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少年》野马不笑

5、一个人的孤独 许栩利落的

　　许栩利落的把胡萝卜和水洗的鸡胸肉切成小块，下锅翻炒，加入咖喱，他不会做别的饭菜，就学会了做咖喱，简单又好操作，他自己做的咖喱一次可以吃两天，这样一周他只要做三次饭就可以了。许栩当然很想吃红烧肉了，那种浓油赤酱勾勒出来的美味，自从没他来到了这座城市就再也没尝过了。许栩穿着一个绿色的带着可爱花边的围裙，拿着一个铲子，望着锅里咕嘟咕嘟的咖喱，白色的蒸汽把窗子沾染上一层水雾，许栩默默的走神，整个屋子就只有厨房亮着桔黄色的灯光，客厅和卧室是铺天盖地的黑暗，很安静的屋子，许栩有时都会忘记时间的快慢，就这样的长久的沉默。像是生长在星系之外的一颗寂寞的树，向下生长，或是倒立生长都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有时他会想起很小的时候那匹窗台上蓝色的小马，或是阳光下红色的金鱼，它的眼睛鼓出来，鱼鳍和鱼尾都是透明又闪耀的红色，柔软又美好，有时候脑子里是丁香、梧桐、和绿色的香气。
　　而现在是白茹笙。最近想到最多的就是他了。许栩的大脑总是不受控制的会想到他，会想到他歪着头写字的那股子认真的劲儿，会想到他下课睡觉时那几缕有些凌乱的搭在额头上的柔软发丝，会想到每次转身时留下的欣长的背影，还有球场上奔跑时那滴汗水滑下的美妙弧度。许栩觉得自己着了魔，对于一个同性过分的关注使他有一些抗拒，但他其实很迷恋这种感觉，尤其让他喜欢的是白茹笙正在一点一点的把他纳入自己的圈子。这让他觉得白茹笙已经是他生活的一部分，许栩觉得自己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抗拒又渴望，还不能让任何人的人发现，尤其不愿意让白茹笙知道这些赤裸的心思。
　　就在此时，一阵门铃声想起，打断了许栩的思绪，妈妈只会在周日回来，平时就就只有他自己在家，一向冷淡的他更不会有什么人来拜访，就在许栩考虑到底是谁来了的时候，门铃又局促地响了起来，许栩放下铲子，走进黑暗里，他小心地在猫眼上看了看，不由得嘴角上扬。是白茹笙，穿的还是那身球衣，怀里抱着一个塑料盒子，鼻子冻的发红。许栩刚把门打开了一条缝，白茹笙就钻了进来。“许栩，你怎么不开灯啊，好黑。“白茹笙抱怨道。
　　许栩只觉得鼻子里钻进来一股子清冷的气息，像是雪地里马尾松上那层白色的积雪，细碎的，隐约地纠缠着他。“茹笙，你……怎么来了。”是欣喜，语气里不自觉地欣喜让他觉得一个人也不是那么难过。白茹笙摸索着把灯打开，一瞬间的明亮让他们两个都有一些不适应。“想来我就来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就知道你没吃饭所以我来找你一起吃，我妈做的红烧肉，我也带来了，我喜欢吃，你肯定也喜欢，我怎么能让我兄弟饿着，自己吃独食呢。”白茹笙一边熟稔地换拖鞋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许栩把门关好，转过身来看着他，轻轻的笑了。“谢谢你啊，茹笙。”白茹笙向他呲牙，“谢什么，咱俩谁跟谁，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来来来，吃饭啊，刚做出来的，我怕凉还是跑着过来的，我妈做了一大锅，我把肉全带出来了。”
　　“全带来了？阿姨会气死的吧。”许栩一想到白茹笙地妈妈看见一片狼藉的厨房就觉得很好笑，那个有轻微洁癖的阿姨现在一定想要把自己的儿子暴揍一顿。白茹笙的身形一顿，显然他也知道这样做的后果。“许栩，今天不我就不回家了，我要和你睡，你去给我妈打电话，就说我来找你写作业。行呗。”
　　“也不是不行，不过你书包都没带来，你觉得阿姨会相信吗？”许栩调侃道。“我不管，反正我是为了你才会被我妈揍的，你得负责处理这事，我就不回去，除非你撵我走。”白茹笙开始耍无赖，就像往常一样，他知道许栩一定会解决好这件事，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他熟悉的把盒子里带来的红烧肉放进盘子里，又放进微波炉里，把许栩做的快要糊掉的咖喱也盛了出来，还在冰箱的角落里找到了一瓶可乐。“年轻人就要燥起来，许栩，快来吃饭，吃完饭打游戏啊。”他的心情还是那么好，似乎没有什么事能让他难过的。
　　许栩无奈的笑了笑，解下了那个有一些可笑的绿色花边围裙，去拿手机给白妈妈打电话。白茹笙看着许栩拿起手机给他妈妈打电话，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隐隐约约的他听见许栩在说是因为要给自己补习才会收留他，让妈妈不要担心之类的话。白妈妈当然知道许栩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所以她对于许栩很放心，并且表示一定要管好白茹笙，还邀请许栩下周末来家里做客。许栩都一一答应下来，一通电话结束，白茹笙松了口气，他觉得妈妈在许栩这里就特别好说话，什么事都可以轻松搞定，于是他开玩笑道:”许栩，你是不是我妈妈的亲儿子啊，我感觉我妈她好宠你，明明我才是他的儿子啊。“
　　许栩的身形顿了一下，很无奈地笑了：“茹笙，那是你妈妈好吧，阿姨是对我客气而已，你才是她的贴心小棉袄啊。”虽然他真的很羡慕白茹笙就是了，他也很希望能和妈妈的关系亲密一些，可是那个女人往往是十天半个月的出差，两个人即使见面了也不过是淡淡的几句，一个月只见一次面，许栩坐在沙发上，那个女人会看看他的成绩单，摸摸他的头发，把生活费留给他，让他自己去买一些好吃的和新衣服。可是他既不想买那些小零食也不愿去商场里买几件新衣服，他把那些钱都存了起来，好像只有每个月银行卡上数字的变化才能证明他是一个有妈妈的孩子，过分的懂事让他缺少同龄人与父母之间的沟通，而特殊的家庭环境又让他丧失了对他人敞开心扉的能力。大多数情况下许栩选择了沉默，尽管他只是想多陪陪妈妈或是妈妈多陪陪他。
　　自从有了白茹笙陪着他，他才觉得自己活得轻松了一些。当白茹笙在他身边的时候，许栩觉得自己也有了一些和同龄人相似的感情，开心的时候可以笑出来，不开心的时候可以直接说我不开心，没有负担，不用担心自己的情绪会给别人带来困扰。许栩在心里其实是很感激白茹笙的。有这样一个美好的人出现在了他的枯燥而又漫长的生命中，带来光亮和渺茫的希望。
　　“许哥，来吃饭，好饿。”白茹笙在厨房喊他，手里抓着两双筷子，腰上系着那个有些可笑的绿色的蕾丝花边围裙，橘色的暖色灯光就打在他的侧脸上，就好像韦斯.安德森在《月升王国》中所运用的那些巧妙地及剪影和光晕，在他的脸上笼罩了一层不可捉摸的温柔的面纱，使他看起来安静又容易被拥有。一瞬间那些莫须有的孤独和来自灵魂深处的迟疑就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温暖和欣喜所填满的充实。就是这样简单的快乐。这样很好，许栩很喜欢。