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我亦飘零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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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沉沉。
肥硕的商人笑着搓手道：“侯爷，您来啦。”
姬无夜不屑地瞥向左侧的窗边，道：“你不用每次都这么装神弄鬼吧。”
“屋里的灯光太刺眼。”
姬无夜问道：“什么时候到的？”
白亦非站在窗边的阴影中，冷然道：“昨天。我需要将军动用夜幕的力量，帮我找一个人。”
姬无夜好奇道：“什么人？”
白亦非转过身，昏黄的烛光将他的脸颊照的半明半暗，他道：“白楚楚。”
“你的女儿？”
“正是。”白亦非从袖中摸出一张画像，借着内力传到姬无夜面前。
姬无夜接过画像一看，又道：“你的女儿还需要我帮你找？”
白亦非面无表情道：“她从小不在我身边长大，是放纵惯了的性子，新郑人海茫茫，找她一个唯有出动夜幕。”
“哦？”姬无夜收起画像，嘴角勾了一道笑，“动用夜幕可是需要代价的，侯爷想好了吗？”
“当然。”白亦非挑了挑眉毛，“我会把她培养成一柄好剑，为将军所用。”
*****
“哇哦，你们这里是地震了吗？”
韩非凄惨兮兮地望着我道：“小梦梦你还在说风凉话。”
我将一卷纱布递过去给紫女，一边道：“别这么叫我，好恶心。”
“我在毒蝎门地牢，发现一个人。”
看着卫庄一副刚刚下班回来的样子，我不由感叹，你们还真把二狗当狗子用了。
不过作为流沙唯一的战力，卫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新郑城的扛把子。
韩非道：“我猜他和百越有关。”
卫庄道：“应该有关，但是很奇怪的一点是，这个人似乎是凭空多出来的。”
卫庄扫了我们三人一眼，继续道：“整个案子每个环节都对上了号，但是这个人却不在其中。”
韩非一听眼睛却亮了：“我之前查阅百越卷宗，前前后后刚好少了一个人。”
我指了指门外道：“刚刚进来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人，是卫庄哥带回来的吧，你要不要把他叫进来问问？”
韩非的动作一顿，尴尬道：“小梦梦，你就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嘛？”
“说，个，毛！”我飞起一脚，“不许这么叫我！”
最后还是紫女劝住了我：“晓梦妹妹，他还有伤在身，别对他下这么重的手嘛。”
卫庄一手提着我的衣领将我拦住。
紫女继续笑眯眯地道：“下回等他好了，你再把他踹伤也没什么关系。”
“啊？”韩非愣住，“紫女姑娘你对我真是越来越凶了呀。”
“紫女姐姐。”门外有人话语匆匆，“来贵客了。”
紫女看了韩非一眼，又问道：“来的是谁？”
外面那人顿了顿，回答道：“血衣侯，侯爷。”
韩非的面色与身子都是一僵。
我的脸色显然也不好看，我爹找人都找到青|楼门口了，我真怕他要当众打断我的腿。
韩非将衣服穿妥帖，推门而出，道：“来者是客，我们去会一会。”
紫兰轩是紫女的，迎接贵客这件事当然也是紫女来做。
我躲在大门后面看着外面的情况。
白亦非的排场的确很大，他坐在马车里，前前后后都是穿着白甲的士兵。
不愧是有十万亲兵的韩国第一侯。
紫女应该不是普通人，见到如此排场面色半分不改，依旧妖娆：“不知侯爷驾临，未及欢迎，还请侯爷恕礼数不周之罪。”
白亦非的声音从马车中传出来：“无妨。”
“侯爷到此，不知有何指教？”
我看着白亦非将车窗的帘子拉开，一双猩红的眸子在黑夜中透出光来。
“我听说，我的女儿在你们这里。”
不仅是紫女，连在门后与我一起看情况的韩非都吃了一惊，他小声道：“不会吧，血衣侯的女儿居然会在紫兰轩？难道……家门不幸啊。”
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九公子。
紫女歪着头道：“怎么会……”
白亦非的目光越过紫女落在门后，他看到了我。我抖了抖，想往门后躲一躲。
不料白亦非根本不给我躲的机会，冷冷说了三个字。
“滚出来。”
吓得我又一抖。
周围的空气似乎冷了几个度，地上的青石板都覆盖了薄薄的一层霜。
白亦非看起来生气了。
他是来找我的，而且有确定的消息我就在这里，如果紫女交不出我的话，很有可能会被白亦非误以为是私藏了我不想交，到时候按照白亦非的脾气会派兵踏平紫兰轩也说不定。
既然是为了找我，那么——
“晓梦妹妹你干什么？”
我回头看了韩非和卫庄一眼，笑道：“我就是他要找的人。”
我看到他们眼中的惊讶与不敢置信。
以及卫庄眼中骤然腾起的杀气。
我没有骗他们，我是天宗晓梦不错，但也是白家的白楚楚。我只是说了我能说，或是我想说的东西。
天宗晓梦的身份并不招人恨，天宗与世无争，不会和任何一方实力有牵扯，也就不用担心什么。但是侯府之女不同，一入侯府深似海，那是个什么样吃人的地方，想必韩非比我更清楚。
就算我目前真的不知道白亦非的任何打算与想法，韩非他们也不会信我的，毕竟在当前的情况下，出身背景在很大程度上就决定了一个人的阵营。
当然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一步步向白亦非的马车靠近，走过紫女的时候，我快速而又轻声地对她说：“我不是故意瞒你们的，对不起。”
走到马车前，我小声喊了句：“爹。”
白亦非将车帘放下，与我道：“上来。”
我乖乖爬上车。
白亦非靠在软塌上，一手撑着头，白发也没有全梳起来，有一点慵懒的样子。
好像……有点苏？
不过只要他开口，我就完全感受不到苏了。
“为什么去紫兰轩？”
我规规矩矩跪坐在他面前，低着头道：“去玩。”
“玩？”白亦非的语气冰冷，“我让你回来玩的？”
我缩了缩脖子：“不是不是——”
白亦非斜了我一眼，片刻后才道：“明天开始留在府中学习白家心法，你已经十二岁了，该有成为白家继承人的风范了。”
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讶异道：“继……继承人？”
白亦非像是看傻子一样看我，猩红的眸子中甚至有一丝嘲讽：“怎么，我只有你一个女儿，你还指望谁来继承我的爵位？”
可是我踏马以为你把我送到天宗去就是不需要我继承家业的意思啊！
“我……我不想……”我抬头看了看白亦非的脸色，最终还是决定把话说明白，“我不想留在白家。”
“你说什么？”
我的语速由于紧张而加快了不少：“爹我……我从小在天宗长大的，习惯了天宗的生活，一，一时半会儿也改不回来，当然我也不想改回来所以——所以爹你能不能……让我回天宗？”
白亦非凑了过来，血色的眸子死死将我盯着：“不能。”
完了，谈判第一回合失败。
想到往后偌大的侯府和十万白甲兵会到我手里，我的后背就一阵发凉。如今是七国纷争的局面，白甲兵镇守韩国边境，如果真要打起来，必然是首当其冲。
我作为白亦非的女儿，不是成为副将就是他死后成为主将。
我……我怕死，我害怕——我真的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我上了战场，会看到什么样的景象。
战争不是儿戏，不真的经历战场，永远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人间地狱。
就算是获胜的一方，也不过就是踩着对手的枯骨一步步走上来的。
我不敢想。
我只想回去天宗，安安心心闭关修炼，就算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也总好过在是非成败转头空。
或许是出于骨血中的父女关系，我居然对白亦非真的有那么点害怕，甚至完全不敢反驳他的话。
*****
心法实则都有相通之处。
道家本就为心法内功先祖，如今中原大陆上的诸多心法也都是以道家心法为本，是以白家的心法学起来，还不算多难懂。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
白亦非自边境回来述职，自然是要进宫见韩王的，只不过他要见就见，为什么要拖上我？
——其中意思再清楚不过。
他要正式将我引荐到朝中所有人面前，让所有人知道白家后继有人。
这个面子我不想给。
生我者父母，养我的却是天宗，他白亦非凭什么一句话就能逼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我对这里没有感情，对他也是同样。
“小姐，侯爷吩咐婢子替您更衣。”
“我不要！”
两个水灵灵的小姑娘为难道：“可是，小姐，这是侯爷的吩咐，说是让我们替您打扮妥帖，侯爷要带您进宫见王上。”
眼见她们就要过来给我穿衣服，我飞速向后退了几步，吼道：“说了我不去！”
两个小姑娘都吓得愣住了。
“别胡闹。”
我靠白亦非什么时候进来的？这人走路怎么能没有一点声音呢，人吓人吓死人好不啦？
众人向他行了一礼：“侯爷。”
白亦非摆摆手示意他们下去。
我别别扭扭地站在原地，别别扭扭地看向白亦非，说了一个字：“爹。”
白亦非皱眉，看着我还没穿好的衣服，道：“为什么不愿意入宫觐见？”
“这都是你的事，爵位是你的，十万亲兵是你的，甚至连帮姬无夜做事，也是你的决定。”
白亦非顿了顿，道：“这些，最后都会是你的。”
对啊，白亦非的爵位是世袭的，我目前是他唯一的后代，也就是唯一合法的继承人。
我靠！这是明摆着逼我上反派boss线的前兆啊！
我抬头看他，试图让他从我的眼中看出一点东西：“可我不想要这些，我想做回天宗的晓梦。”
白亦非有点恼，说话的音调也降了下去：“这是你该尽的责任，血脉里背负的东西。你还想逃？”
“责任？”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眸子，“那么请问父亲，您对我尽过责任么？”
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丝的颤抖。
很好，就这样下去，让他愧疚。
“十二年了，您对我尽过责任么！我一直都在天宗长大，师父和师兄才是我的亲人。我统共不过见过您几次您没算过吗？”
白亦非的情绪果然有了变化，他再开口说话的时候，语调带了一点温柔：“我领兵十万，我的责任是保护这个国家——如果连国家都保护不了，又怎么保护你，又怎么对你负责？”
“那么我娘亲呢？从小到大我从没见过我娘，过世的时候你也没有告诉我——如果你真的想要负责，一开始就不该把我生下来！”
“啪”。
我的左耳一阵嗡鸣。
嘴角生疼，我摸了摸，黏黏的凉凉的，流血了。
靠他居然真的打我！
我的脾气也上来了，一怒之下抬头怒瞪他，也不顾这是别人口中传的十分恐怖惊悚的血衣侯，便冲他吼道：“我要和你断绝父女关系！这个位置谁想要给谁就好了！”
说罢转身就走。
没走两步脚下却一顿，冰冷的感觉袭上来。
他还敢冻住我！
好在天宗的心法已然熟记于心，我一边默念心法一边调动内力，将腿上的冰化成了水。
白亦非也有些惊讶。
不过他当然没有让我走出侯府，甚至连房间的门都没让我出去。
一人之力反抗暴|政的下场很凄惨，我被我亲爹丢进了地牢里。
白家的地牢居然是个冰窟，要不然怎么说白亦非是个冰雪美人呢？
我被人丢在冰上的时候，愤怒无以复加，只能站起身冲着牢外的白亦非喊上一句：“白亦非你混蛋！”
本来半条腿已经跨出门的白亦非顿了顿，复又继续往前走，道：“今天晚饭不许给她吃。”
我靠！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我亦飘零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