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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无尽人间 ...

  •   楚岚君从峨眉山上赶下来的时候,气喘吁吁,乱了风度。

      他是收到了系统错误的提示,原本只是在喝茶嗑瓜子,结果系统提示音在瞬间疯狂地响,差点没把他吓个精神衰弱。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晓梦又惹祸了!

      除了晓梦之外,天道也不会放因为别的事情给他这样紧急的提示了。

      楚岚君脸上杀意弥漫,心说这才放她走了几天,又给自己惹了事情,这个丫头的确不能离开自己身边,一离开就放肆。

      于是握了折扇,心想着这次一定要拿这把扇子锤爆她的头。

      原先他倒是不紧不慢,可耳边催促的提示音越来越响,是此前从未有过的状况。楚岚君被吵得耳朵生疼,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加快步伐。

      到山下的时候便见了卫庄与晓梦,本是匆匆上前欲询问一二,然在他见到晓梦的那一刻,他的嘴只是张着,却没能说出半个字。

      这很不对,她和之前他认识的那个晓梦,不一样。

      于是带了警觉,生生向后一退,问道:“你是谁?”

      晓梦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了片刻,便答:“天宗晓梦。”

      天宗……楚岚君想了想,别说笑了,天宗早在大半年前就已经散了。

      楚岚君这会儿回过味来,难怪系统错误了,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压根就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他笑得有点阴沉,脸色不是很好地看着那人,问:“我再问一次,你到底是谁?”

      那人只道:“吾确是天宗晓梦。”

      楚岚君将手中的折扇一掂。

      令他意外的是,那人看着她的扇子竟是不为所动,半分没有先前晓梦见到这把扇子时候的害怕。

      这让他更加确信,这个人才不是什么晓梦。

      不过她死活不承认,楚岚君也拿她没办法,情急之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卫庄。

      卫庄蹙眉,与楚岚君道:“江湖之上可有夺舍一说?”

      楚岚君沉默,夺舍,他多少有耳闻,难不成这就是被夺舍了?

      想到这里就又觉得有些好笑,连他的人都敢动,真是不想活了。

      夺舍要怎么把人救回来,楚岚君虽然是天道使者,但是这种东西的确有点一窍不通。

      卫庄突然想到:“你能感应到她出事,是不是也能与她有别的感应?”

      楚岚君头上冒了问号:“什么别的感应?”

      卫庄的眸子略微一转,似乎是觉得楚岚君是个十分不靠谱的感应机器,顿了片刻才道:“比如喊她名字,她是不是能听到?”

      楚岚君心中暗叫,对啊,是可以试试,他怎么没想到呢。

      只是似乎不能喊晓梦吧。

      卫庄又道:“她的本名是白楚楚。”

      楚岚君点了点头,当下就和卫庄三下五除二把晓梦的手反绑了起来,也不及晓梦反抗,楚岚君就抬了右手覆在她头顶,于是便见他掌心之下,泛起些许萤蓝的光泽。

      “白楚楚。”

      *****
      有人在叫我!

      我一个激灵,下意识向四处张望。

      只可惜我是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了,四下一片都是漆黑一致,我去哪里看叫我的人。

      这个声音很熟悉,也不止一次将我从黑暗中叫醒。

      是楚岚君。

      只一声,像是深入了灵魂,可再然后,我又听不到他的声音。

      因为我的面前站了一个人。

      准确来说,依我的判断,这应该是个魂魄。

      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当下我就开始怀疑这是不是那个该死的晓梦。

      我率先试探着开口:“你……”

      她瞥了我一眼,抢白道:“你什么。”

      我吃了个瘪,愣愣看着她,心说这是什么品种的杠精?

      她似乎对我有点不屑,嘴角勾着的笑让我看着也极为不适。片刻,她又说话:“你就是个废物。”

      这话说得让我心头一震。

      然而还没等我反击,她就继续说了下去:“你还真以为自己不得了吗,想改天命,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你敢说高渐离不是你杀的,你敢说景栖迟的死和你没有关系吗?还有天宗的弟子——他们也是在为你抵抗,为你而死。”

      “闭嘴。”

      她却像听不到我的话一样:“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自我感动,你有多大的能力,你不过就是在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

      她的话仿佛有魔力一般,让我忍不住往她说的方面想。

      是啊,自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多少人在我面前死过了?

      我初上战场时保护我的士兵、墨鸦、白亦非、韩王……好多好多啊,多的我现在只要一回想起来,就觉得心里抽搐得疼。

      其实生老病死不过是人的一个必经过程,什么时候死因为什么而死,都是上天注定的啊,我为什么要去改变——我到底在做什么?

      真是疯了。

      我抬眼,迷茫地看着那个人。

      她似乎是十分满意我现在的神情,忽然身子一晃,竟抬起步子围着我绕了一圈,末了又将我上下打量一番,才道:“所以还是放弃吧,安安心心在这里不好吗?这里可不需要你考虑任何事情,想必朝堂上那些明争暗斗,你也厌倦了吧。”

      是啊,十分厌倦了。

      只见对方脸上笑意更深,虽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我又说不出不对在哪里。

      “白楚楚!”

      那个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听得我陡然一震。

      我下意识“啊”了一声。

      然后便又瞟到站在我对面的那个人的脸色变了变,似是露出了几分恼怒。

      “白楚楚,如果你自己不努力的话,谁都帮不了你。”那个声音在平地惊雷后复又变得淡淡,“你甘不甘心?”

      甘心……怎么会甘心呢……

      我……我怎么能……

      我当然不舍得放弃啊……我都走到这里了,凭什么要我放弃?

      他让我努力,可是还要我怎么努力……我真的很努力了……

      可若天雷劈不下来,我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所以楚岚君,你倒是给我想办法啊!

      *****
      我坐在地上。

      那个原先和我说话的女人不见了,转而在黑暗中,渐渐走来了许许多多的人。

      起先都是些不认识的,穿着最普通的麻布衣衫,从我面前走过。

      而后就渐渐有些熟悉的面孔。

      可他们也都像没看见我一样,径直地往前走,泯然众生。

      人群|交错,熙熙攘攘,有人说着话,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唯独我在原地,面向着他们来的方向,兀自一人逆向坐着。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又往哪里去?

      “白楚楚。”

      又有人在叫我。

      似乎每次只有有人喊了我的名字,我才会想起来自己是谁,精神也才会集中——这是什么,老年痴呆的前兆吗?

      当然后来我才知道,这事儿比老年痴呆严重多了——是我的魂魄离开身体时间渐久,如若不靠时不时用名字把我的神思吊住,我就会散魂的。

      而魂一散,我也就彻底回不来了。

      我伸长了脖子在四处寻找,一时半会儿也没能找到喊我名字的人。

      于是我又将脖子缩了回去。

      就在这个当口,我瞧见不远处的人群中,有一个人影格外的显眼。

      那人穿着一身的白衣,周身甚至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长发如墨如瀑,仿若九天神祗。

      我眯着眼睛看了又看——身形眼熟,可装扮……对不起我没有这样的熟人。

      那人喊过我的名字之后仍旧不急不缓,依着自己一贯的速度迈着步子,末了才站在我跟前。

      我抬起头,然后愣住。

      万万没有想到,站在我面前的是白亦非。

      忽然间我想起来,白亦非在当上血衣侯之前也曾是韩国众人心中的白月光,据传一身白衣立于朝堂,万众羡艳。

      原来他年轻的时候,是这副模样啊。

      “站起来。”

      我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纵使过去了这么多年,纵使我自己也曾当过白甲军的将领,在听到白亦非的话时,我还是像彼时那样,近乎条件反射地去做他所说的话。

      “爹。”我站得笔直,脊梁骨挺成了一条线,“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白亦非眯了眯眼睛:“是。”

      我随即叹出一口气,姿态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垂着眼看我。

      像是要看尽那些他缺失的时光,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很久。

      渐渐的,他嘴角就有了笑意,不是那种凉薄算计的笑,而是带了几分温暖与亲情。

      “楚楚。”他又唤我,“你很辛苦。”

      不过是六个字,我却酸了鼻尖,红了眼角。

      这么多年,只有人问我值不值得,却没有人问我辛不辛苦。

      也就只有在这梦里,在这幻境里,能听白亦非说,你很辛苦。

      眼泪便再也止不住。

      我一直以为其实在这个世界我可以没有什么在意的人,直到现在才明白,真正在意的人是埋在心底的,而当为数不多的见面时,心里的防线是可以在瞬间被击溃的。

      我算计过很多人,也有很多人算计我,唯有在白亦非面前,我可以什么都不想——因为他是我父亲,他保护了我那么多次,那么多年。

      我冲着他笑,可我总觉得自己的笑并不能将这么些年的苦一笔带过,于是我再笑,笑得十分尽兴的模样,才与他道:“倒也还好。”

      那些苦,那些痛,倒也不是孤独领受的。这不是还是等到了有朝一日,他穿过层层阻碍——哪怕是生死——来将我问候了吗?

      倒也还好。

      白亦非看着我,眼中毅然有了几分不舍。

      “当初在韩国,我总想,时间还足够,却没想过,死亡来得这样快。”

      时间永远是不可能足够的,总有重重的苦痛将之掩埋。

      “不是的……”我嗫嚅着,“不是这样的……”

      白亦非又道:“但是我也想,不会永远有人在你身边。你这一生,会见过高山深渊,会褪去天真轻狂,会在无尽的人间一步步行走,这些,都只可能是你一个人的经历。我帮不了你——任何人都帮不到你。”

      眼泪流了我一脸,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一个劲地摇着头否定:“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啊……”

      “那是怎样的呢?”白亦非轻轻地叹,“是怎样的呢,楚楚?”

      是怎样的呢?

      我愣愣地看他——是怎样的呢?

      是我想他的时候就能见到,是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能和他在一起,是我想要踏遍这万丈软红尘,也会有一个人愿意陪我。

      是可以在雪山诵经,在戈壁对酒,在海上看月。

      眼泪拼命地流着,似乎要冲刷掉一切无可挽回的遗憾。

      白亦非抬手替我抹掉了泪,手却始终停留在我的脸颊上。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於我归处。”白亦非拍了拍我的脸颊,“可蚍蜉,亦可渡海。”

      生命几何时,慷慨各努力。

      我一直都仰着头,在我的记忆里,看白亦非,总是需要仰头的。

      “去吧。”只片刻的功夫他就开了口,似是有些不舍,却推着我向一处走,“是时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无尽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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