生自灭去了。

      溜出宴会厅我深深吸了口气,脑子的确清醒了不少。

      片刻,我听到身后有脚步传来,刚欲闪身躲好,回头却是一愣。

      那人是卫庄。

      而且看情形,他像是跟着我出来的。

      如此正是打了个照面,不打招呼显然十分不礼貌,我一摸鼻子心一横,道:“也出来透气么?”

      他眸光凛冽,片刻才道:“来找你。”

      我好奇:“找我干什么?”

      他开始冷笑,逐渐逼近了我,道:“来问问你,关于刘邦和章邯的事。”

      我猛然向后急退两步,脸上赔着笑道:“你听错了,没有的事。”

      “哦?”他走的更近些,“听错了?听错什么了?”

      我又向后退。

      “我和刘邦的确是在东郡认识的,但是我和章邯确实没什么!”

      他挑了挑眉毛:“哦,如此。”

      我怒了:“你不信任我!”

      他挑着的眉毛并未松下来,就道:“楚楚,你说,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办?”

      他喊的的楚楚,不是白楚楚也不是晓梦,如此亲近又带了点疏离。

      我一时间犯了结巴:“什……什么怎么办?”

      他不再说话。

      我也沉默。

      没有什么怎么办,不需要怎么办,我和他——其实他也清楚,我和他之间的鸿沟,永远都填补不了。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能这样呢?

      这条鸿沟大概在韩国的时候就有了,那时候,我能读懂他的心痛,他也能懂我的。不过应该是两个人都太骄傲了,谁都不愿意放弃自己去成全对方。而我们,从白亦非死开始,就站到了对立面——直到现在,以及将来。

      所以,不低头不妥协就成了常态,纵使他真的很喜欢我,纵使我也知道他喜欢我,也绝对不可能再踏出一步。

      “是我不够好。”

      是我不够好,所以不能兼顾一切,所以要选择放弃——可我为什么放弃了你啊?

      为了寻求一点心理安慰,我就问他:“在你的理想和我之间,你会选什么?”

      卫庄微微一愣,看着我的眼神略有些涣散。

      我就笑了:“你看,你也不会毫不犹豫地选我。在这一点上,我们是这么的相似。”

      长夜寂静,夜风巍峨。

      “很多年了。”我挪着步子向他靠近了些,抬头问他,“自从我们认识以来,对么?”

      这次他没有任何的犹豫:“嗯。”

      一时间我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酸涩,大概也是我年纪大了,“以前”、“很多年”这种词实在听不得。

      我抿着嘴站了好一会儿,忽然踮了踮脚,道:“其实,一直有话想对你说的,就是一直也没找到过机会。”

      如今倒也不算是好机会,只不过我在想,总不说也不是什么办法,很多事情还没做的时候是在害怕,可一旦迈出了一步,就会发现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所以这一步,我现在要迈出去:“我很喜欢你,在韩国就是了——你和我说你向韩安请旨要我嫁给你的时候,我很高兴,这事星舞知道。

      “但是不可能啊,碍于我们两个的身份,韩安不可能同意这门亲事的。为了保你也为了我自己,我必须站在你的对立面,让韩安觉得我们之间矛盾重重,而他是中间的平衡者,这样对我们都好。”

      这些话我从没想过要对他说,只不过今夜约莫是情绪到了,我实在没忍住,这才说出口的。

      他在静静地听。

      可能是指望我还能说些什么,但是没有遂了他的意,我道:“没有了,就这样。”

      他看向我。

      没有了,就这样,六个字,生生错过了很多年。

      而如今我和他都已经长大,都以自己的方式在这个世界闯荡,彼此之间不再有交集。

      所以就是这样,也没什么别的了。

      他的眼神有几分不舍。

      冷风灌进我后领,吹得我一哆嗦。

      他将我裹进袍子里挡风,暖意弥漫了全身,我呼出一口气,与他道:“如果,如果我可以全身而退,如果尘埃落定的那一天我还活着的话,我可以和你在一起么?”

      他轻轻地颤抖,话也在夜风中消散。

      “我等你。”

      我笑了笑,与他道:“你凑近点,我有话和你说。”

      他凑过来些。

      我踮了脚,双手攀上他的肩膀,轻轻吻在他脸颊上。

      *****
      二十万军加入刘邦军,刘邦的实力大增。

      彼时王离军亦大败,无奈之下投靠了项羽。

      很快便传来消息,项羽活埋了王离带过去的所有秦军。

      章邯大怔。

      听到消息的时候我也在他身边,打发了士卒出去才与章邯道:“我早就说过吧,项羽不是一个好选择,幸好你投靠的是刘邦。而今坑卒之事一出,刘邦就算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也不可能进行了。”

      虽然投降一事不齿,不过好歹保住了二十万人的性命。

      章邯沉默。

      对于一个军人来说,最难以接受的便是主将漠视人命。毕竟军人打仗,为的就是保护更多人的性命——而那些将士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是死在权利的争斗中,实在可惜。

      章邯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他会有报应的。”

      “是啊。”我抬手摁在他肩膀上以示安慰,“我从来都相信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纵然他是当世豪杰一世英雄,该来的报应总会来的,谁也逃不掉。

      而此时,刘邦军队正在攻克武关,也是打了很久没能打下来。强攻不行必须智取,虽然我自认为自己很聪明,不过这里还有一个设定中最聪明的脑子,应该也不需要我多操心。

      我想张良应该也想到了,如果把项羽坑杀秦将的事情告诉武关守将,那么很大可能上他会选择投降我们。

      不过有些意料之外,武关守将是个出尔反尔的老贼,郦食其带了一箱珠宝过去劝降未有结果,竟开口要二十万两白银。

      张良设计,在箱子中装了人和弓箭,守将未曾犹豫,直接把箱子吊上了城墙。

      而后的结果也就很清晰了,刘邦亲自率兵攻武关城。

      走过曾经走过的路,看着过去生活过的地方战火弥漫,一时间心里也不知作何感想。

      当年,我也是这样看着韩国陷入火海。

      卫庄站在我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拼死抵抗的秦军,和势如破竹的义军。

      “战争,从来都是如此。”

      我点了点头,道:“的确。不过你不是总期盼战争么?”

      他看了我一眼。

      “鬼谷就是为了战争而生的,和平年代,鬼谷双雄没有存在的意义。”

      “确实如此。”

      我垂着眼想了片刻,复又抬眼看他:“盖聂进鬼谷第一天说过的话,我大概猜到了。那么你,想要什么呢?”

      你所求索的绝对胜利,又是什么呢?仅仅是打败自己的师哥,还是站在权利的顶端?

      你想要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

      听我提起他的那位师哥,卫庄有些不屑:“盖聂,哼,他想要的世界,已经不可能实现了。”

      “他没有选错。”我叹了口气,“嬴政是一个好人选,只不过如今还不是时候——但在这之后的百年千年,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我自那样的年岁而来,那是我窥得到的未来。

      “所以。”他蹙了眉,“你更相信他?”

      我摇了摇头:“我相信谁都无所谓的,这和我要做的事情没有关系。”

      “那么,我从来也没问过你,你想要的是什么。”

      事到如今总得放点消息给他,于是我道:“我要这个天下。”

      他愣住。

      在此之前他必然也已经猜到了些许,只不过一直没有确准的答案,如今听我说来,他还是有些意外。

      “你要报复?”

      “不,我要改命。”

      该报复的人我早就一一报复过来了,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手刃赵高。

      “走到这一步,谁都没有退路。”

      从来都是没有退路的啊。

      *****
      数日之后,我们随刘邦大军一起到了咸阳城外。

      围城四日,子婴携了国玺出城投降。

      马车队伍浩浩荡荡,子婴身穿白衣,捧着玉玺,缓缓地走出城门。

      他生得亦是嬴家人的眉清目秀,略显稚气的脸上还有些许未褪去的婴儿肥。彼时在咸阳宫中,我曾与子婴打过照面,如今再见,仿若隔世。

      子婴抬头瞧见了我,脸上神情微微一顿,张了张口,疑惑道:“白……侯爷?”

      我冲他一点头。

      他长叹了一口气,脸上似是有了几分笑意,又像是释怀一般道:“还好,你还活着。”

      此话听起来有未尽之意,我翻身下马走到他身前,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子婴抬头看着我,道:“先皇帝陛下曾讲过侯爷不易,亦后悔放侯爷回天宗致侯爷自刎。我也曾想,如若当初侯爷未死,现今大秦的局面,会否有所改变。”

      我微微歪着头,凝眸看他。

      “或许会,或许不会,这又有什么区别?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了,再去想从前,又有什么意义呢?”

      子婴愣愣地看着我。

      想来彼时我的脸上有着他看不懂的神色,我抬眸望向不远处巍峨的咸阳宫,想起从前的过往,不由在心中叹,属于我的时代,应该是过去了。

      从我死在天宗开始,史书上不再有我的名字,纵使我最终掌握了天下的命脉,载入史册的也将是另一个人。

      都付与了争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二世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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